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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穆赫兰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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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晟一直到军训开始第二天才见到自己的带班教官,相当于普通大学的班主任。
那个男人属实不像是警校教官,他身体比例有些奇怪,腿短;还有些胖,小肚腩被裹在制服里,不伦不类,身上的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他还带着一副眼镜,小小的眼睛躲在镜片后面,目光让人不舒服,脸上的胡子也没刮干净。
他站定在队伍前,树威风似的开口:“我叫刘俊,是你们的带班教官,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听话!”
季风晟站得笔直,听见他带有口音的声音,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刘俊训完话就溜达到一旁的棚子下面躲荫去了,然后是军训教官继续进行训练。
警校的军训比一般的学校严格很多,顾肆野听说了就经常偷偷摸摸地过来找他,送水送吃的。
无论是教官还是学员,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顾肆野。
“你这么频繁地过来,自己的训练不做了吗?”季风晟喝着顾肆野送来的水,问他。
顾肆野撇撇嘴:“刘俊不好好训我们,前辈们自己带我,够了。”
季风晟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
顾肆野就这么两头跑,最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正式比赛。
季风晟和舍友们一起看这场比赛。镜头扫到顾肆野的时候,季风晟骄傲地说这是我男朋友。舍友们纷纷起哄。
季风晟非常满意,最后这场比赛顾肆野打得很漂亮,季风晟更高兴了。
于是他半夜跑了出去,去见顾肆野。
电竞少年们的生活习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季风晟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搞庆功宴。
刘俊在旁边转转悠悠地拿了些吃的就去其他地方自己慢慢吃,队员们见教练走了就开始放肆地喝酒聊天。
其他人一点也不意外季风晟的到来,还跟季风晟和顾肆野两人打趣,说让他们“早生贵子”。
庆功宴变成了类似于季风晟和顾肆野的“婚礼”的宴会,最后季风晟还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基地。
“看来你的队友们对你很好。”季风晟侧躺着看着顾肆野,说,“有没有在教练那里受委屈?”
顾肆野说:“还好,表面上敷衍他一下就好了,实际上训练都是队员们带我的。”
季风晟笑了笑:“你今天打得很好。”
顾肆野也笑了,说:“你看了?”
季风晟笑着点点头。
顾肆野说:“以后我会打得更好。”
季风晟:“嗯,我相信你。”
顾肆野打电竞比季风晟当警察出成绩更快,在打了几把漂亮的比赛之后,他收获了一大批粉丝,开了直播,打赏和平台赏金不少。
季风晟偶尔放假也会过来看顾肆野,某一次在顾肆野的直播中露了脸,两人顺理成章地公开了,又收获了一波cp粉和祝福。
只是刘俊在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之后,就不让季风晟过来了,而且对顾肆野的态度也差了很多,要不是舆论上顾肆野呼声高,他都不想让顾肆野上场。
但是不久之后刘俊自己就翻车了,他私自贩售选手个人信息、私自收粉丝礼物等事件被俱乐部高层发现,直接开除了他。
在新教练来之前,季风晟又来看了一次顾肆野。
没看到教练,季风晟问:“刘俊被开除了?”
顾肆野点头:“他私自收粉丝的钱,被开了。”
“难怪,刘俊收礼被发现了,我们也换了个带班教官。”季风晟说着,“新教练什么时候来?”
顾肆野:“还有几天吧,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们平时都是自己训练的。你们呢?”
季风晟伸了个懒腰,笑道:“也无所谓——正好没带班教练轻松一点。”
顾肆野笑了一下,两人越凑越近正准备亲一个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肆野,在干嘛?”
是顾予安。季风晟有一点被打扰了的不满,顾肆野飞快地安抚性地亲了他一口,起身开门去了。
顾予安站在外面,笑吟吟的,手里捧着一盘水果。她问:“肆野呀,给你留的水果。”
顾肆野接过,笑着道了谢,关上门。
顾予安对着关闭了的房门笑吟吟地站在外面站了很久才离开。
当然这事顾肆野不知道,他拿了一颗葡萄:“嗯,好甜!”
季风晟抬眼:“是吗?”
顾肆野点点头。
季风晟把他拉下来接吻,说:“我尝尝。”
顾肆野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把水果放好,和季风晟滚到一处。
胡闹一番过后,顾肆野脱力地躺在床上:“你怎么......你以前都不这样的。”
季风晟撑起身子看他:“我以前怎样?”
