《唐少女的心跳》琪年

4、下水道里的沉默 你知道吗反

　　夏流萤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她总是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变得这么糟糕，她觉得自己的父母像是机器人，只会问她“考试成绩怎么样？在班里占多少名？吃饭了没有？作业写完没？怎么玩这么长时间还不去写作业？”好像除了这些，其他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她一直都很胆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敢做。她记得自己三年级刚转过去时，因为不懂得老师布置作业的内容，被老师当众指着批评，全班哄堂大笑。她当时羞红了脸，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孤独，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但是她却从来没有给父母说过，可能也说过，但是根据自己现在一点也没有想要给父母讲自己心里话的想法，她可以判断出，当时说的那一次，最后达成的结局应该不是雪中送炭而是火上浇油。
　　不过她给唐百琪说过，唐百琪也表示自己从来不会给父母说那种事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
　　夏流萤觉得这是因为她们的性格，不喜欢给别人讲心里话，只会对特定的人讲述，或者干脆烂在肚子里谁都别想知道。把难过的事情放在心里，偶尔再拿出来伤害自己。
　　她有一次看星座科普，发现自己和唐百琪都是天秤座，而她所有的这些性格特征和天秤座性格解析很像，于是她迷上了这一类稀奇古怪的事情。
　　她一直不喜欢自己的性格，但是后来和唐百琪分为同桌后，她第一次觉得就算是自己这样的性格也没这么糟糕，也能获得快乐和幸福。
　　夏流萤走近厨房，看见妈妈已经做好饭，又是红萝卜饼，她不喜欢吃红萝卜，而且稀饭还那么烫，十分钟根本无法变凉，她还不能迟到，于是收拾好书包就打算离开。
　　夏妈指着她大骂：“天天起床给你做饭，你天天不吃是想干啥，在学校不学好，学了一身毛病。”
　　夏流萤没忍住反驳回去：“我以前就说过我不喜欢吃红萝卜，而且稀饭那么烫，我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因为夏妈把锅勺一下子猛地砸地上，金属与瓷砖碰撞发出巨大响声，“那以后不做了！”
　　夏流萤愣住了，眼眶变红，打开门走出去才放心流下眼泪。
　　大人总是在说，等你长大慢慢就会懂得父母的苦衷，那其实都是为了你好。
　　所以对于孩子来说，是不是那时的伤痛就能当做从未发生过。

　　夏流萤小时候没有朋友，于是自己一个人看了很多故事书，看完后四处看看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分享故事的朋友，就把故事憋心里好多年。直到遇见唐百琪，通过讲这些故事获得唐百琪的崇拜和友谊。
　　总会有人愿意听你的故事，如果还没出现，不要着急，因为他/她正在来的路上。
　　夏流萤做在座位上，看见同桌唐百琪还没来，她耐心等待，想着等她来了要给她讲个自己昨晚看的一个有趣故事。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是忘掉了，而是压放在内心深处，表面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就好像一转头便忘掉一样。

　　唐百琪打了一个喷嚏，心里暗想是不是有人在念叨自己。她打个大大的哈欠，看看时间才五点四十，今天是不会迟到了，她心里窃喜。
　　看见妈妈还没做好饭，她打开电视，在几个频道里来回调，最后停在一个动画频道，她第一次看这个动画，被画风和音乐吸引，放下遥控器看这个动画。
　　她第一次看时内心平静，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是个即将贯穿她整个人生的动画。她在大三回想这个动画，虽然那时这个动画已经完结两年，她仍能热情依旧。
　　在此前的时光，这个动画的连载陪伴着她走出青涩年少；又在此后的岁月，将她带回年少。
　　唐百琪看得津津有味，唐妈把饭给她端过去，让她赶紧吃完去上学。唐百琪边吃边看，看得入迷，思维被动画带走。却被唐妈打断：“一天天就知道看电视，也不好好学习，快吃完去上学。”
　　唐百琪说：“好。”

　　她刚坐在位置上，夏流萤就拉着她要给她讲故事，唐百琪说：“先等下，我物理有几道题不会写，给我抄抄你的。”
　　夏流萤笑着说：“不保证对，错了不怪我。”
　　唐百琪抄完后，把两个人的作业部分按照要求折起来露出一个角，这样老师改作业比较方便，然后让右边的人帮忙传给小组长都交给小组长，她们是一横排一个小组长，小组长位置上堆满了各科作业。唐百琪还是觉得小组长抄作业很方便，从收的作业里随便拿出一份看，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能抄就行。
　　唐百琪看见夏流萤在背古诗，拿出语文书也准备背，想起夏流萤还没讲她的故事，用手肘碰碰她示意我已经做好准备你可以开始讲了，夏流萤就像很多次那样把头转过去开始讲。

