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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圣香侦探篇:小试牛刀 ...

  •   圣香侦探篇:小试牛刀
      文/澍钰辞
      一、圣香的寂寞
      春末夏初,阳光很好,外面的鸟儿也一样的欢快,医院里很多老年人三三两两地在外面坐着晒太阳。圣香一个人呆呆地对着窗户在病床上抱膝坐着,被子已经滑至腰下他也不在乎,琉璃色的眼眸只是这样无波地发着愣。
      自从他做完心脏移植手术后,岐阳还是第一次这样久没有来。不需要翻日历,只看岐阳上次送来的那花篮就知道日子不少了。花篮里的花叶子已经卷曲,七扭八歪的,真是快死了。花店老板保证过的,这花至少可以开一个星期。圣香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转身去抓床头柜上摆着的日历,果然是第八天了。
      “哎,那些花店老板可真会做生意!”圣香咕哝了一句,搁下日历,又转身回到原姿势坐着,抱着膝盖前后摇晃着。他刚才想到的是,如果那花真的没开到一个星期就好了,他就去找花店老板退钱,依他的智勇无双,退个百八十块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现在,他圣香大少爷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空前绝后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人见人爱的大好人,虽然自己很想找点事情胡闹,可是欺诈是万万不可以的。所以——依然好无聊。
      圣香下巴靠在膝盖上,那个聪明的脑袋便也跟着身体的前后摇动而一点一点的。那边似乎又出大乱子了!圣香知道,在自己还没清醒的时候那边已经乱了,岐阳说过上次去那边专门去看能不能医治一个被□□什么风流店变成了药人的老前辈,又说禁卫军里也有为数不少的人服了风流店的毒药,不想个办法解决的话,恐怕问题越闹越大。现在距离那时已经有些日子了,不知道事情有没有解决,也不知岐阳这次去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
      又是害人和救人,又是江湖和朝廷,似乎只要有黑白的存在就永远没有安宁的一日。圣香皱皱眉。
      自己这三年一直呆在这边治病,一千天中起码有九百五十天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昏迷过,深度昏迷过,昏迷得他都快把当年的那些事情当做前世了。祭血会、李陵宴、大玉、阿宛、小毕……如果不是前几天岐阳说那边风雨骤变,形势岌岌可危,自己真的都快忘了。唯一忘不了的只有自己那个傻爹,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岐阳是见圣香身体好了些才肯离开的,而且临走时一再吩咐不许到处乱跑,信誓旦旦地指着圣香的鼻子说:“依你现在身体必须只能一定得安安分分留在这边养病,如果你胆敢溜回去,那边见面之日就是我们割袍断义之时”。岐阳难得在圣香面前如此挺直了腰对他如此痛快淋漓地呼来喝去,一则是因为圣香大少爷才是永远不败的,跟他打嘴仗永远不会赢;二则因为圣香身体最近才有好转,岐阳也舍不得。
      但是圣香这次倒是很乖地点头答应了,可是岐阳还是不太放心,非得让圣香立了字据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也不怪岐阳不相信圣香,他的确是很少那么听话的,往日里岐阳要他上东,他偏要去西;要他做完手术之后吃点鱼粥,他偏要吃鸡粥,嫌鱼粥腥;要他没事少去招惹那些小护士,多休息,他偏喜欢和人家东拉西扯,以至于病房很多时间都成了小护士的聊天室。岐阳也不知道这次的字据到底能不能管得住圣香,因为圣香太会骗人了,从动作到眼睛,只要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圣香这次是真的决定听岐阳的了。这几天他都安安分分呆在病房里,多多休息,小护士每日来给他挂水,他也不像以前一样和人家闹了。小护士见他安静下来,也不好意思多打扰,做完工作便离开了病房。所以,圣香这几日才觉得格外寂寞。圣香心里其实也很想回去看看,但是又怕回去只会连累那些一直疼他爱他的人,所以他不敢回去。
      圣香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却依然挂着那种温暖人心的明媚的微笑。他一点都没变,他很多时候还是那个孤寂琉璃般的少年。

      二、圣香的偶遇
      圣香正兀自坐着,就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停到了自己的门前。他回头去看,敲门声响了两下,圣香应了声“进来”,接着门便被推开了。迈进一步的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尚有些稚气浮于脸上。
      她见到病房里只坐着圣香一个人,很是惊讶,退后一步瞄了一眼门牌号,突然张大嘴巴露出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圣香看着她手里提着的花篮,知道一定是探病进错病房了。不过他圣香少爷现在很无聊,很想找个人开个玩笑。于是冲着她阳光灿烂妩媚的一笑,眨眨眼睛说:“咦,本少爷还以为大家都没良心,本少爷病了也不来看看我,没想到今天还有人记得我,真是开心!”
      她本想开口跟圣香说她是走错了病房,可是如今听到圣香这么说却是无论如何不好意思解释了,于是微笑着推开门走了进来。“这花要放到哪里?”她问圣香。
      “和那个摆在一起吧。”圣香随手一指岐阳的枯枝花篮,“据说干花瓣泡澡很有美容护肤效果的,所以那些花暂时不丢了。”
      她看了圣香一眼,然后轻轻地把花篮摆在窗台边上,回头笑着问圣香:“觉得好些了没?”
      圣香眯起眼点点头,随即睁开眼时却问:“话说回来,你真是来看我的吗?”
      她根本没想到圣香会突然这么问,一时有些吃惊,不过好在她的脑筋转得很快,已经微笑着回答:“当然了,喏,”她将花篮里“祝你早日康复”的牌子翻了出来,“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啊!”
      圣香撇撇嘴:“带进医院的花篮里,十个有九个是‘祝你早日康复’,剩下的那一个也会是‘亲爱的,我爱你,等你康复了之后,嫁给我吧’。你这么带进来,说不定是来看别人的,走错了病房,然后觉得本少爷妙龄之年独守空房甚是可怜,所以才说是来看本少爷的。”
      圣香说的声情并茂,她此时倒不觉得被人窥破了心事的尴尬,只是觉得这个人真是没点正经。“你既然说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这样的,那我专程来看你时也只会带这个进来,你这么说岂不是糟蹋我一片心意?”
