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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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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水县。”周明微略思考片刻后回答。
沈镇安终于从书本抬起头,凝神蹙眉,盯着周明微跟怪物一样。
“你如何知晓的?”
“丰水县那次是你第一次拿起我的书来看。”周明微得意的摇晃着脑袋,嘴角轻轻翘起,眼如弯月般看着沈镇安,“其实之前我也每日看书后随意摆放,但是你从来没有拿起看过。换句话说,你没有看书的心思,每天都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样子。可自从过了丰水县,你变得轻松了许多,每日也会与我聊天逗乐,看书写字,还捡起了贵公子的作派,开始嫌弃我笔不好,纸太烂。想来是你的护卫找到了你,你自觉安全后放下了防备。”
“我说的对吗,沈大少爷?”周明微后仰靠在车厢上,拉长了声调,张开白嫩的手掌心。
沈镇安看着他做一副无奈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掌心,转头打开车窗任由风吹,说:“我身上的东西都被你赢走了,现在可是真的两袖清风,你就收手吧!”
周明微嘟着嘴不服气,连忙拿过纸笔来,将笔塞进沈镇安手里说道:“那可不行,这是你自己先开始的。猜谜怎么能没有彩头呢?给你,你得给我写个欠条。你这样写。”
沈镇安这段时间可算是被他磨得没了脾气,还要照着他的写。
“你就写,沈镇安欠张明为……”周明微想着什么好呢。
“欠什么你倒是说啊,我跟你说过时不候啊。”
周明微倒不想要些金银财物,只觉无趣,倐尔抬头看到外面乌云密布,合掌一笑说:“你就写,沈镇安欠张明为一片青天!”
沈镇安持笔愣住,皱着眉头写下这句话,落款后递给周明微说:“你这可真的难为我了,我又不是这天,怎么你说要就给啊。”
“放心吧,我现在又不要,若你日后成为一个大人物,能呼风唤雨了,兴许这张纸就成真了呢?”周明微嘻嘻哈哈地笑着收起了这张欠条。
“哦,既收了你的彩头,那我免费教你一课吧。”
沈镇安一听,单挑眉毛,拢起袖子,双手交握,朝她作揖,戏谑笑道:“那,还请张先生教我?”
周明微一副很受用的样子,摆摆手,大言不惭道:“无事,无事,反正这段时间你也交了不少学费了。”
“你当知道,这世间事,但凡发生,自有草灰蛇线,伏脉千里,隐于不言,细入无间。所有事,不出其外。”
“我并没你想的那么聪明,我只是善于从细微处找到我想要的信息而已。相反,我若不察,行事不周,也自然会被别人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周明微抱着茶杯,仰首看着沈镇安,颇意味深长地对他说着,“此道,与君共勉。”
沈镇安听后一时无言,也低头思量起他话中真意。
二人一路说笑,终于到了宁卫县。
到了宁卫县城外,二人下了马车,总算是见到了沈镇安的三个护卫,三人均着一身玄衣。打头那位木着张脸,双臂交叉,手拿长剑,一副我不好惹的模样。另外两个跟在他的身后,一人满脸单纯,傻乎乎的样子,倒不像是个会手起刀落便收割你人头的杀手,剩下那人更是满脸阳光笑意,跟客栈跑堂的小二有得一拼。
周明微见三人形状,努了努嘴,心里暗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三人见沈镇安下了马车,上前排作一行,拱手低头跪地,一气呵成,齐声喊:“小主子受罪了,请小主子责罚!”
