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灵光一闪和莫名其妙》木吻青

4、第4章 苦行僧 我儿时住在

　　我儿时住在农村，童年相当快乐且无忧虑。那时，我想，苦应当是苦瓜，或者是苦瓜露。只是苦瓜的苦我不爱吃，苦瓜露的苦却清爽，我很喜欢。

　　有一回，我在家门口遇到一个僧人，他脑袋上已经长出了一点发茬，如果不是他戴着佛珠双手合十，我会当他是乞丐。

　　他拿着一个小钵，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些吃的。

　　我只是个小孩子，做不了家里的主，便去问外婆。外婆走出来，在裤子上擦擦手，问：“什么人来要饭呀？”

　　老一辈的人大都吝啬，我想这个僧人可能得不到吃食了。

　　但是外婆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愿意给他一点吃的。外婆拿了半温的饭，还有一些菜。我家常用菜籽油，僧人也能吃。

　　那僧人道谢，坐在我家门槛上就开始吃。

　　我这时才看到他没穿鞋子。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穿鞋子？”

　　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说：“我是苦行僧。”

　　儿时的我显然不能理解什么是苦行僧，便又问：“什么是苦行僧？”

　　他耐心地解释：“世上的苦是固定的，我不穿鞋，徒步远行，靠化缘维生，一路吃苦。我吃的苦多了，就能让别人少吃点苦。”

　　我看他脏脏的僧袍，脏脏的、有着厚厚的茧的双脚，还有小钵里没吃完的剩饭，我觉得这日子确实不好过，这就是吃苦吧？

　　我又问他：“那你觉得苦吗？”

　　他的神情却变了，从面对我这个稚童的和蔼变成了一丝空茫。他抬头望着天，缓缓摇头：“不苦。”

　　我直言不讳：“那你这是算吃了苦还是没吃苦呢？”

　　他也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一路走来，虽行路艰难，一想到自己经历了磨难，就能减少其他人的苦楚，便不觉得苦。又怕我不觉得苦，我吃的这些‘苦’便不作数，世上还是那么多苦，世人还要吃那么多苦。”

　　我被他说迷糊了，脑子混成了浆糊，迷蒙地问出一句：“那你还继续走吗？”

　　他这时眼睛又有了坚定的神采，道：“走。”

　　我说：“那你就走吧！以后如果你还来我家，我给你肉吃！”

　　僧人笑了，说：“出家人不能碰荤腥。”

　　我不懂，我觉得肉是一顶一的好东西，僧人吃了那么多苦，回来当然得犒劳一下。但是他又不吃，我冥思苦想，又跟他说，等他回来，给他打合渣，这也是好东西，而且是素的。

　　他答应了。

　　吃完了饭，又借了水洗碗，然后再次踏上旅途。我看着他的背影等着，却再没等到过苦行僧。

　　或许世上的苦都吃完了，也或许世上的苦将苦行僧们也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