      圣香眼睛直直地瞧着她,她不过是比较漂亮的那种女孩子,成熟不足,妩媚不够,绝对算不上惊艳绝伦,但是此时她的大波浪卷发随着笑容微微颤动着,自然中透着一种内秀的光泽,连带着整个人又可爱了几分。这种美而不张扬的气质很合圣香大少爷的心意——因为他圣香大少爷不出风头就会觉得寂寞,要是忽然间冒出一个比自己还抢镜头的女人,那更是一件扫兴的事。
      圣香大少爷健康的时候是整人成性的,此时身体已大好,他陈年旧习又泛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那你为什么来看我?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她很不适应被圣香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这年头从来只有帅哥美女才会摆个pose吸引别人眼球,而她一向是个低调的人。她从窗台边走开,绕到圣香病床另一边,不露声色地换了个位置来摆脱这种尴尬,“为什么来看你——”她停顿了一下,越发笑得眉眼明亮,“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怪,我有空的时候就会随便挑些个病房门牌号去看病人。比如说我今天选中的是322,而你正好住在这间病房里,所以我就是特意来看你的。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圣香看着她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和她说话果然比和小护士说话有趣得多。小护士每天都在医院里,自己也每天都在医院里,毫无新鲜的东西可谈。“那你明天要去看哪个病房能告诉我吗?我要去等着再收一束花。”
      她摇头笑道:“明天我没有计划要来看病人,而且我也不是每次来都会带花。”
      圣香耸耸肩:“真没意思!”然后他又转头看着她,“既然你并非仰慕本少爷已久,你现在为什么不问本少爷叫什么名字?连名字都不知道,那本少爷和你岂不是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你没听说过吗?”
      她此时大致也知道圣香是什么样的脾气了,也不再拘束。“这很重要吗?先贤圣哲认为这无所谓。”
      “哪时候的先贤圣哲?有我先吗?”圣香指指那边的椅子要她坐下。
      她抬腕看了看手表,没有坐下,却是笑着说:“《唯识颂》有言:‘由假说我法’,《大智度论》云:‘诸法性空,但名字,因缘和合故有’,所以,‘我’与‘法’本身就是为了说话方便起见假立而来的名字,‘我’更是五蕴相续统一状态的假名,而至于你我的名字,不过是‘我’中两人为了说话好有个指代而定的假名。既然我和你说话并无障碍,知不知道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人还真是啰嗦!不过就是两三个字的名字,你居然说了这么一大堆都没说到正题。你听着,本少爷教你怎么回答本少爷的问题,”圣香清了清嗓子,“本少爷叫圣香。瞧,六个字就解决了。该你了。”
      她笑笑,顺着圣香的话说:“本姑娘叫泠卉。”
      “你叫泠卉?”圣香不相信地看着她,眼睛睁得老大,“怎么可能这么凑巧也是六个字解决!你不会是在骗本少爷吧?”
      泠卉今天本来心情不好,她是一万分不想来医院的,但是昨天康启言的父母打电话说他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手术,希望她能来劝劝康启言配合治疗。没想到这一来却走错了病房,康启言在422,而她少上了一层楼。骗人吗?她今天昨天乃至再昨天,自从康启言要跟她重新开始之后她就一直在骗人,骗他,也骗自己。
      圣香除了一身糕点味长存己身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即使是做过手术也不会改变——就是他那个聪明的脑袋。他看得懂泠卉一言不发的样子,但并不认为一言不发是个好样子,笑了起来,“喂,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的被本少爷说中了吧?”
      泠卉还没有开口,包里的手机便响了。她掏出手机刚刚接通,那边便传来了急促的声音:“卉,你在哪儿了?为什么还没到?你是不是不来看我了?还是发生什么事?”
      圣香耳力本来就好,如今那边声音又大,听筒里传出来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没事,我在路上,马上就到了。信号不好,我先挂了。”泠卉说着真的按键挂断了电话。
      一个八卦和一个新闻,要圣香选,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所以,如今有八卦放在眼前,他绝绝对对是没有道理不问的。“没想到你还真的挺会骗人的嘛!怎么,是不是你有外遇了,不想要他了,所以你就骗他然后不想去找他啊?”
      泠卉将手机塞进包里,慢慢往门口走,还剩几步路的时候转头笑着回答圣香:“这是你第二次猜错了。”她说完便拉开门出去了。
      圣香盯着那扇门,摇摇头,感情的问题真是麻烦。他早就说过女人是不能招惹的,虽然聪明的女人比较有趣,但还是麻烦,因为糊里糊涂做个无情人,心眼只需一个,横竖不动了心去最好。

      三、圣香的耳力
      岐阳回来了,里里外外调查了一遍,发现物证人证大致表现一致——圣香的确没有胡闹,他这才放下心来。将背包递给圣香,自己靠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圣香对着岐阳的包一阵猛翻,最后找出一包吃的,打开来看,居然是丞相府老胡拿手的荔枝甘露饼。圣香咬了一口,嗯,味道还是当年的感觉。“岐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圣香一边吃一边心不在焉地随口问。
      “还是那样。”岐阳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还是一团乱,估计要解决还得有一阵子,不过大概也快了。”他忽然又想到了唐俪辞,兴奋地凑到圣香跟前,“我上次好像忘了跟你说了,你知道那个铜笛乐队的人都消失去哪里了吗?”
      圣香塞得满嘴馅儿饼,说起话来口齿不清,当然他也不太关心,“你不要告诉我他们在那边开演唱会了。”
      岐阳连连摇头:“他们居然都成江湖名流了!尤其是现在的那个唐国舅,就是这唐氏集团的公子,如今以唐俪辞名行天下,成了江湖白道的首脑!”然后岐阳颇为惋惜地又说,“我还跟他要过签名的,可是他不肯。”
      圣香也不理他,咽下最后一口饼的时候,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然后抬头对岐阳说:“枉你跟本少爷一起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没学到本少爷的一半聪明?越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越是懒得给人签名,你以为他们需要搞什么炒作来使自己身价倍增吗?你这么一脸崇拜地去要,摆明了是侮辱人家人格!如果是我,我就画个乌龟,写上‘岐阳’两个字丢给你。”圣香拍拍手,抖掉手上的馅饼渣。
      “给自己的粉丝饭团签名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侮辱人格了呢?”岐阳摇摇头,还想说唐俪辞怎么怎么样的时候,圣香一双沾着蜜汁与油的手已经摸到了岐阳眼前,吓得岐阳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踩着椅子就退后了老远:“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你一手的东西抹到我身上,又不帮我洗衣服。”
      圣香倾国倾城的冲岐阳一笑:“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情啊?”
