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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灾难纪元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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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凌溪家在小行星撞击时间公布后,就显得异常平静,唯一的区别就是三人再也没有踏出家门一步。
2112年4月15日,11点17分。
凌爸今天一早起来精心准备了一顿午餐,六菜一汤都是平时觉得复杂,只有特殊的日子才会上桌的菜色。
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凌爸拿出红酒,给每人浅浅倒了个杯底,“今天情况特殊,每个人一口意思一下。”
凌溪和凌妈举起酒杯跟凌爸碰杯,“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
饭后三人聚到二楼阳台上,凌溪将iPad调整到国际直播平台放到中间的小圆桌上,然后给每人泡了杯茶,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待最终审判的那刻。
“囡囡你说之前网上推测的成功率是多少来着?”凌妈双手抱着茶杯,虽然口中说着话,但眼睛一看就能发现人在走着神。
凌溪转头看向落地窗外湛蓝色的天空,今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好似都能闻到仲春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的淡淡的花香。
“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凌溪叹了口气,也因此网上众多悲观主义者一直冷嘲花国多此一举。
“这么低!”凌妈惊呼了一声,她知道成功概率小,但没想到几近于不可能完成。
“就算再低也得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那救的可能就是成千上万甚至上千万人的性命,更能减少多少的经济损失。”花国一向将民众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凌爸觉得官方做出这样的决策一点都不奇怪。
已经14点24分了,凌溪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跳还能跳的这么快,她紧紧握着爸妈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天空,手心濡湿的手汗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她只知道一旦情况不对,立即带着爸妈进空间。
秒针一点一滴地走过,耳边都是国际直播平台里主持人欢呼雀跃,激动到无法言语的声音,凌溪恍惚地回头,眼带懵懂地看向iPad,是成功了吗?
他们真的成功了?
手指还因过分的用力,带着微微的痉挛。凌溪只感觉全身涌上一种无力酸软感,那是极度紧张陡然放松之后的余韵。
凌爸凌妈从不可置信到狂喜不禁紧紧相拥在一起,凌溪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肆意的笑容。
看着爸妈,看着眼前的这片蓝天,凌溪只觉得经历了不报希望之后的胜利,就连空气都透着香甜。
天空已经显现出不同的色彩,妖艳的鲜红渐渐铺满了天空。
“爸妈,陨石雨要来了,快看。”凌溪激动地冲着爸妈喊道,这可只有几秒钟,错过了可就没了……
“爸妈!”凌溪陡然提高声音中带着已经破音的惊恐。
凌爸凌妈转身揽着凌溪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爸妈,天上的陨石不对,有问题!”凌溪手脚冰冷,脸色都透着不正常的白。
凌爸凌妈抬头望向窗外,此时陨石已经完全显露在他们眼前,血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天空几乎看不到半分蓝意。
就如末日电影中,世界毁灭的最后那刻,漫天火光无处躲藏。
还不待凌爸凌妈有别的反映,耳熟到能条件反射的防空警报骤然响起。
凌爸总算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不是说绝大多数的陨石不会到达地面就会被燃烧殆尽吗?