顾肆野有点脸红,说:“你以前很矜持的。”
季风晟轻笑一声,又重新抱住他,低沉的嗓音在顾肆野耳边响起:“在你面前我矜持不起来。”
顾肆野无奈地躺回去,心想,自己是不是把季风晟带坏了?
季风昇和顾肆野的事业可以说是蒸蒸日上。
季风昇进了市局刑侦队,在破案时展现了惊人的能力,被队长看重,小小年纪就功勋卓著,成了警界的红人儿。
而顾肆野呢,作为战队主力队员多次多次带着队伍逆风翻盘,在联赛里的成绩让其他队伍望尘莫及,顾肆野也顺理成章荣升队长,成了吃鸡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明星。
事业丰收了,爱情也不能落后。在一次结案庆功宴上,季风昇顺理成章地把顾肆野介绍给了队里的兄弟们。
大家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唯独队长黄忠宗,在看到顾肆野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了,听到季风昇说顾肆野是他的男朋友的时候直接炸了,愤然离席。
季风晟显然是没预料到队长居然不认同自己的恋情,但是其他队员还是像没事一样开顾肆野的玩笑。
顾肆野试探性地问季风晟:“那个......没事吧?”
季风晟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你好好玩。”他让顾肆野继续和队里的兄弟们玩,自己去找队长。
队长在办公室里,季风晟没敲门,直接进去了。黄忠宗说:“你干什么不好,跟——”
很奇怪,季风晟没听到黄忠宗后面一句话。他有些困惑地上前一步,问:“黄队,您说什么?”
黄忠宗不耐烦道:“你——”
后面的话季风晟依然没听见。他越来越困惑,说:“黄队您说什么,我真没听见。”
黄忠宗彻底不耐烦,怒道:“你赶紧给我滚蛋!”
季风晟挠挠头,嘿嘿一笑,走了。
回来的时候桌上的东西还没吃多少,顾肆野有些担心地问季风晟:“你们黄队没骂你吧?”
季风晟在他旁边坐下,说:“他为什么要骂我?没事,快吃。”
他都这么说了,顾肆野也就不再担心,敞开肚子吃了起来。
他们两个是他们那一届高中毕业生里面发展的最好的,校长邀请他们去学校演讲。季风晟心情不错,但是顾肆野就没那么开心了,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就是板着个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季风晟感觉不对,说:“你不想回去的话,我们就不回去了。”
顾肆野抬头看他,想了想,还是说:“没事,回去就回去呗。”
季风晟笑了,说:“好。”
两个人一起回的学校。虽说是校长请他们去做宣讲,但是校长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不过在校门口也没有被拦就是了。
学校里没什么人,顾肆野一直兴致缺缺的样子,慢悠悠地跟着季风晟在学校里晃悠。
其实季风晟也并没有多想回来,只不过觉得这里是和顾肆野一切开始的地方,所以就想回来看看。
顾肆野跟着他晃了一会儿,问:“校长说演讲是什么时候?”
“校长没跟我说哎,我以为是跟你说的。”季风晟说,“没事,我们去问问他。”
于是他们俩结伴走在校园里,四处转悠地找校长办公室。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俩没穿校服,真的看不出来他们俩不是这个学校的人。
路过一栋熟悉的教学楼的时候,他们听见有些熟悉的、令人厌烦的声音:“现在你们的第一要务就是——学习!谈什么恋爱!......”
后面那个人声还在说些什么,声音很大,但是顾肆野听不清,只知道渐渐地整栋教学楼都能够听到那个声音,而他知道那个声音是一直不停地在批判谈恋爱的学生。
顾肆野有些恍惚,似乎自己听到过这样的论调,而且听到的还更加恶毒、恶心......
“肆野!”季风晟很快发现顾肆野不对劲,急声呼唤他,但是顾肆野好像没听到,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季风晟暗骂一声,拉着顾肆野就往前跑。
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跑,只是记忆力好像确实有过带着顾肆野一起肆无忌惮地奔跑的记忆,只不过很模糊。
跑了一会儿,顾肆野回过神来了,踉踉跄跄地停了下来,说:“好了、好了!季风晟我没事了。”
季风晟担心地问:“你怎么回事啊?”