      岐阳将圣香这一笑看在眼里,可是他看到的全是笑里藏刀,他一早知道圣香这样的表情就是有预谋的前兆,慢慢挪着身体想离圣香远点,无奈已经到了窗户跟前,只得赔笑道:“有吗?呵呵,我把包都给你了啊,包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啊,你不是让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好吃的吗,我带了啊!我也见到赵丞相了,他身体也很好啊,我还告诉赵丞相不要担心你了。还有……还有什么吗?”
      圣香笑眯眯地一步一步靠过去:“千岁风流!千岁风流!”他叫了两声一下子扑了过去,掐着岐阳的肩膀,“我都已经第八次跟你说了!马上夏天就要到了,你让本少爷拿什么出门啊!”
      岐阳这才突然想起来,圣香的确是让他帮忙买把金边折扇送去给聿修题字的,他到现在都还怀念他那把“千岁风流”,非得想要个差不多的做个心理补偿。可是这事每次自己走之前都会记得,一旦到了那边,铁定立马就不记得了。“圣香啊,你听我说——”岐阳涎皮着脸,“到处都有空调的,用不到扇子的……啊!”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圣香就跳着挂到了他身上。
      “本少爷说要就要!你答应本少爷的,居然不算数!”圣香气呼呼地说,“你知道本少爷这几天的精神支柱是什么吗?就是这扇子!你现在居然如此残忍地将本少爷的心愿打破,你是不是嫌本少爷活的时间长啊!你一边要本少爷挨刀子治病,一边又要气死本少爷,是不是早打算这么折磨本少爷!是不是你又想和神歆去过二人世界了,后悔医治本少爷了,嫌本少爷碍眼,嫌本少爷是累赘,想想干脆杀了本少爷了事,但是你又害怕被警察逮捕,被法律制裁,所以你就用这种办法想杀人于无形!”
      “当然……当然不是啦——”岐阳被圣香坠得咳嗽了几声,心里暗暗可怜自己。圣香被容隐宠惯了,这种章鱼抱除了聿修之外,好像还没有谁躲得过。他实在佩服圣香的想象力,但是在赞叹之前,他更想哀求圣香下来。“圣香,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我们这样子让人家看见了,多不好!而且那些小护士都喜欢你的,万一误会我们俩是那个那个玻璃,你说我不是难辞其咎吗?”
      “哼!”圣香极度愤恨地跳了下来,“下次再让本少爷发现你有不轨的企图,本少爷让神歆抛弃你!”
      “是是是。”岐阳忙不迭地回答。虽然他心里想的一直是,真是世风日下,救人还要被人欺,但是现在就算将降灵的胆子借给他,他也不敢这么说出来。
      “既然如此,本少爷想出去玩,你陪着本少爷,怎么样?”圣香一屁股坐在床上,歪着头看着岐阳。
      “这——”岐阳下午要开个会,本来这种重要的事告诉圣香他一定会安分听话的,可是这几天一直都把圣香放在这里,下午再不陪他,岐阳有些于心不忍。谁让他岐阳是个好人好大夫呢!
      “算了算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有事。本少爷从不强人所难。”圣香摆摆手往窗外看去,一眼发现泠卉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楼下的休息椅上,泠卉一直低着头,露出的半边脸看起来很不开心。
      圣香赶紧招手让岐阳过来看,“哎,你看你看,”圣香指着楼下泠卉身边的那个医生问,“那男的你认识?”
      岐阳探头过去,点点头:“是内科的李医生。”
      “那女的是他女朋友?”圣香又问。
      岐阳不像圣香一样有八卦的天分,看了两眼就觉得没意思,后退一步坐回床上,“不知道,没见过。”
      “看样子两人有秘密!”圣香从床上一步跨下来,拉开窗户,探出头去听他们两人在说什么。三楼并不算高,圣香仔细听倒是真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两人先是沉默着,后来终于有一个开口了:
      “这事情不能一直拖着,你不能为了他太委屈自己!难道他说只要你一天不嫁给他,他就一天不治病,你就嫁给他?”李医生看着泠卉。
      “我不知道。”泠卉依然垂着头,声音软弱无力。
      李医生扶住她的肩膀:“你应该知道,你早做决定对你们两个人都有好处。”
      泠卉终于抬起头,看着李医生,“可是我不知道我做什么决定,一直以来我和他之间都是他在做决定。认识的时候,是他追的我;认识了两个星期,是他说他爱上了我的朋友,说我们不适合要分手;过了几个月,他又回来说他现在才知道我是对他最合适的人,想要和我重新开始。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我说话的分。”泠卉说到这里的时候显得有些生气,也有些无奈,“我是很不想答应他,可是现在他病了,你也说过他得的虽然是良性肿瘤,但是如果不切除不治疗,有可能会恶化的。现在要我怎么办?我不能看着他的病越来越糟,可是我……”
      “你有权利去追求你的幸福,你不是他的附属!”李医生摇晃着泠卉的肩,“你告诉你自己,你不要嫁给一个抛弃了你不珍惜你对不起你的男人!”
      “我……”泠卉看着他,可是最终又低下了头,慢慢啜泣起来,“我说不出来。”
      ……
      圣香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坐回床上跟岐阳说:“你们那个李医生的人品真不怎么样,你以后没事别搭理他!”
      “怎么了?”岐阳头也没抬,他从柜子里拿出的芒果已经剥了一半了。
      “如果英明神武聪明绝顶的本少爷没有推算错误的话,应该是如下状况,”圣香咳了声清清嗓子,“李医生是一个男人的主治医生,那个男人曾经是泠卉的男朋友,但是抛弃了泠卉。现在他病了,哀求泠卉嫁给他,不然他就不肯治病……”
      “哪有这种人?身体是自己的,爱情是自己的,有什么理由用这个要求别人结婚啊?万一人家不肯嫁,他真的因为不治而死,对人家姑娘又没什么损失。”岐阳已经把那芒果剥完了,终于抬起头看了圣香一眼,“要吃吗?”
      圣香笑眯眯地点点头:“还是岐阳对本少爷好!”可是他刚要伸手接,岐阳一指洗手间,“去洗手。”圣香耸耸肩,想想也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像他这样英俊不凡风度翩翩人见人爱的妙龄美少年即使生病也不能是因为吃东西不洗手而造成的,因为那样得病太丢人!
