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乘风》山鬼问风

5、冥婚

　　风过林飒，一人一鬼相望无言，只不过是一人茫然呆望，一鬼凌然对峙。
　　萧竹悄声问了下旁边的鬼魂，道:“这是...什么情况。”
　　鬼魂回道:“不知...但看谷主……感觉是在探那公子的气脉。”
　　“探她气脉干什么？”萧竹刚开口问完，就听得一冷峻声音:“你召鬼魂何事？”
　　晓风岚呆呆的眼眸闪了一下，回过神来，笑道：“额……问点儿事儿。”
　　“何事。”
　　“嗯……有关鬼的事。”
　　鬼道然本就压着的眉眼又压的更低了，旁边的那只鬼已经本能地开始颤抖了。
　　可那只鬼却没等到鬼道然的彼岸凌霜，却只听得他沉声问道:“什么事。”
　　那只鬼被这不正常的耐心惊住了。
　　晓风岚撇了下嘴，道:“我们之前在你说的除魔的那片松林被一群不正常的鬼袭击过，我找他来问问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鬼道然冷声道。
　　晓风岚一怔，又听他开口，道:“他不知道。”
　　晓风岚“哦”了一声，又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可没等晓风岚问出口，鬼道然又道:“那些魔是你除的。”
　　晓风岚嘴张了一半，哑住了，萧竹却插上了话:“是也不是。”
　　鬼道然凌霜一般的眸子瞥向萧竹，萧竹旁边的那只鬼感觉自己要往旁边移了移。
　　可萧竹却悠悠说道:“她应该是要说这句。”
　　鬼道然压了下眉眼。
　　这时晓风岚终于不哑了，笑道:“嗯，是”但似乎和哑着没什么区别。
　　“什么意思。”鬼道然早就问过那只鬼松林的魔是怎么除的，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问这一句不过是想看晓风岚如何回答。
　　不过这也够不正常的，他为何要在意晓风岚呢？他也不知道。
　　“我只是把他们召出来，魔是他们除的，我只管看戏。”晓风岚回道。
　　“我就说我没……”说谎吧，那只鬼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鬼道然的凌眸吓回去了。
　　“你怎么召的。”鬼道然道。
　　晓风岚看了看她召来的那只鬼，又看了看鬼道然，心想:你不知道吗。
　　鬼道然看出了她的疑惑，道:“演示一遍。”
　　晓风岚呆了一下，才回到:“哦。”
　　随后，清音荡然，林间轻飒，一只鬼悠悠出现，还没站定就对晓风岚说到:“又无聊了？”
　　他刚说完就听见两声稍显咳嗽声，没错，就是萧竹旁边那只鬼在刻意。
　　刚说话的那只鬼寻声看过去，头转到一半就定住了，萧竹旁边的鬼又咳了两声，那只刚来的鬼和他对视了一秒，就转过身低下了头，道：“谷主。”
　　“无聊？”鬼道然终于把问句说得像问句了。
　　那只定住的鬼颤巍巍回道:“是……是。”但身子不敢动。
　　见鬼道然没说话，应当是懒得再问，在等着他自己说，就又道:“这位……公子，无聊的时候会召我们给他讲故事。”
　　鬼道然闻言挑了下眉，但没说话。
　　两人看着鬼道然，两鬼埋着头，片刻安静后，鬼道然终于出声道:“你们走吧。”
　　顿时两人两鬼愣住，两人相视，两鬼对望，不只是走还是不走。
　　“你们俩。”鬼道然朝两只鬼说道。
　　两只鬼身子一哆嗦，连忙说了句:“是。”一溜烟跑没影了。
　　晓风岚眨了眨眼睛，丹凤眼睁成了杏眼，盯着鬼道然，我“辛辛苦苦”召来的鬼就被你这么吓跑了！？
　　鬼道然似乎感觉到了，转头看着她说道:“那些鬼怎么不正常。”
　　晓风岚回过神来，回道:“眼睛似黑洞，面色惨白，青黑纹路攀附，身周黑气肆虐，仙剑劈之不破。”
　　晓风岚等着鬼道然的解释，却是等到了一句“受伤了吗？”
　　两人一鬼都怔住了，静默之中只有风携林动。
　　鬼道然忽略了刚才的问话，冷道一句:“此事莫要再管。”便要扬袖离开。
　　“诶，鬼道然。”晓风岚叫了一句，鬼道然侧头看向她，眉眼凌厉。
　　晓风岚又改口道:“呃……鬼公子。”鬼道然颤了下眉眼，不只是风吹动的还是因为那句“鬼公子”拨了下他的心弦。
　　曾经也有一个人总这样叫他，无论怎么样都不改口，他怎么逗那人都没法让那人生气而叫句“鬼道然”。