顾肆野脑子里有些不清楚,说:“没事......什么时候演讲啊?”
季风晟:“今天下午。”
顾肆野:“那我们也可以准备一下了。”
季风晟点点头。
下午的演讲并不顺利,学生们都是浑浑噩噩的,看两位站在台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的时候眼睛里的讥笑和嘲讽也多于敬佩和憧憬。
顾肆野看着不舒服,没等季风晟下台,自己一个人走了。
在校园里也不知道干什么,就漫无目的地到处溜达。操场上季风晟的声音被扩音器传得很远,顾肆野听着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是,渐渐地,顾肆野听不见季风晟的声音了,广播里传来很多人喝倒彩的声音。他心里一紧,飞奔着去广场找季风晟。
但是广场伤已经没人了,反倒是裹挟着白色泡沫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冲进校园,一时间将校门附近的建筑冲毁了大半。
顾肆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赶紧跑,而是找季风晟。
但是他找不到季风晟,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眼看着洪水就要逼近自己,顾肆野赶紧回身往教学楼高处跑。
汹涌的洪水越来越近,顾肆野却还要分心去找季风晟。他疯了一样地喊季风晟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他看到不远处的教学楼楼顶有一个人。
——是季风晟!
“季风晟!季风晟你干嘛呢!”顾肆野急了,洪水在这个时候稍微小了一点,能够给顾肆野一点空间去呼唤季风晟。
季风晟脸上一派麻木,似乎听到了顾肆野的呼唤,微微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轻轻地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掉了下去。
顾肆野僵住了。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失去了色彩,他只能看到顾肆野不停下坠的身体,坠地后刺眼的猩红,还有破碎的、深深扎进眼眶的眼镜。
“季风晟——”
洪水猛地漫上来,顾肆野感觉眼前的猩红逐渐褪色,四肢逐渐麻木,五感逐渐淡化。
“季风晟......”
洪水侵入呼吸道,引起辛辣的疼痛,窒息的痛苦让顾肆野想醒过来,但是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跟着季风晟远去了。
叮铃铃——
预备铃响起,学生们慢慢地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很多。
“哎,你们听说了吗,顾肆野在家里吃安眠药自杀了!”
“啊,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季风晟不在了呀!这么好理解的事你怎么不知道!”
他们的声音本来不大,但是还是被王中磊听见了,他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了,反而有些宣扬的意思:“死同X恋,还搞殉情那一套,恶心死了!”
几个八卦的女生本来也没什么恶意,听见王中磊这么说也有些不开心:“你小点声!死者为大。”
王中磊不以为意:“还死者为大呢,我就说同X恋恶心了,怎么着吧?”
其他人见他恶劣得很,也懒得跟他说了。
王中磊却还不罢休:“今儿早上我还看见顾肆野他妈来学校闹事呢!当初是她自己把顾肆野拉回家的,顾肆野也是在自己家死的,结果还来学校闹事,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莫雷拍案而起,一旁的肖落赶紧拉住他想让他别说了。
王中磊来劲儿了,说:“好啊,我就是说了!死同X恋死同X恋死同X恋!你来打我啊!”
“你他妈以为我不敢吗!”
“干什么干什么!反了天了!”刘俊抱着数学教材走进来,说,“你们黄老师有事,这节课上数学。”
见班主任来了,众人也都消停了,愤愤不平地坐会自己的位置。
但是刘俊并没有马上开始讲课,而是开始说些陈词滥调:“我们学生呢,主要也是要搞学习,千万不能接触什么情情爱爱啊,搞一些......更要不得的事更是不行,现在他们的事情呢,也过去了,大家就不要在吵了,我们要引以为戒,不能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哦对了,一会儿下课了找两个同学把他们俩的桌子搬走。”
下面的同学们都没人应声。
黎明趁着刘俊不注意,回头看了一眼空的课桌。课桌上还摆着一张满分试卷,一旁的桌角上用马克笔写了“季?顾”,已经褪色得快看不见了。
校门外,一位中年妇人披头散发地坐在校门口哭号,手里拿着一个书包。一旁的顾予安眼睛也红肿着,说:“妈,您别哭了,我们......我们回去吧。”
顾母还在哭,颤抖着摇摇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剩下的力气,最后哭号了一声:
“肆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