      洗了手回来的圣香接过芒果一边啃,一边跟岐阳讨论刚才未完的话题,“看在这个芒果的份上,本少爷原谅你打断本少爷说话的不尊重之罪了。”
      岐阳无所谓的听见了当没听见,他其实一点八卦的心思也没有,那边一大堆毒人药人的,虽然按土方法有得治,但是见效太慢了。这边的戒毒所倒是可以强制戒毒,可是又不能带回来治,这倒真是个问题。
      “喂,你有没有在听本少爷说话啊——”圣香用手肘捣了岐阳一下。
      岐阳连连点头,丝毫不敢怠慢他,怕他一个不高兴又想出什么花招出来,“我在听呢,你说你说。”
      圣香很满意地不再计较他的走神,“泠卉的确是怀着悲天悯人之心犹豫着要不要嫁,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你们那个李医生简直是医德丧失,他居然叫泠卉不要嫁给那个人,这就是俗称的见死不救。”
      岐阳看着圣香,终于明白圣香在说什么了,诧异地问:“你想说李锦暝喜欢泠卉?”
      “宾果!”圣香摇头晃脑地将芒果核丢进垃圾桶,“他就是怀着这种目的所以坚决拒绝泠卉嫁给那个朝三暮四的男人的。”
      “会吗?”岐阳挠挠头,“我还没发现李医生是着这种人。”
      “怎么不会?你在怀疑本少爷的话吗?你在质疑本少爷的聪明才智吗?还是你想故意侮辱本少爷的人格,说本少爷是在冤枉好人?嗯?!”圣香最后一个“嗯”说得很响,岐阳觉得脑袋都快被圣香叫炸了。
      岐阳害怕圣香的长篇大论,更害怕圣香在他的长篇大论之后附带上自己有多么多么可怜,就像刚才说岐阳想故意气死他,这次又说岐阳想故意侮辱他的人格一样。圣香每每这么说完,总让对方有种“我的确欺负了不该欺负的人,我该念一百句阿弥陀佛来赎罪”的感觉。岐阳很受不了心里的负罪感,所以他认输。“会会会,圣香说的话,总是不错的。”
      或许圣香并不打算这么轻易饶了岐阳的,但是因为有第三者的出现,这个话题暂时告了段落。
      四、圣香的摄影
      一个肩扛硕大摄像机的娇俏小美眉连病房的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来了。见到岐阳,眼睛乍然放出光芒,“岐医生,我是《帅哥空间》的记者崔玥,我想本周……”
      这小美眉进来之后自我介绍刚说完,还没说本周计划干什么,岐阳就本能地说:“那个——嗯,我本周还有事,下周也有事,下下周也有事,所以你们的杂志,我是没有时间可供采访了,所以你还是赶快再去找个帅哥吧。”他是一听到“帅哥空间”四个字就已经觉得头大了。

      《帅哥空间》是个杂志,是个八卦杂志,是个专门八卦帅哥的杂志。虽然开办的时间比较晚,但是这几年却是越卖越火。为什么?因为随着思想解放的深入,越来越多女性开始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大家信奉所谓的女追男隔层纱,倒追风气由是泛滥。但是一个人的阅历毕竟有限,倘若有人提供目标,那么方向、动力通通都不成问题了。所以看准了商机的《帅哥空间》就插进了这一脚。然后岐阳就对它避之唯恐不及了。他真的是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有神歆一个就够了!
      “可是我们主编说,如果这次我再找不到岐医生的个人资料,我就要被开了。”小美眉说着,放着光的眼睛霎时水汪汪的一片,似乎再受点刺激,盈盈粉泪就要滴下来了。
      “这个——这——”岐阳不好意思把人家小丫头的饭碗砸了,又不想上报,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喂,”沉默可不是圣香大少爷的脾气,他刚才不说话只是因为在专心研究一样东西而已。此时,他冲着那个小丫头勾勾手指,“你是不是很想采访岐阳啊?看在你如此美丽动人楚楚可怜的份上,我帮你采访吧。”
      那小丫头看着圣香,如获大赦,立马跑到圣香跟前:“帅哥帅哥,你真肯帮忙?”
      岐阳回头扯圣香的手臂,圣香反手一扭,将岐阳的手背到了背后,然后继续笑眯眯地跟名叫崔玥的小丫头说:“不知道你是要视频还是照片啊?”
      “还可以有视频?”那小丫头眼睛瞪得老大。
      “当然啦!”圣香笑眯眯地拍拍岐阳的背,“不过估计我没有机会拍什么美男出浴,因为他不跟我住一起。”
      “没关系没关系。”小丫头连连点头,“随便什么视频都好的。如果是岐医生工作时候的采访,会显得比较正式;如果是吃饭娱乐时候的视频,相信会有更多女性读者青睐的。”
      岐阳不再挣扎,因为挣扎纯属白费力气。他知道圣香做事一向不做亏本买卖,八成这张无害的脸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圣香笑眯眯地说:“不过他最近真的是很忙,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所以我打算随时待命。不过——”圣香仿佛有些尴尬,停了一下。那小丫头却着急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圣香慢吞吞地接着说:“我没有DV,你能提供工具吗?”
      如果岐阳现在嘴里含着一口水,他一定会喷出来!原来圣香是看中了人家的数码摄像机!岐阳早知道圣香是没安好心的。圣香一向奢侈,什么东西用了一阵子他都会嫌弃,如今看上了人家的新款XF305,怪不得肯和人家套近乎!这等聪明,当真是聪明绝顶天上有地下无!
      “这个……”小丫头看了看自己的摄像机,似乎真有些舍不得,半天没有说话。
      “啊,你手头不方便也没关系,那等我跟谁借到了再帮你拍吧。”圣香很大度地挥挥手,似乎真的很不在意。
      “不行啊,一个星期后就要交稿了!”小丫头抬头看了一眼圣香,又看了看岐阳,一咬牙,将摄像机递给圣香,“三天之后能不能给我结果啊?”
      “三天啊?好吧。”圣香接过摄像机,脸上并没有露出特别高兴的表情,很认真的问小丫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比如说身高体重三维之类的东西要不要?”岐阳闻言推了圣香一把,圣香扭头跟岐阳说:“干嘛?我这是尊重人家工作!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做到最好嘛!”他又回过头对崔玥说,“你说是不是啊?”
      小丫头倒是很开心的点头,“最好可以挖的全都挖出来,比如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早上起床后爱干什么,晚上睡觉前爱干什么,初恋女友是谁?哦,对了,”小丫头郑重地叮嘱,“最好说近期有结婚的打算,但是别说要娶谁,因为那样会让很多女同胞失望的。”
      圣香笑着答应:“包在我身上了。”
      崔玥看着平易近人的圣香,差点就要感激涕零了:“谢谢你啊!等我交了稿,改天请你吃饭!”