　　那人总是心如止水，十分清冷，而那人唯一一次失态吼叫，是抓着他的袖子，终于叫了句他心心念念的“鬼道然”。
　　鬼道然看着自己的红袖失神之际，晓风岚带些稚气的声音传来，“为何不要管？”
　　鬼道然乍然回神，看了眼晓风岚，沉声道:“危险，且不可控，总之不要置身其中。”说罢，红袖一荡，走了。
　　不知是不是晓风岚的错觉，感觉鬼道然刚刚的眼神凌寒之气全无，说话也不似以往冷峻，反倒有点平淡的关心？
　　不，一定是错觉，晓风岚想着，又转头看向萧竹，脸上写着“现在怎么办”，恰时，一只青鸟从晓风岚眼前翩然掠过，落在了她的右肩上。
　　那鸟周身羽毛呈水天碧，两翼和尾巴点缀着些柳绿，额前点的一抹金灿，丝女子额前的花钿。
　　晓风岚很是惊喜，用左手摸了摸鸟头，那鸟却不似寻常亲人的鸟温顺地蹭蹭人手，却只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好不清冷。
　　不愧是鬼道然的鸟。但晓风岚自然是不知道的，只觉着它有趣。
　　萧竹刚凑过来，那鸟就扇动双翼朝鬼道然离去的反方向飞去。
　　晓风岚和萧竹就定身望着，可能那鸟察觉到了两双专注的眼眸，一抖双翼，倏忽从两人视野中消失了。
　　“刚听那些鬼叫他谷主，你知道是什么谷吗？”萧竹一边走着，一边伸着手，任竹子像琴弦一样拨过他的手。
　　“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晓风岚捡起一枝竹子，插到了土里，“你这八卦听得也不全啊。”
　　萧竹一哂，双手枕在头后望着天。
　　晓风岚开口道:“现在怎么办。”
　　萧竹眼眸已转，道:“带你看看云滇奇景。”
　　晓风岚一怔，话题转的这么快？
　　不过她也没多执着于松林鬼魔，毕竟也不感兴趣，而且那个鬼道然看着挺厉害的，他去处理了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事。
　　况且区区邪魔怎能阻止她游山玩水的步伐。
　　于是，接下来的十多天里，本就不安宁静谧的云乐山变得更“活泼欢快”了。
　　这云滇是真的青山绿水雅景仙境，云乐山是最为葱蔚洇润，林籁泉韵，晓风岚想，怪不得净寒君说这儿是个好地方呢。
　　不过这俩人玩的太过潇洒也就罢了，还带着云乐弟子一起闹，晋泽渊是压不住气了，半生气半无奈道:“我亲儿子捡回来个萧乐只，好家伙，萧乐只有拐回来个晓风岚，要闹翻天了！”
　　晋榭轩和冷月萤却很开心，因为他们跟着一起玩儿，好不愉悦。
　　晋泽渊终于受不了了，把他俩赶下了山，叫他们干点正事，比如除除魔。
　　“这云滇一直都钟灵毓秀，哪来的魔要除啊。”萧竹用手挡着太阳抱怨道。
　　“云滇没有，别的地方总有吧。”晓风岚道。
　　萧竹闻言又懒懒地道:“别的地方有别的地方的仙家管呐，我们不好逾矩。”
　　晓风岚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两人漫无目的的晃悠着，只听得一声带喘的喊叫:“萧公子，救，救救我们吧！”
　　定睛一看，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伯。
　　萧竹扶住那人，问道:“何事这么惊慌。”
　　那大伯道:“公子啊，快救救我们家吧，我们家这两日背鬼闹得不可安宁啊。”
　　你说巧不巧，刚才还抱怨没有鬼魔，这不就来了吗。
　　萧竹道:“大伯您先别慌，先带我们去看看。”
　　少时，三人站定于一简陋屋内，看来这大伯家应该有些清贫。
　　说“应该”是因为屋子虽然四周墙壁坑洼破损，但桌椅板凳却是崭新的，甚至桌上还摆着两只精致琉璃瓶，好生吸眼。
　　萧竹问那大伯，道:“大伯，那鬼是怎么个闹法？”
　　大伯声音有些发颤，道:“就，就是每天晚上会传来女子笑声，一会儿发疯似的狂笑，一会儿哀怨苦笑，笑着笑着就哭起来，哭了屋内蜡烛就忽然亮起，然后就会出现男女拜堂成亲景象。”
　　“拜堂成亲？”晓风岚挑眉道，“这鬼生前怕是婚事不顺意，要么是没嫁给心上人，要么……”
　　晓风岚话没说完就看见萧竹和那大伯瞪大眼睛望着她，她就撇嘴道:“干嘛？”
　　萧竹道:“你这么肯定？”
　　晓风岚回道:“那倒没有，瞎猜的，先前听过类似的故事。”
　　“那，那应该怎么办啊？”大伯颤颤问道。
　　晓风岚回道:“难道真是这样？”
　　“呃……这……”大伯眼神闪躲，闪烁其辞。