为什么此时早已飞到半空的陨石,都没有看到任何骤然熄灭的火光。
“爸妈,我们进空间。”凌溪缓过神后,立马做了决定。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他们能选择的只有保全自己。
凌爸看着最先的那片火光已经坠落,只是距离太远,不是他肉眼所能见到的,“囡囡,我们这里不是陨石坠落区,让爸再看一眼。”
凌爸的声音带着无法描述的哽咽,凌妈双眼通红地握着凌爸的手,默默站在身边陪他。
凌溪抬头看向半空中,漫天的陨石雨从她的左上方斜斜坠落至右下方,虽说不是朝着他们这个方位而来,不过未知的危险谁又能说的准呢。
但是,凌溪看着凌爸凌妈相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最终咽下了口中的话,手搭在两人肩上,陪他们看这盛世的最后一眼,等到再回首你将再不是曾经的你。
这场陨石雨整整持续了十多分钟,待到最后一颗陨石落下,凌溪只觉得满世界的寂静,天空已不再是湛蓝色,而是笼罩着一层抹不掉擦不尽的灰蒙。
防控警报再次响起,危险解除了,但是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
是胆怯亦或是怯懦,就好像我不去看,世界还是原来那个鸟语花香春意盎然的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溪的手机突然响起信息提示声,接连着凌爸凌妈的也是。
凌溪打开手机看到是村委的群发信息,5分钟后大领导将召开"告全国人民视频会议",各大电视台、视频软件、直播平台、电台等等,都将同步转播。
凌溪转身扑向桌子上的iPad,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开了视频软件,顶头就看到了"全国人民视频会议"的进入端口,点进去显示已有两千多万人在线观看。
凌溪将iPad放到桌子上,拉着爸妈一起坐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还是漆黑的屏幕等待着。
画面突然闪了一下,一张全国人民都熟悉又亲切的脸庞出现在视频中,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尽管头发看起来依旧乌黑油亮,但是脸上深浅的皱纹都昭示着岁月的痕迹。
此时他就坐在那里,一脸正色又饱含歉意地看着视频外的观众。
“我很抱歉,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形式跟全国的人民见面,谈论我们刚刚经历的这场灾难。我们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寻找它,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研究它,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击溃它。
虽然我们还是错估了它,但我们没有取得一点成果吗?我们起码保住了蓝星,守住了我们的家园。
现在蓝星家园千疮百孔,正需要我们坚强起来抚平这些伤害。天灾不可怕,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坚守本心,我们会有机会再见到繁华盛景,那时正值春暖花开寻春踏青之时。
所以,请一定要坚持。我们的救援已经在路上,请相信官方……”
此时的花国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我们有那么多人幸存了下来,更好许许多多如新安这样幸运地躲过一劫,没有收到影响。
但不幸的是也有众多被陨石击中摧毁的房屋、损毁的公路、污染的河流,甚至还有被陨石摧毁的山林转瞬又蔓延起更严重山火的……
种种灾难不胜枚举。
还有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那些遭遇陨石的人或许已经再也找不到,也或许幸运地保住性命,但也有更多劫后余生抱在一起痛哭着宣泄恐惧的。
世界在于他们眼前混沌不明,他们的前路在哪?他们家在哪?他们的亲人在吗?
有手足无措满面尘土找寻孩子的母亲,有坐在地上无助哭嚎却再也没人安慰的幼童,有满身伤痕饱受痛楚的的青年……
惊慌失措又无助彷徨,谁能为他们点一盏明灯,指引前路。
此时那道熟悉的声音传遍了花国的角角落落,给那些紧紧想抱在迷茫看不到前路的人,带去希望和支柱。
同时花国筹备许久的救灾预案,在确定陨石雨灾害属实后,紧张迅捷又有条不紊地开展了,部队官兵各地政府官员更是亲身奔赴各地救援,此时早一分早一秒可能就能挽救一个正在受灾的生命。
陨石雨过后半小时,花国各地的新闻通讯恢复正常。花国官方在网上公布了卫星拍摄图,其中显示了受到陨石袭击的各处位置,总计4234处。但好在有超过一半都在荒漠高山等无人区。
真正产生影响的总计876处,袭击居民房屋224起,袭击公共措施267起,袭击田地山林总计385起。
直接造成人员死亡1024人,受伤10806,失踪886人。导致发生山火187处,其中情况最严重的是北部山脉引发的山火,受灾面积已达到上千亩。
网上的时事新闻不停地刷新,更新新的数据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精准明确。凌溪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莫名松了口气,不是她冷漠,她是真的觉得这些数据比之前的预计好太多了。
不过这也跟花国不是重灾区有关系。
凌溪迟迟不敢打开国际新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陨石雨有三分之二都堕落在南半球。
当时的南半球真的是末日来临的真是写照,庆幸的是他们没有花国那么多人,大多是空旷的田地和山脉,但这也导致陨石雨引发最为严重的灾害——山火。