      岐阳呼出了一口气,下午即使自己不陪圣香也不用担心他会无聊了。
      但是圣香不无聊,岐阳就快要受不了了。自从圣香拿到了摄像机之后,他便一天到晚不厌其烦地跟在岐阳后面,岐阳去哪个病房哪个办公室,只要他能跟着进去的,他都会进去凑个热闹,大拍特拍一番。
      “喂,下一个行程你要去哪里?”圣香抱着摄像机跟着岐阳上楼。
      “去你不喜欢的人那里。”岐阳回头看他,“你整天背着这个东西,你不嫌累啊?”
      “不累啊,本少爷乐在其中。”圣香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说,“谁讨厌啊?我不喜欢谁啊?”
      “李锦暝。”岐阳解释,“你那天不是还说他没有医德么?”
      圣香果然撇撇嘴:“你去他那里干嘛?”
      “他主治的那个病人昨天不小心摔伤了腿,今天要我去看看。”岐阳看着他不高兴的样子,“怎么样,还要不要跟着?”
      圣香略微思考了一下,又咧开嘴:“当然要去看看,我就要看看他本人到底是如何的龌龊!”
      岐阳没办法,摇摇头只好让他跟着。

      进了422病房,圣香一眼就瞥见了泠卉居然在这里。她一个人坐在病房的小沙发上,脸上除了忧郁什么表情也没有。圣香从岐阳身后绕了过去,凑到泠卉眼前,冲她道:“嘿,你也在啊?”
      泠卉回过神看见圣香,不由得涌起一丝高兴,居然露出了笑脸,“你怎么来了?”
      圣香凑近了看到她的脸却有点不高兴了,不过才几天没见,泠卉似乎憔悴了好多,那天看起来还很漂亮很养眼,今天看起来却让人觉得心烦,头发有些乱不说,连面色都是偏黄的。“你怎么弄成了这副鬼样子啊?”圣香伸手挑了一下她的头发,“你起晚了没梳头啊?”
      圣香这话让泠卉哭笑不得,但是倒真的很开心,其实很多时候胡扯是心理治疗最好的药剂。她往旁边挪了挪,让了个位置给圣香坐,笑着说:“现在都下午五点半了,我再睡什么觉也早就起了。”
      圣香将手上的摄像机打开,然后给泠卉来了个特写,拍摄定格后拿给她看:“你自己瞧,你看看是不是很沧桑的感觉?”
      泠卉低头看过去,笑笑没有评论,只是问:“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专业的东西了?”
      “那是因为……”圣香刚想开口,万分不想出名的岐阳咳了两声打断了他,替他解释道:“一个朋友借他玩两天的。”
      “哦。”泠卉笑笑,看着不住冲圣香使眼色的岐阳,没有再说什么。
      “岐医生,”李锦暝叫岐阳,“你来看看他的情况。”
      “哦,好。”岐阳走了几步到了病床跟前撩起被单观察康启言打好石膏吊起来的腿。
      圣香这边也没闲着,低头问泠卉:“你怎么在这儿啊?来看朋友?”
      “嗯。”泠卉冲他笑了笑。
      圣香回头见岐阳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便架起摄像机对着岐阳录像,可是嘴里还没忘了问:“男朋友?”
      短暂的沉默,泠卉又应了声“嗯”。
      圣香慢慢靠近泠卉,低声问:“你决定要嫁给他了?”
      泠卉愣了一下,看了圣香一眼,又是低声“嗯”了一声。
      圣香让摄像机依然对着岐阳那里,眼睛却瞟向泠卉,又凑近问:“你可想好了?”
      泠卉看着圣香琉璃色通透而幽深的眼神,突然间觉得心里很难过,可还是低声说了句:“想好了。”
      “佩服!”圣香回过头看着摄像机,然后又添了句,“伟大!”
      泠卉没有接话,可是躺在病床上的康启言却说话了:“卉,我想吃苹果。”
      “哦。”泠卉应着,站起身从旁边桌上拿了个洗好的苹果,发现水果刀在床头另一边,于是对李锦暝说:“李医生,能把水果刀递给我吗?”
      圣香透过摄像机的镜头就看到李锦暝把水果刀递给泠卉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心里冷哼了一声,听人家说要嫁人你就不高兴了啊,你果然不是博爱的人!哪像我家岐阳这么敬业啊!

      临走的时候,李锦暝叫住了岐阳:“岐医生,待会儿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岐阳和李锦暝并不太熟,听他这么说有些出乎意料,“今天晚上不行,我待会儿要和圣香一起出去逛逛,他在病房里闷的太久了。”
      “哦,”李锦暝看了圣香一眼,笑笑说,“那我下班的时候去找你们,如果你们还在,那就一起去吧。”
      “哦,好——好啊。”岐阳笑着说,然后要带圣香出门。
      圣香临走之前又凑到泠卉跟前:“你再这么有事不说出来,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七老八十的样子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有空来找我玩啊,本少爷教你如何做人!”见泠卉点头了,他才蹦蹦跳跳地跟着岐阳出了门。
      刚拐过楼梯,圣香就催岐阳赶快去换衣服。“快点走,本少爷可不想和那种人一起吃饭!赶快出去,等他下班走人了我们再回来!”
      岐阳看了看手表,离下班也没多久了,他便也不反对,于是任圣香推着下了楼。

      圣香要吃饺子,二人便挑了附近的一家饺子馆坐下。
      “圣香,你今天很反常。”岐阳咬了一口饺子,又抬头看圣香。
      “为什么?本少爷是百变金刚,怎么做都不算反常!”圣香很斯文地蘸了点醋,然后将饺子整个儿塞进嘴里。
      “不是,你对那个泠小姐太热心了。”岐阳又咽下一口饺子,“你没发现康启言一直在看你们俩吗?他让泠小姐去削苹果就是不想你们俩再坐在一起说话。”
      “我知道。”圣香满不在乎,“可是本少爷最有侠义心肠,泠卉跟他在一起才几天整个人就老了十几岁,长此以往还得了?本少爷就想先把那个什么康的气死才好!”
      岐阳摇摇头:“你不是最怕招惹小姑娘的吗?”
      “我可怜她不行啊!谁说我招惹她了?”圣香不想和他再讨论这个问题,又问,“你觉得本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我觉得我身体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了?”