　　“您要告诉我们缘由，我们才好化解。”萧竹道。
　　大伯沉默片刻，道:“大概半月前吧，我，我家小女……给别人配了……冥婚。”
　　“冥婚？”萧竹和晓风岚不算太震惊，毕竟有些人觉得未婚之人死后克命，会败坏祖坟风水，就会找其他这样的尸体来配冥婚，倒也不稀奇。
　　“但按理说，这算是对双方都好的事啊，为什么会阴魂不散呢？”萧竹不解道。
　　“可能是因为……因为……因为……”见大伯半天“因为”不出什么来。
　　萧竹催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小女是……活……活着配的。”大伯颤巍巍道。
　　这下萧竹和晓风岚是真的震惊了，双眸瞪的又圆又大，“活着！”
　　“怪不得，”晓风岚言语带着讽刺，道:“怪不得这么破败的陋室用的起这么精致的桌椅，甚至还多有情趣地摆着俩琉璃瓶，你这瓶子怎么不插几束花啊，是怕养不活？还是怕你女儿晚上来摘了带头上啊？”
　　那大伯连忙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带着哭腔道:“公子啊，我，我罪过啊，我不配为人父，我，我活该下地狱啊，求，求求你们了，帮帮我们家吧！”
　　晓风岚转过身，完全不想理他，眼中寒气凌然，冷言道:“你都说了你活该，自己做的浑事，自己担着去。”
　　“别，别啊，公子，你可得帮帮我啊！”大伯见这位求不动，又拽住萧竹的衣摆，哭道:“我，我对不起我女儿，我对不起她。”边说还边扇自己的脸。
　　晓风岚冷哼一声，道“你拿你女儿配冥婚的时候这么不这样想，你用一条活生生的命去换你这些虚荣钱财的时候怎么不这样想！你女儿也就晚上笑一笑，哭一哭，也未伤及你们一分一毫，你在这儿哭个什么劲？”
　　“可……她……她是鬼啊！”大伯嘶叫道。
　　本来欲迈步往出走的晓风岚闻言定住了，转过头，盯着那人，似冰剑霜刃，道:“她是鬼，但她未伤及任何人，你是人，可你却把一个风华正茂有着大好前程的活人硬生生变成了怨恨不散鬼，你说谁该死？”晓风岚说地咬牙切齿，满是讽刺与谴责。
　　一旁的萧竹怔在原地，一是没想到那大伯会用自己亲生女儿配冥婚，二是没想到晓风岚会这般冰冷肃杀。
　　萧竹见晓风岚又要迈步，看了看地上脸色苍白，泪痕满满的“可怜”人，缓声道:“逸逍，既然遇上了鬼怪，哪有不管的道理。”
　　晓风岚驻足，冷哼道:“这道理只对你们仙门正派，与我何干？”
　　萧竹怔了几秒，晓风岚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生气起来谁都怼，感觉有些对不住萧竹，就换换转过身来，道:“管也可以，但我只管让鬼讲故事。”
　　闻言，地上那位都没对“让鬼讲故事”产生震惊与疑惑，立马喜笑颜开，爬了起来，连连拱手道:“多谢公子，公子心怀大义……”那人恭维到一半，就被晓风岚一句冷冷的“闭嘴”噎了回去。
　　三人等到了夜晚，“你之前说你们家，难道你们家就你一人？”萧竹把“您”换成了你。
　　“还有我妻子和一个儿子。”大伯回道。
　　“我猜是为了给你儿子筹彩礼吧。”晓风岚冷言道。
　　大伯又被噎住了，但还好不用他接话了，因为阴风骤起，穿堂而过，一阵诡异笑声伴着木头的“咯吱”声传来。
　　大伯立马捂住耳朵，爬到了桌底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熟练，晓风岚轻哼了一下。
　　萧竹，晓风岚二人一人靠着一根柱子，静候“小女现身”，只是一人手扶剑柄，一人闭着眼睛，不用说，闭眼的自然是晓风岚。
　　笑声开始疯狂，似涛涛巨浪翻涌，但慢慢地又变成了哼笑，又笑出了哭腔，接着便成了哀怨哭嚎，蜡烛骤然亮起，“小女”现身了。
　　但没等萧竹出手，一道月白剑芒划过直冲“小女”，但“小女”侧身躲开，转头不见人，边要去抓柱子旁边的萧竹，她干枯的手指快要抓住萧竹喉咙之时，一翩翩月白挡于萧竹身前。
　　“净寒君？”萧竹有些惊讶。
　　却听得身前之人道:“愣什么，为何不躲？”寒冷中带些……责怪？
　　“这不有你呢嘛。”萧竹笑道。
　　萧竹笑着，“小女”又发起了攻击，但都被慕清霜一一挡住，毫不费力。
　　于是，场景变成了一人一鬼过招，另有两人依柱看戏，哦，还有一人桌底下抱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