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坠神明的使徒》一个朽木

1、沐风精神病院（1） 离奇自杀案

　　拘挛、湿热，闷沉，潮湿的空气灌入人的鼻腔。

　　这场雨下了得有很久，下得让人心烦，下得让人心焦。

　　大巴车上熙熙攘攘的，人很多，但都木讷地看着窗外，看着被雨冲刷着的一望无际的黑暗。

　　“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寂静被一句低声的询问打破，说话的是靠后座站着的身穿黑色外套，站得笔挺的男士，剑眉星目，瞧上去，自带了几分锐气。

　　在他身边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温雅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窗外，不明不暗的月光打在脸上，活脱脱一个极具少年感的模样。

　　只是他的表情一直板着，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的神情。

　　“没什么可说的。”青年回答道。

　　“是好事，也是坏事……”

　　男士不打算再纠缠他，慢步走到车头，张望着前方的情况。

　　青年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没有安全感地又把身体往窗边靠了靠。

　　他记得那个男的叫白烨，他，杀过人。

　　“嗤！”

　　他永远忘不掉那阵血肉被刀划开的声音，也永远忘不掉那个刀刃后白烨阴冷的脸。

　　“你干嘛杀了他？”

　　血液喷溅到他的脸上，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部触碰到墙面。

　　“不然呢？留着他？他在我们中最没有用处的，死了可能还有用点。”

　　白烨把刀收回，嫌弃地将眼前的这具尸体踢开。

　　青年记得，那是场大逃杀游戏，只要死的人够多，其他人就可以活下来。

　　在只剩一个人的情况下，白烨选择留了自己一命。

　　“你叫什么名字？”

　　白烨慢慢走到青年的面前，欣赏猎物一般地打量着他。

　　青年把目光移开，“我，我叫苏柳。”

　　苏柳，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脑袋中唯一留有的记忆。

　　“那你有什么能力？”

　　白烨不依不饶，他对苏柳的兴趣很大，大得让苏柳害怕。

　　“什么意思？”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个问自己这种问题的人了，苏柳用的都是同一套回答。

　　白烨用手反复摩挲着刀刃，似乎是在威胁他，“说说吧，这时候藏着掖着不是什么好选择。”

　　白烨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蜷缩在角落的苏柳，不简单。

　　他是一个“使徒”，和自己一样。

　　这是个由神明创造的世界，一个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完成各种游戏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两种人，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以及占大多数的常人。

　　而这些特殊能力被认为是来自神明馈赠，这些接受馈赠人被戏谑地称之为使徒。

　　但对于白烨而言，这不是馈赠，是嘲讽，是让他迈入独来独往生活的钥匙。

　　他的能力只是能感知到使徒罢了，仅此而已。

　　就像一个毫无用处的探测器，被常人耻笑，被使徒轻视。

　　为了找到出路，部分使徒联合起来创造了“救援会”，白烨就是其中的一员，负责……找到使徒并游说他们加入。

　　这正是他选择留下苏柳的原因，苏柳是一个使徒，在白烨眼里，使徒的命天生要比常人重要几分。

　　只是苏柳是块铁板，他很神秘，神秘到只愿意透露个无从查证的姓名。

　　至少，在白烨看来是这样。

　　但在苏柳眼里，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从他睁开眼睛的那刻起，他就来到了这里。

　　面前的这具尸体，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他叫王晰，王晰嘱咐过自己要好好活下去，完成尽可能多的游戏，博得神明的青睐，从这里离开。

　　这场大逃杀游戏，苏柳几乎都在和王晰东躲西藏，那些自称为使徒的人寻找一个又一个目标，再不费力气地杀掉。

　　最后，包括王晰也被白烨的刀刃变成了散在地上的血肉。

　　苏柳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白烨，这双对杀人毫无触动的双眼，就足够让他反胃、萌生恨意。

　　白烨轻蔑地挑眉，示意苏柳赶快开口，苏柳紧绷着脸，牙齿紧紧咬在嘴唇上，警惕地用沉默和白烨对峙。

　　好在对峙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一阵没有感情的机械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恭喜各位完成游戏！”