      岐阳其实也觉得圣香自从做过心脏移植之后身体修养恢复得很好,应该最近就可以出院了。但是他还是说,“反正住在医院里你也不寂寞,你再等等,再观察一阵子吧。”

      从饺子馆出来的时候不到六点半,圣香怕那个讨厌的家伙还没走,于是又拉着岐阳围着医院的花园转了两圈,直到七点十五了才肯回去。

      五、圣香的思索
      圣香洗了澡刚躺到床上拿着本书百无聊赖地翻着,忽然听见窗户外面有动静。他一个打挺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窗户。窗外的似乎是踩踏声,已经踩到窗台上了。现在是五月下旬,因为不冷,所以窗户并没有关,只是拉上了窗帘。圣香猛的一扯窗帘,那个人影便赫然整个出现在了窗外。
      圣香一开始也被鬼魅般的影子吓了一跳,定了神才看清居然是泠卉。显然泠卉也被他猛然间拉开窗帘吓了一跳,左脚陡然滑了一下。不过幸好她的手抓得够牢,她这一滑只是虚晃了一下,并没有掉下去。圣香丢了书跳下床把泠卉接了下来。泠卉的脚一着地整个人便像是达到了极限,身子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圣香觉得事情万分不对劲,又不是小偷小贼,好好的门不走,为什么要走窗户?而且刚才拉她下来的时候就发觉她的手是冰冷的,如今她又一直在发抖,莫非出了事?圣香蹲下身问:“发生什么事了?”
      泠卉傻愣愣地坐在地上,半晌才说出来话:“康启言死了,房间里就我一个人。”
      圣香难得对什么事吃惊,杀人放火血流成河他也见过,不过这话从泠卉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太不协调。“康启言死了?你是说你男朋友?”
      泠卉点点头,终于呜呜地哭了出来。哭了一阵,才颠三倒四地说:“房间里就我和他,我有一阵子昏了过去,醒来之后那把刀就在我手里了,他胸口有血,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开门,但是打不开。我怕,所以就开了窗跳下来了。”
      圣香皱皱眉,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按到椅子上:“事到如今你害怕也没用。既然你一个人被反锁到屋里,就证明凶手想要你承担杀人罪名,我想这案子只要查就一定会追查到你身上。”圣香吐了一口气,嘟哝着,“聿木头不在,如果他在倒是可以很容易破案。岐阳也不擅长这个,虽然本少爷没试过做侦探,不过现在看来也只有本少爷能帮你了。”他说完顺势坐到泠卉跟前,“病房走廊里有摄像头,只要没看到你出病房,警察就一定会怀疑你的。那把水果刀上的指纹你也忘记擦掉了吧?”
      泠卉听他这么一说,才后悔道:“我当时吓坏了,什么都忘记了。”
      圣香耸耸肩:“本少爷早猜到了。你们这种弱不禁风的小姑娘遇到了事就只会哭,见个尸体就吓得不得了。算了,你最好还是在警察来抓你之前把情况跟我说说,看看本少爷能不能在你被冤枉去吃牢饭之前破了这个诡计。”
      泠卉并不常哭,她只有在自己无助的时候才会用哭来发泄。她承认自己很软弱,但是只要有人告诉她可以如何坚强,她便会坚强起来。如今既然圣香要帮她,她便安心了很多,缓缓告诉圣香自己经历的始末:
      “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久,照顾康启言的小护士和李医生相继离去,我觉得尴尬,也想走,但是康启言拉我,要我再陪他一会儿。可是他和我说话只说了没几句,我就闻到一股刺激性的味道,我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就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手里就攥着那把水果刀,而康启言胸口有血,我吓得丢了刀子去叫他,可是他没应,我就猜他是死了。然后——然后我叫了一声,想开门报警,结果我发现门打不开。我坐在地上看着尸体很害怕,后来突然想到如果有人来了,见我在里面,一定会怀疑我杀了人,所以我就想离开那里。我看见窗户没关,就从窗户爬下来了。”
      圣香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锁了门却留了窗,不做成密室杀人的样子显然是因为凶手也是从窗户爬下来的。”
      “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什么东西都完好,大概康启言真的是被迷晕了之后被那把水果刀杀死的。”泠卉叹了口气,“杀人那么残忍,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圣香站起身躺回床上,翘着腿看着泠卉,“杀人的目的自然是又要害康启言,又要害你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如果不是同时恨你们两个,干嘛要一箭双雕!”
      “恨我们?”泠卉看着圣香,“他是病人我来探病,我们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你以为人人都是圣人,人人都会觉得不知者不怪罪?”圣香晃晃腿,“无心之错一样是错。”
      圣香笃定的脸色让泠卉觉得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便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你是无处可躲了。”圣香说话间,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进来了三四个警察。
      泠卉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为首的一个警察说:“泠小姐,我们有几句话想问你,你可以协助调查吗?”
      泠卉愣愣地没有答话,她真的没想到警察会来的这么快。从她醒来到现在最多不过两个小时,怎么会这么快警察就追了过来?
      “八点十分的时候,护士小姐去给康先生送药,但是无论如何叫不开门。护士小姐担心出问题,便请人把门打开,结果就发现康先生已经死了。我们的法医已经初步鉴定康先生是死于六点到七点之间,而据监控录像显示,在这段时间里,凡是进过康先生房间的人都已经出来了,惟独泠小姐你没有。至于你为什么会不经楼梯而出现在楼下这间病房,泠小姐可以解释一下吗?”那个警察眼睛里全是凌厉的神色。虽然取下的指纹鉴定科还没有结果出来,但是从他在现场看到的情况和监控录像的显示来看,将泠卉确认为杀人凶手逮捕不过是时间问题。
      泠卉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康启言是怎么死的。有人在病房里投了什么迷药,然后我和他都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康启言就死了,我害怕,所以想开门出去。但是门被从里面反锁了,我不想和尸体呆在一起,所以我就爬了下来。”
      “你是想说凶手杀了人之后把作为凶器的水果刀塞进你手里,然后把门从里面反锁起来,故意让你也没办法出去,故意嫁祸于你?”那个警察冷笑了一声,“泠小姐,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太低级了吗?还是你以为查案子就是如此天真?”
      圣香从警察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悠闲地躺在床上看着泠卉与那个警察对视。不过那个警察气势太强了,二人对视的结果已经基本出来了。他圣香大少爷既然答应了人家,当然不会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被人欺负。于是坐起身对着那警察说:“哎呀,这位大哥,查案子当然不是件天真的事了,所以要讲证据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圣香一指泠卉,“就是凶手啊?”
