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還朝天闕》鄂沙梅九

2、朝天闕 朝天阙，众

　　朝天阙，众所皆知，是岳飞所著《满江红》的最後叁个字。《满江红》气势磅礴，词中所展现的雄心壮志，积极与信心，在满朝文风鼎盛，文才济济，却是人人偎首畏战，处处甘於被动，重文轻武的宋朝中实为异数。混沌乱世中出了个武神常胜将军岳武穆，搅乱了宋弱金强的平衡，註定了岳飞在忠孝理念束缚及政治现实的大环境下被牺牲的悲剧命运。

　　绍兴十一年，绍兴和议用岳飞《换》来了南宋暂时的和平。不想十二年後，朝天阙却成为武林对一个谜样人物的称呼，一个迫使宋金朝廷各自勒令其大理寺全面严查的线索。在短短不到叁个月，叁件不可思议的武林奇案让朝天阙这叁个字成了整个武林，无人不知晓，无人不津津乐道的字号。

　　有关朝天阙的流言，满风满雨。从金朝上京，中都燕京，陪都南京（汴京），到南宋建康，首都临安，每人都在谈论朝天阙这叁件案子，但也无可避免的勾起当时岳飞被逼死的往事。单从名字看来，谁都知道朝天阙一定和岳飞有著深层的关係。那也一定不是他真正的名字。有人说他是岳飞的武将，有人说他是岳飞的侄子，也有人说他是岳飞的嫡传弟子，更有人传说因为是他使的一套枪法 —— 天阙枪法。岳家军的天阙枪法与世闻名，但凡见识过的都已经亡於枪下，没有人真正知道天阙枪法到底是长什麽样子。可悲的是，一个能克金拒夏，屡战屡胜的岳家军的天阙枪法不是亡於金敌，而是灭於本朝昏庸怯弱的皇帝权臣。会天阙枪法的人不是被处死，要不被关入刑部大牢，永不见天日，要嘛就是自绍兴和议後便已销踪匿迹。

　　关於朝天阙，众说纷纭是唯一的结论。

　　没有人知道朝天阙真正的身份

　　没有人知道朝天阙的武功到底是如何的出神入化

　　没有人知道朝天阙每件案子留下的那十二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没有人知道是不是会有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案子

　　没有人知道朝天阙有什麽理由要做这等金惊宋动的案子

　　也没有人知道这叁件案子彼此有什麽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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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兴二十叁年夏末。临安。大理寺。

　　马霖，当朝大理寺左少卿，赐绣御前带刀四品武将，大理寺当家排名老二。马霖在武林公认的莫问武功排行榜列为双刀之首，整体武功排名也在一十七八左右。但他最擅长的是长枪。雨林枪是马霖枪法的名字，据说其威力只在天阙枪法之下。绍兴和议後，秦桧为奖赏马霖缉拿岳氏馀逆，假圣上之名，特别送了一只纯银打造的枪，叫银雨林枪，给了马霖。雨林枪法据说枪如其名，施展起来犹若雨下如林，刺，划，挑，点，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朝你而来，让你躲无所躲，避无所避。马霖曾是韩世忠麾下的一个副将，战功显显。只知在十二年前转投靠秦桧，为奸做伥，名义上是主事大理寺办案缉拿，实际上是秦桧豢养的鹰犬之一。

　　绍兴二十叁年一个夏末的早晨，曦日初升，一个常在临安大理寺外摆著麵摊的小贩，就如以往，在卯中背著麵摊来到大理寺正门準备做生意，却赫然发现叁具屍体，两具被长剑钉在大理寺正门上，另一具裸著上身，面对著大理寺正门七尺外立著。不细看，还以爲是活人站在门前。不多久，惊动了大理寺值事缉司办右少都尉王重仁，堪察了现场。王重仁功夫不算顶尖，但办案的能力是大理寺数一数二，只是为人孤癖，不愿奉臾虚纳，如今还只是个六品少都尉。不过他的报告却在宋廷掀起喧然大波。