凌溪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已经越发暗沉。
网络上有过预测,这样的情况在山火完全息灭前只会越发严重。即便山火熄灭,大面积污染性的尘埃没有两三年的自我修复是看不到效果的,也就是说最起码三年他们无缘再见到蓝天。
这几天救灾行动已经临近尾声,花国开始将绝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消灭山火中去,这将是个艰苦而又漫长的过程,但为了不让我们的环境继续恶化,这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凌溪捏了捏眉心,她家自从陨石雨后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家门一步,现在外面时不时还会有落灰,空气质量更是差到极致。
官方已经通知先放一个月的国定假日,后续情况另行通知。
当然这不仅仅是放假的问题,学生好安排听从官方指挥就行,回家还可以线上教学。
但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工薪阶层,工作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还是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如果缺少这一个月经济来源,他们的房贷、车贷、日常开销、养家糊口的重要支出都会成为问题。
谁来为这一个月的工资买单?这几天网上吵得是沸沸扬扬,出去工作老板也不敢要,这可是国定假日,一但在这个时间出事,老板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当然他也不会支付这一个月的薪水。
失去一个月工资的工薪阶层更是在网上奋起抗议,这可是攸关身家性命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退让。
好在吵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有了个大致的结果。官方出面将所有的贷款还款期后延一个月,家庭有困难的开通网上绿色通道,审核通过后会有专人上门给他们送物资,免费。
凌溪翻着网上复杂繁多的信息,感觉失业潮已经近在眼前。花国现在还能保有良好的社会制度,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特殊的政权统治。
可想而知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闭关自治,大家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对于法定假日如此焦灼。
不就是怕一旦放假,复工将遥遥无期。如果真的再也看不到复工的希望,被逼急了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凌妈端着一盘子切好的凤梨上来,看到凌溪坐在阳台上,就忍不住念叨,“囡囡进来坐,不是跟你说了窗口空气不好。”
“哦,我马上过来,妈你先坐吧。”凌溪把手上的资料收了个尾,该保存的保存,然后关了电脑坐到凌妈身边。
家里全天候地开着空气净化器,书房里面就放了一台,她妈现在最怕不小心带进来的灰尘会影响身体健康。
凌溪想到刚才落地窗前,隐隐能看到前面的马路上,有人脚步一深一浅地从着她家走过,“妈,刚才走过的人你看到了吗?是谁呀?”
凌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凌志飞啊。你还不认识了?他回家从我们家经过。”
凌妈想起看到他的样子,衣服看不清原色脏兮兮的,蓬头垢面满面风尘,瞧着比凌爸还不如了,唏嘘了一声,“他之前跟你大伯吵架,搬出去住了。也不知道怎么个情况,这个时间回来了。”
“哦。”凌溪现在对凌志飞不太感兴趣,也懒得追问细节,拿签子插了一块凤梨,又甜又水,殷勤地给凌妈也喂了一块,“唉,你自己吃,我吃过了。”
“我爸在干嘛?”凌溪没看见凌爸有点纳闷,家里最近空闲,她爸跟她妈形影不理。
凌妈看了她一眼,道,“你之前不是把存款和收入凑了个100万捐给救灾中心了,村里不是知道了嘛,正给你爸打电话呢。”
“我不知匿名捐的吗?他们怎么会知道。”凌溪有点纳闷,照道理不会啊,现在政府对贪腐这块查处得可严格了,都好久没人敢顶风作案了。
“好像是他们官方现在有个内部系统,他们村委干部正好也在里面看到了。”凌妈就在边上听凌爸问了一句,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凌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村里不会想让我捐钱吧,别说什么我给别人都捐了,不能不给村里捐款吧。”
“我那是捐给还在救灾的军人的,我们这又没受灾,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多少钱了。”凌溪不惧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凌妈看着凌溪现在一点就炸的样子,忍不住戳了她脑袋一下道,“你最近少上网看消息,把些东西负面影响太大了,你现在整个人都焦躁了。”
凌溪凑在凌妈怀中抱着她,沉默着不说话,她一直以为她已经做好准备了,但现在仅仅是个开始她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知道失业潮就要来了,记忆中那段最黑暗最混乱的时期是不是就在不远的将来了。
她明明已经给了官方提示了,可是现在却没有看到官方半点措施,或者给现这群希望逐渐渺茫的人指一条明路,就这样茫茫然等一个月有什么用呢,总不会真要看人家饿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