      那警察瞥了圣香一眼,不太欣赏圣香的油腔滑调,而且此刻泠卉在圣香房里,依他看来,圣香有窝藏嫌犯的嫌疑,所以他对圣香的态度并不友善。“只要鉴定科将凶器上的指纹查出来是泠小姐的,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圣香哈哈笑起来:“她昨天还用那水果刀削苹果的,就算不杀人刀柄上也会有她的指纹!难不成你要她练成什么隔空取物或者隔空削皮的本事啊?”
      那警察脸色一沉,“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他越是这样,圣香越是不生气,“我没有妨碍公务啊,我也在帮你们查案呢!而且我保证,如果我不参与,你们一定错抓良民!”
      “难道你是目击证人?”警察看着圣香冷冷地问。
      “当然不是,六点到七点的时候本少爷——我,还在外面玩儿呢!我不喜欢见血,哪里会去看这种东西。”圣香嬉皮笑脸地说,“不过我觉得案子还是要一点一点地调查嘛,着急了就会出错的。”
      这时那个警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瞪了圣香一眼没有理他。“喂,怎么样?……一致?别的呢?……嗯,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之后的脸色愈发阴冷,对着泠卉说:“泠小姐,凶器上的指纹的确是你的,别无第二个人。虽然我现在没有逮捕令,但是证据确凿,我想你再反抗也没什么意义。”
      “有——当然有——”圣香说着跳下床挡在了警察的前面,“我这里还有样决定性的证据,必须拿给你看看。”
      圣香此言一出,所有的警察都看向了圣香,泠卉也向圣香望去。圣香似乎对众多的目光很是满意,又跳回床上,对着乱成一团的被子一阵折腾。泠卉看着圣香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劝他:“圣香,现在不是玩的时候,你要是真的拿不出证据,他们真的会告你妨碍公务的。”
      圣香回头瞪了她一眼:“死丫头,谁说本少爷拿不出证据的!只是摄像机被本少爷包在被子里了而已,不然要被岐阳抢走了。”他说话间真的抽出一个摄像机,泠卉看出来正是今天圣香摆弄的那个。
      圣香打开摄像机,又抬头对着警察一笑:“别着急啊,我的技术还不太熟练,所以可能麻烦你们等一会儿。要不我叫泠卉先给你们泡点茶?放心,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毒害你们的。其实她也就那么点胆子,杀人这种大事给她十个胆子他也干不出来!”
      那警察心里一阵生气,但是因为圣香说是证据,他们又不能不看,只得奈何性子道:“还是请你快点吧,杀人之事非同寻常,希望你不要用法律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圣香嘟哝着,低头从记忆卡里往外翻视频,找到了他想要的之后,便又笑着抬起头,“诺,在这里,你们自己看。”待那警察将摄像机接了过去,圣香又说,“我本来还以为这案子有多复杂,没想到就这么结了。看来那个罪犯的犯罪智商也不怎么高,太不够专业了。”
      泠卉走到圣香跟前叫了声:“圣香?”
      “嗯?”圣香抬头看她,笑笑安慰,“你不要哭丧着脸,再这样真的要成死丫头了。”
      泠卉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有说,那些警察已经看完视频,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了起来。
      圣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并不等他们宣布结果,“警察大哥,我说的没错吧。如果没有我,你们今天不是要抓错好人了吗?”
      为首的那个警察看了泠卉一眼,又冲圣香点了头道:“打扰了,这个摄像机我要带回去做证物,暂时就不能还给你了。”
      谁知刚才还一派沉着的圣香,此时却突然间跳起来抗议道:“不行不行,这东西是本少爷跟别人借来的,只能玩三天就得还给人家,要是被你拿走了,本少爷玩什么?”
      那些警察都被圣香突然的孩子气吓了一跳,看着圣香任性的怒目,其中一个人低声说,“要不去值班室里把东西拷下来带走吧。”
      “这还差不多。”圣香又回到了笑眯眯的样子,“快去快回啊!”
      那几个警察真是不能适应圣香那张看似可爱无云却又阴晴不定的脸,摇摇头转身走了。

      待他们走了,圣香看着泠卉道:“喂,本少爷救了你,你怎么连句感激的话都没有啊?虽然本少爷是天生善良智勇无双,一直以锄强扶弱扶危济困劫富济贫为己任,但是你好歹要表示一下啊!本少爷习惯了救人,你不是习惯了被人救吧?”
      泠卉面无血色,慢慢滑坐在地上,咬着嘴唇,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喂,死丫头,你别吓唬本少爷啊!你被吓傻了?”圣香走到泠卉跟前,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你没发烧啊。”
      “圣香,杀人的是不是李医生?”泠卉呆呆地看着地面问圣香。
      听她这么说,圣香倒高兴了起来:“原来你还不算太笨啊!虽然是比本少爷笨了一些,但是孺子可教!”

      六、圣香的结论
      岐阳一早上班来,就听到医院里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422病房的人死了,案子还是322病房的病人侦破的。岐阳听到这322房号就条件反射的一惊,这不是圣香的病房吗?他昨天晚上又做了什么?
      岐阳一口气跑到圣香病房门口,拉开门就想叫“圣香”,结果却被人结结实实抱住,连嘴巴也被他用手捂住了,那满身的糕点味,正是圣香!
      “嘘,小声点。”圣香冲岐阳神秘的笑笑,“昨天晚上本少爷房里可是有女人过夜的哦!她难过到半夜才睡,现在还没醒呢,你别吵人家。”
      岐阳只想把圣香弄下来,拍拍圣香的背点了头。圣香满意地跳了下来,让岐阳进来。岐阳一进门就看见泠卉歪斜在小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的是圣香冬天时候穿的羽绒服。岐阳松了一口气低声问:“这就是你所谓的留了个女人过夜?”
      “怎么了?”圣香笑眯眯的,“她不是女人吗?”
      岐阳指指泠卉:“你怎么让她睡沙发啊?”
      “她不睡沙发睡哪里?床就这么大,本少爷一个人都占满了,你还指望本少爷睡地上不成?”圣香白了岐阳一眼,“本少爷身体才刚刚好,你不是想这么虐待本少爷的吧?”
      “我是想说她为什么要在你这里睡?她干嘛不回家?”岐阳看看泠卉又看看圣香,“还有,我刚才在楼下听人说什么人死了,案子还是你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香一脸骄傲,却故意偏偏轻描淡写地说:“本少爷小试牛刀就把一件杀人案破了,就是这么回事。”
      “过程,过程呢?”岐阳跟在圣香后面,“那案子和泠卉有关是吗?”