　　白烨握住苏柳的手腕，没了耐心，“你应该感谢自己足够幸运，你是个使徒，我暂时不会杀你，后面的游戏会越来越难，希望你能按耐住不用自己的能力。”

　　苏柳用尽力气也挣脱不开，就这样，他几乎是被迫地来到了这辆车上，和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奔赴至下一个游戏地点。

　　“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前座的一个男人喊道，把苏柳从回忆中拉出来。

　　“不知道，这阵仗没见过，怎么用了这么久啊？”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士回应他，语气满是困惑。

　　白烨也觉得奇怪，这趟开得有点久了些，似乎是刻意让一行人把体力补充好。

　　苏柳眯着眼睛向外看，尽管是一片乌漆嘛黑，但他总觉得这个地方自己来过，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压在他心头，竟也勾起了他对下场游戏的好奇。

　　不过他不理解，什么都看不到的环境下，这车是怎么开的？又是怎么知道目的地在哪?

　　“马上就到了。”

　　车子慢慢减速，白烨从前方走回来，冷冷地说。

　　到了？

　　苏柳顺着白烨的方向向前张望，车子的远光灯划破黑暗，定格在墙壁上。

　　苏柳不禁咽了咽口水，刚才他一直注意着车外，从没看到过有什么，怎么就在一瞬间，多了个建筑物出来。

　　“可算到了，都快睡着了。”

　　车子停靠在路边，人群陆陆续续往下涌，有步伐很轻快的，有走得不情不愿的，也有苏柳这种死死被人拽着往下走的。

　　白烨怕苏柳跑，用的方法稍微直接了些。

　　一幢建筑物立在车子前方，看上去稍显老旧，煞白的月光从背后露出来，更显得有几分庄严与诡异。

　　“这里，是精神病院？”

　　人群中钻出个青年，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眸子中折射出恐惧与退却。

　　众人一起看向他，慢慢爆发出议论声：

　　“好像是，叫什么沐风精神病院吧？”

　　“死了一堆人的那个？”

　　“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

　　“就是沐风精神病院，忘不了！之前我妈就在二楼开的药。”

　　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建筑物的方向发出，仿佛暗示众人把嘴闭上。

　　电流声过后，迎接众人的，是一段广播播报：

　　【近日，我市沐风精神病院发生恶性自杀事件，警方接到沐风精神病院内部人员举报，医院内部疑似有信仰□□，举办□□活动等行为，警方在收到举报后，第一时间成立专案小组，赶往现场。】

　　播报声戛然而止，却让人群炸开了锅。

　　“我就说是这吧！这医院可邪了，我听说当年院长带着全院医生护士自杀了，自杀前还给病人下药，死了有好几百号人呢。”

　　“对对对，就是搞□□，警方后来说是畏罪自杀了。”

　　白烨没工夫听他们聊这些絮絮叨叨的，提高声音，直接问道：“可这是游戏，我们要玩什么呢？”

　　是啊，游戏的内容总不会是让人听段新闻，写写读后感什么的。

　　讨论的声音立刻蔫了，取而代之的是彼此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往前迈步子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内传出。

　　“吱——”

　　大门被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矮矮胖胖的男人从里面走出。

　　他看向众人，嘴里默默数了一遍，随后面带微笑地向众人招手，“你们好啊，欢迎大家来到沐风精神病院，我是咱们医院的院长，我叫杨万康。”

　　气氛随着他的话变得诡异起来，苏柳虽然没有记忆，但根据刚才众人的讨论，他也明白，这个本该死去的院长在这里活了过来。

　　“很高兴你们选择了沐风精神病院，在这里，大家不用太紧张，希望各位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不不不，我家可不会死上几百个人。

　　估计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各个脸上挂着的那副惊愕的表情就能证明。

　　“好了，介绍不宜太久，那么各位，就请进吧！”