　　他的报告大概是这样写著：「该案应是发生在当晚寅时，两具钉在门上的屍首是当晚戊守正门的大理寺副廷卫，两人的武功都不弱，却被自己的配剑钉在正门之上，显是犯案之人武功已在上乘，才能如此轻易的夺剑杀人。而站立在门前的屍身是左少卿兼缉司都尉马霖，身上各处遍满著枪的伤痕，四十叁划，二十九刺，一十五挑，再加上七处致命的点。这些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是马霖自己的银雨林枪所致，而马霖所持的银雨林枪断成八截，一大截大约六尺，连同枪尖插入地上叁尺，顶在马霖身後。另外七截都约一寸馀，皆是断自枪末，《点》在马霖七处要穴。裸著的胸膛隐隐有血刻著十二个字：《五秋原，少保仇，朝天阙，九还一。》」这报告让一般武林高手最惊奇的是马霖身上的伤痕。试想一个像马霖，一个武功排名武林前二十的高手，要与马霖对决时讨个先机已属不易，更何况在马霖身上落个记号。可见做案之人武功之高，可想而未可知，犹如探皓月之远近，测暗海之深浅。尤其是那七处枪点，从来没有听说有人能断枪点穴，更何况是银枪，此人又如何断银枪取人穴，真是让武林中人费解。

　　但对大理寺卿赐玉御前侍剑叁品兼总司都尉邢忠而言，让他最吃惊的是这十二个烙在马霖胸膛上的字。邢忠拿到王重仁的报告後立马奔向丞相府，在府内待了近一个时辰。隔日，宋高宗下了一个诏，著令大理寺卿领大理寺上下都尉副都尉廷尉副廷尉等五百人，同刑部右尚书率所部五百刑司尉与兵部右副丞率所部八百兵司卫协办，专案缉察马霖命案，案由：「天子脚下，篾视皇权，罔顾王法，截杀官员。严令缉察兇手朝天阙归案。」就此，朝天阙叁个字渐渐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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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彪，在唐门是属於叔辈弟子。武功只在唐门掌门唐婆婆之下，是唐婆婆的侄子。如今唐门第叁代弟子个个武功高强，可说是唐门满簇萋萋，枝开叶放，其实力可说只次於天地帮，但其政治立场是中立的，不像天地帮自十二年前的帮主聂霸天过世後，从一个又正又邪，不理一切政治事务的中立组织，蜕变成周旋於宋金朝廷之间，见利行事的帮派。只是唐彪一向特立孤行，独来独往，不大受师门管制。他特别喜欢沉溺於高曲的酒香裙色之中，因此往往为了给养他这昂贵的嗜好，他也是待价而沽，为宋金朝廷做一些清除异己或明屠暗杀的勾当，完全不理唐门门规的束缚。唐彪使用暗器的手法独创新意，出类拔萃。他的暗器都是亲手自己製造的。而他武功之高，不管气功，拳法，剑术，皆是堪称当代高手。莫问榜把唐彪列为暗器之首，尚在唐婆婆之上，可见其暗器的功夫已登极致。唐彪的整体武功在莫问武林高手榜则列为第九。最主要的是他特有的暗器罗魂镖，是子母六镖，一但发出，从没有人能接下来。只有天地帮的四擎史之一，擎风使赵又威是唯一见识过罗魂子母镖而还活在这世上的人。与其说是他见识了罗魂子母镖，倒不如说是他的背见识过。赵又威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不是因为他接下了罗魂子母镖，而是因为用逃的。据说年前两人为了争宠一个临香苑的纾媛，而在临香苑内鬥将起来，战了数刻，唐彪不耐，索性亮起罗魂子母镖，赵又威就在唐彪罗魂子母镖要发未发之际，就已洞察先机，全力施展他的绝门独活叁十六计，逃为上策。赵之威的轻功堪称是武林中的翘楚，他的临敌应变又是武林一绝，罗魂子母镖再厉害，也快不过赵又威的一双腿。

　　只不过，这世上再也没有罗魂镖了。

　　绍兴二十叁年中秋，夜深旭近，建康的临香苑，刚办完热闹的竹苑花魁采礼，现下偶闻寥寥的琴乐，和些许断续的酒醉呕吐声，只见吏部左副丞张文瑜搭著临香苑冬菊櫊的两个菀孃肩膀，蹒跚的走在冬菊櫊叶枫池的旁道，叶枫池中间立著一株耸茂的枫树，状似一个平字，引喻笙歌丰平。此时晓色渐明，张文瑜带著半醉半觎的口吻，指著那枫树道：「哈哈，妙极，妙极，此景不可误，我来吟上几句。」説著即吟出：