      圣香嘿嘿一笑,“想知道?”
      “想知道。”岐阳老实地点点头。
      “好吧。”圣香大度地说,“虽然本少爷料事如神未卜先知留下摄像机,不过看在这摄像机是因为你才来的份上,本少爷这次就无条件满足你的好奇心。”
      圣香大略跟岐阳讲了泠卉从楼上爬下来的事,又说了监控录像与指纹,最后刻意强调了一下自己那一段绝对重要不可或缺的视频,引得岐阳好奇心更重,“什么视频这么有决胜作用?”
      “那当然,本少爷的杰作,自然重要!”圣香把昨天那段视频调出来给岐阳看。岐阳看到的是:
      屏幕上,泠卉让李锦暝帮她拿一下水果刀,李锦暝递给了她。她接过来之后并没有将水果刀彻底清洗,只是加满水杯,然后将水果刀放在里面洗涮了一下,而用过之后也并没有对水果刀做任何清洗。
      “就这样?”岐阳不相信地看着圣香,“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圣香的脸忽然就垮了下来,“你除了是个好医生之外,还真是笨!”圣香叹了口气,“正常情况下,水果刀上应该要么有两个人的指纹,要么一个人的指纹也没有。但是现在却独独消失了李锦暝的,为什么?因为他害怕凶器与自己扯上关联,他害怕别人怀疑他,所以他才擦净了指纹之后故意重新沾上泠卉的指纹。凶器上没有他的痕迹,他便以为谁也不会想到案子与他有关了。谁知,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是心里有鬼,哪会有这一招?”
      “是这样啊。”岐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可是他不是离开了吗?如果他在屋里,他又怎么杀人?”
      圣香没去理他,对着还在睡觉的泠卉突然一阵大叫:“喂,死丫头快起床啦!不然你上班要迟到了!”
      泠卉猛然被他惊醒,一下子睁开眼,看见圣香和岐阳都在跟前,很快放松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羽绒服,伸手拉住袖子掀了起来,然后笑着坐起身,对着圣香说:“谢谢你。”
      圣香也不客气,“喂,其实你今天气色还不错,比前几天好看多了,你说是不是啊?”他伸手拉岐阳也来评论,仿佛在观摩什么艺术品。
      岐阳心里倒真有些惦记刚才圣香没有回答的问题,很敷衍地点头说:“是是。圣香,”他拉圣香的手臂,“你说他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圣香此时很想用折扇在岐阳脑袋上敲一记,但是一动手才想起自己手里并没有扇子,禁不住有些怀疑岐阳是不是躲避挨敲的命运所以故意不给他扇子的。“岐阳,岐医生,岐大夫,我们俩都不在房间,他难道就不能从我房里爬到楼上那间去?窗户空调的室外机那么牢,踩踩又不会坏!”
      岐阳刚要张嘴说话,圣香立马瞪着他:“你不要再问我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俩不在房里的了?不然我真要叫你岐木头了!”
      “这个我知道。”岐阳并不生圣香的气,笑笑说,“一来这房间里没亮灯,二来他也知道我们为了躲避跟他吃饭,一定会先出去的。他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嘛。”
      圣香终于对着岐阳也明媚地嘉奖了一句:“你脑筋终于转过来了。不过真是没想到,”圣香喜滋滋地坐在了茶几上,“本少爷居然还有如此的侦破天分,等回去见到聿木头,本少爷还可以和他讨论破案心得呢!”
      泠卉此时已经将圣香的衣服叠好了放回床上,然后转身对圣香和岐阳说:“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圣香,“你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圣香看看岐阳问:“我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岐阳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不会太久了吧。”
      圣香很不满意岐阳的说法:“一天就一天,两天就两天,十天就十天,你听不出人家姑娘是想来看本少爷的吗?如果她来了,本少爷却出院了,你说多让人家伤心啊!”
      岐阳看着微笑中的泠卉,好像她并不介意圣香这么说,便说:“要不把我的手机号留给你吧,圣香前一阵子身体不好,一直不适合用手机。你下次来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就知道他在哪里了。”
      泠卉点点头,接过岐阳抄给她的便条纸,又笑笑才转身出去。

      等泠卉出了门,岐阳才问圣香:“圣香,李锦暝不会真的是因为泠卉答应嫁给康启言,所以才心存怨恨,然后杀了康启言嫁祸给她的吧?”
      圣香皱皱眉,靠在了沙发背上慢慢说:“我觉得是。我早说过那家伙道德沦丧的,看吧,才多久就做出杀人的事了!他其实想得已经很精细了,他说要请我们吃饭,被你一拒绝,他就知道我们并不喜欢他。但是他还是说下班的时候来看看我们还在不在,他这么说看似是礼貌,其实只不过是想为他进这房间编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已。
      “他第一次离开康启言的病房,就是为了让外面的监控证实他确实已经离开了,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泠卉说她在李锦暝离开不久就昏了过去,很有可能是李锦暝临走时留下了什么东西,比如说□□之类的挥发性迷药,然后她和康启言两人都没了知觉。
      “李锦暝离开之后估算着药效发挥的时间,然后就从这间房的窗户爬了上去。当时天已经黑了,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楼上是不是有人爬窗。病房的门因为要便于医生护士进出护理,所以基本是不上锁的。而且,因为他之前说过要找我们,所以即便是外面的监控录像看到他推门进了我的房间也不能作为什么证据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因此作案之后,他大大方方地又从这里离开了。”
      岐阳很无奈地摇头道:“好好的一个大夫,怎么就这样了呢!”
      圣香却是摇头晃脑地说:“就因为他是大夫,所以才杀人不专业。要不是他因为害怕被人怀疑而擦干净了刀柄上的指纹,本少爷也不会这么快破了案,说不定现在泠卉那个死丫头真的要去坐牢了。”
      “圣香,”岐阳又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泠卉这次估计是喜欢上你了!”
      圣香大大地露出笑容,抱起单膝坐着:“本少爷才貌双全魅力无边,被人喜欢了也不是谁的错,本少爷原谅她了。”
      “你不会也喜欢上她了吧?你不是说你不……”岐阳还没说完,圣香就打断了他:“本少爷是对那死丫头有点好感啦,最起码她有时候比你聪明。本少爷现在觉得保护别人的感觉是相当不错的,所以本少爷暂时和她做朋友啦!”
      “那你们俩以后真的见面啊?”岐阳问。
      “当然啦,你见过故事有没开始就结束的吗?”圣香朝他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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