　　院长退到门口，以一种迎宾的姿势示意所有人走进去。

　　白烨和苏柳相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明白：

　　这场游戏，开始了。

　　从这一刻起，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在不揭晓游戏规则前，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队友，也都可能是对手。

　　一开始就有的反感，再加上游戏正式开始，苏柳也刻意从白烨身边远离了几米。

　　白烨冷哼一声，暗自咒骂了句：“蠢货。”

　　精神病院内部的环境要比苏柳想得好很多，更宽敞，更干净，也更神秘。

　　院长带领着众人来到大厅，面色和蔼地开口道：“舟车劳顿，现在各位可以先休息休息了。”

　　“休息？上哪休息？”

　　人群中飘过来一声询问。

　　“医院三层有给各位预留房间，各位可以去那里休息。”话说到这，院长的表情变了，“不过，没有想到今天来的人有点多，我数了数，大家一共17位，可是房间只有8间……”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转而抬头看向大家，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渐渐有挪动步子的声音了，苏柳明白，这个游戏是争夺活下去的名额，才玩完一场大逃杀，就又来一场，无趣又折磨人。

　　可，不管怎么样，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评价这个游戏的好坏。

　　随着第一个人跑出去，人群瞬间散开，每个人都往大厅的各个角落跑去，用尽力气寻找楼梯间。

　　“欢迎各位病人选择沐风精神病院！游戏！正式开始！”

　　院长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背后响彻，紧接着就是他不绝于耳的大笑。

　　病人？什么病人？自己变成病人了？

　　苏柳也顾不得想这么多了，现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游戏才是最重要的，活命要紧！

　　白烨腿脚很快，一个人在前方遥遥领先，他回头看了眼苏柳，看到苏柳那副吃力的样子，又折返回来。

　　“真是个麻烦精。”

　　白烨一手拽起苏柳，“你出事了我都不好交差。”

　　苏柳没有时间和他争辩，他现在每迈过一节阶梯都费劲，更别说张嘴说话了。

　　不止苏柳，这场游戏的每个人都是如此，有些跑不过别人的，就用手把人拖下去，几乎每个人都在用求生的本能做事，道德和理智只是白烨这种人所能顾及的。

　　301,302,303，苏柳的目光划过一间又一间已经关上的门。

　　“快！你去308！”

　　白烨停在307门口，用力把苏柳往309的方向推了推。

　　几乎是最后一丝力气，苏柳迈过了这道来之不易的生存之门。

　　“嘭！”

　　最后一道门关上，前八名的名额已经诞生。

　　苏柳还没有从刚才的奔跑中缓过神来，就听到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男声混杂着女声，痛苦和绝望从门外传递给房内的每一个人。

　　持续了没几秒，哭喊声停止，代替它们的，是一阵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九个人在短短的几秒内，被剥落了生存的痕迹……

　　苏柳靠在门上，渐渐瘫坐下去，赢得这场搏命的速度游戏的胜利，没有带给他庆幸和满足，而是后怕以及对未来的恐惧。

　　“请各位病人好好休息，恭喜你们。”

　　院长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此刻听来，让人反胃和恶心。

　　不过那句恭喜你们是什么意思？代表着游戏结束了吗？

　　苏柳张皇地打量起房内的环境，这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房。

　　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椅子，一个时钟，配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不过，在桌子上，躺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苏柳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拿起那张纸。

　　【2017年2月17日，沐风精神病院发生重大恶性死亡案件，死者包括精神病院院长、护士长等在内的共计502名病患。

　　2017年1月5日，你回到了这间精神病院，并决心阻止这一切。

　　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一名来到精神病院的新人。

　　1.请不要和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信息，你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别人的目标。

　　2.这座精神病院似乎掩藏着很多秘密，不妨去探索它。

　　3.如果愿意的话，不要相信任何其他人的话。

　　4.完成自己的任务。

　　你的游戏任务：务必在2月17日当天，杀死院长。】

　　双眼渐渐睁大，苏柳心里明白，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