　　中秋月已迷
　　池中树自立
　　酒红映宛色
　　犹见半人依

　　张文瑜停了停晃乱的脚步，似乎觉得他的诗词写的应景，道：「哈哈，此半非彼伴，半的好，半的妙，哈哈，哈哈。」只闻张文瑜旁其中一位菀孃指著池中枫树惊呼：「那是什麽？」另一个菀孃的目光往那枫树一瞧，竟昏厥过去。天色半明半暗，隐约可见那枫树下坐著一个人，不，那人不是坐著，他的上半身依在树下，却不见他的下半身在何处。此景惊动了临香苑总都卫赵正。

　　恰巧此时天下名医莫闻也在临香苑，莫闻不止医术精湛，莫问武林排行榜正是出自他手，传説莫闻专医武功高手，但他最喜欢在武林人物的鬥决现场察看决鬥後馀留下的蛛丝马迹，而他对屍体最有兴趣，据称他可从伤者或屍体的伤痕判断对决之人的武功招式，内力修为，甚至对决过程。他的莫问武林排行榜之所以受武林人士的公认赞许，一部份原因也是因爲他的奇特《医术》。他的一本武林鬥事草纪据説从不离身，而上头纪录了多少武林鬥案的细节，没人能一窥其貌，即使侍奉他的临香苑的菀孃媚娘们也无从探究。

　　赵正也不顾莫闻或是临香苑其他的客人还在鼾睡，直把莫闻唤起，一起来到叶枫池枫树之下。莫闻仔细勘察那半身屍体，不巧头上有著一串串的雨循序滴下，只觉比平常的雨滴还沉重，莫闻猛一抬头，赫然见到一个人的下半身跨在枫树一条粗枝上，淋下一滴滴鲜血，显然《遗失》的下半身已自现其踪。

　　此时赵正看著上半身的屍体，惊讶道：「这怎麽可能？唐彪怎会命丧在此？」

　　莫闻道：「他就是当今暗器之首唐彪？他的罗魂子母镖，曾扎在我看过的叁具屍首上，没想到，没想到，如今我会在他的身上看到罗魂镖，七五叁十五个罗魂子镖，著实的扎在唐彪身上！」

　　赵正回道：「这更是不可能！唐彪是这里的常客，我曾听他酒醉後褒誇自己的罗魂子母镖，说他身上藏有七副罗魂子母镖，但也只有在十二年前对一个人用过叁副，除此以外，从来没有人能接过一副而能全身而退的。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莫闻道：「杀他之人，武功堪可比拟当年天地帮帮主聂霸天和飞刀之神季子幽，甚或更胜一筹。能让唐彪一下子连撒七副罗魂子母镖，可见唐彪在决鬥过程中已用尽其他暗器，也知道对方武功之高，不得不全力应敌，孤注一掷。」

　　赵正接道：「那他的下半身又是如何掛在枫树之上？」

　　莫闻回道：「罗魂子母镖的母镖能迴旋斩铁，看著现场屍体的位置，据我推测，应是唐彪在树下刹那间撒出七副罗魂子母镖，待察觉母縦子飞，母迴子随，母子连反，七杀顿至，七个罗魂子母镖竟反而攻向自己，情急之下，不得不縦上树枝，想躲过他自己的七副罗魂子母镖，不料身欲纵，镖已至，下半身确实是跃上了树枝，但上半身在欲纵未纵之时，已被七个母镖先後齐身斩断，而这一系列的七连撒，七返回，一身纵，半身斩，都只发生在这电光一瞬之间。」

　　赵正道：「不对，我只看到唐彪身上有叁十五个罗魂子镖，那这七个母镖呢？」

　　莫闻道：「你看唐彪的头上。」

　　赵正随著唐彪屍身往上瞧，只见叁上四下银尖泛红的罗魂母镖插在唐彪上半身的枫树一尺之上，似是自成一个《二》字，再往上瞧，十一个刻在枫树上的字霍然出现在眼前：「五秋原少保仇朝天阙九还」

　　赵正惊呼道：「这是？九还 ... 九还二？啊！ 朝天阙！！！」

　　莫闻回道：「是，是他。惊动朝廷刑部，兵部，及大理寺一千八百卫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