　　中午在食堂，他们又聚在一起讨论计划。“什么嘛，原来你俩不能看手机，所以没看到我发群里拟定的计划。”洛星耀想到一会还要再讲一遍自己的计划，顿时感觉有些口渴。
　　周益阳趴在桌子上说：“真想拿着洛星耀的剑，和她来一场决斗，赢的人留下，输的人离开校园，再也不能回来。”
　　洛星耀有些疑惑：“我有剑吗？”
　　“我们上次一起逛博物馆，你买的那把古剑，说以后要拿它行走江湖，惩恶扬善来着。”
　　洛星耀想起来了。
　　周益阳接着说：“我还有很多想法，比如给她喝真话毒药，让她自己说出曾经的罪过；拿把刀架她脖子上，让她吐露实情；给她催眠，让她自己走出地球，离开太阳系；实在不行直接给被欺负的人报仇，快刀斩乱麻。”
　　唐百琪接着他的话：“你有很多不错的想法，但是我国也有一套完整的刑法，就算你解释说是为了正义，但正如一句话所说，‘我们人民警察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直接快进到我们大家一起进去吃牢饭。”
　　他们一起哈哈大笑，大家都知道周益阳是在开玩笑。
　　洛星耀把自己的计划完整讲了一遍。
　　他们给欺负人女生起个代号叫“下水道”，给被欺负的人起代号叫“沉默”

　　上课时唐百琪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神发呆了，往往回过神后才能意识到刚刚自己在走神。她想起唐妈早上对她说舅舅这周末结婚，他们也回老家去参加，但是只去姥姥那边，不回奶奶那边，因为时间来不及。
　　唐百琪很喜欢自己的舅舅，因为他很帅，在刚搬进那个房子时舅舅住在自己家，会教她做作业，带她出去玩，后来舅舅出去租房住，再后来努力买了房子，找到女朋友，这就要结婚了。
　　唐百琪见过未来的舅妈，内心不是很喜欢她，但是自己小孩子的意见也不重要。
　　唐百琪记得寒假过年时舅舅来家里走亲戚，把糖举高逗她玩，站在阳光下笑的样子。

　　唐百琪看见同桌已经半梦半醒的样子，碰碰她并且骗她老师来了，夏流萤被吓醒，身体猛的一阵，唐百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夏流萤缓过来轻打唐百琪大腿。
　　唐百琪小声与她分享自己的担忧：“下周有周考，怎么感觉物理一开始就很难，数学还好歹第一章简单些。”
　　夏流萤得意地说：“没关系，我自有妙计。”
　　唐百琪：“难道你肯定你能正确做题？”
　　夏流萤摇摇头：“不。”
　　“那难道你要作弊？”唐百琪还特意把弊那个字发音像是“地”。
　　夏流萤又摇摇头：“社会主义好少年怎么可能作弊，我是要做法，我看的那个书上面有教程，一笔成神那种，哈哈哈哈哈。”
　　下课铃响了，唐百琪笑得趴桌上：“好吧，那我做梦去了。”

　　晚上放学洛星耀像往常一样来三班找周益阳，他打算一会要和周益阳一起去跟踪“下水道”，唐百琪和夏流萤晚上要及时回家，不然父母会骂。
　　洛星耀给周益阳一个白色帽子，两个人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站在六班附近楼梯道，不时说着话但是眼睛一直观察着六班出口。
　　不一会看见“沉默”跟在“下水道”后面，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另一个拿着一个书包，这个应该是“下水道”的。“下水道”走在前面和一个朋友哈哈大笑，笑得嘴角好像要撕裂开。
　　她们走到一个灯光比较昏暗的地方时，“沉默”在后面好像说了什么，“下水道”突然高抬手要打在“沉默”头上，说时迟那时快，洛星耀两步并做一步向前制止了“下水道”。
　　周益阳还没反应过来，看见洛星耀快跑到昏暗灯光下，帽子被风吹掉。灯光虽然昏暗，周益阳却能看见他眼神闪着坚毅的光，侧脸模糊却又立体挺拔，英姿飒爽像是迎风而来的守卫骑士。
　　“下水道”突然一副无辜模样：“怎么回事，我刚刚还想帮她把头上的树叶拍来着，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周益阳把帽子捡起来，没有过去，站在原地，把手伸向兜里。
　　洛星耀眼看“下水道”一副要哭的样子，说了一句“是这样啊”就走开了。
　　看见洛星耀走远后，“下水道”恶狠狠地说：“都怪你，害我差点被帅哥误会，帅哥凭什么帮你，你是个垃圾废物，我看你是皮痒痒了，你这么傻逼一个人，谁会愿意帮你啊，臭傻逼。”
　　“沉默”沉默着没说话。

　　夏流萤晚上回到家，妈妈已经把饭做好，对她轻言细语说吃饭吧，好像早上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流萤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