“哇!”周明微也是第一次看这种阵仗,不由得一副乡巴佬的样子,探过沈镇安身子,不住地瞅来瞅去,“你好大的架势啊。受罪?我一半车厢都分给他了,还绕路送他来此,他有什么好受罪的,受罪的明明是我的老马。”
沈镇安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伸手轻敲了下他探在自己肩膀位置黑乎乎的脑袋,那股子被人追杀的郁气也终于烟消云散,对眼前三人挥手叫起:“没事,你们起来吧,我若是真的责罚你们,那便是承认我受罪了,这小鬼可绕不了我。”
三人见沈镇安一脸笑意俱是舌桥不下,面面相觑。以前小主子脾性虽好,可蒙受此难断不会如此轻松作派,且他向来不喜与小儿亲近,对身旁的孩子却十分宽容。
“好了,你护卫到了,你也可以继续前行了,我也要去投亲了,我们就在此作别吧。”周明微看着面前一望无垠的土地,地平线上有若隐若现的高墙,不知那是不是固阳的方向。
“对了。”周明微突然踮起脚尖,凑到沈镇安耳旁,轻声说道,“记得查一查你房里的人。”说完迅速退下,往后站了几步,跨到马车边时回身对他挥了挥手,背着他喊道。
“浮云黄土鉴,逍遥乐人间!在此作别,祝君安好!”周明微挥手作别,利落上车,头也不回。
待马车启动后,沈镇安才反应过来,大声询问到:“你要去哪里,我以后要怎么找你啊!”
“不必啦!”周明微的声音从车帘里传来,“古人说得好,山海有归期,风雨自相逢,保重!”
与沈镇安作别后,周明微总是独自一人在马车上写写画画,耽搁了许久,她的计划更紧张了。
曹管家见周明微每日在车上笔辍不耕,十分心疼,不时让于奶娘上马车为她按摩。
“小姐,既然时间紧,为何要送沈公子前往宁卫,为了他绕行我们起码耽搁了半月的时间,距离明德学院还有不到半月便要招生了,若是赶不及,那可如何是好。”曹管家十分心忧。
周明微闭着眼睛享受于奶娘的揉按,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声。
“最开始,我也是不打算送他的。”周明微实话实话,“救人虽要紧,却也要紧不过我所行之事。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将他从刀下救起,后面的路自然该他自己走。”
周明微换了一个姿势,侧躺在于奶娘的膝上,闭着双眼缓缓解释着:“只是,我发现他好像是边关将士的家属。若没有他们守在边关,远离故土,仅明月伴侧,还时不时与敌人拼杀,抛头颅洒热血,甚至马革裹尸,哪来我们安定的生活,也容不下那些阴谋的滋长。”
周明微长舒一口气:“我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啊。他们在外戍守,我却对他们的亲属弃之不顾?我做不到,兄长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没关系,还有半月的时间,叫镖局人马再走快些,毕竟,我们且还有段路呢。”周明微声音渐微,眼睫不再颤动,已是入睡了。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约九日的时间,终于到达了周明微一行与镖局约定的地点——长水镇。
“老先生,长水镇就在前方,你们是去哪里投亲靠友,要不我把你们送过去再行返程?”王镖师骑着骏马在马车外对曹管家说道。
曹管家与周明微对视一眼,周明微轻轻摇头,曹管家掀开车窗帘子,笑呵呵地说:“这就不麻烦你们了,把我们送到镇上的客栈即可。王镖师你们出来也有两月的时间了,还是早日返程吧,我家亲属就在这镇外,很方便的。这段时日也多谢你们的照料了。”
王猛听闻直摆手:“老先生可别说这样的话,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且不说本就是分内事,你们家小公子的脾性也是很对我的胃口,若不是我有要事,我还想与你们多相处几日呢。”
待到了长水镇最大的云来客栈后,一行人将周家的行李卸下准备安顿一晚上再行返程。
周明微坐在客栈内等着开饭,于奶娘带着青鸟在房间收拾行李,曹管家却是已经去寻找明日可去平阴县的车马了。
她就坐在木凳之上,百无聊赖,瞧着客栈外人来人往。
不知何时,王猛就出现在了她视野里,进进出出,双手抱拳,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两条浓眉都打成了一条解不开的死结,但还是在原地踌躇。
这实在是太明显了。周明微不知他究竟遇到了何事,竟能如此烦恼。
唉,周明微单手扶额,无奈叹气,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简单的人呢,什么都写在脸上。
“王叔,你不要走来走去,我都快被你晃晕了。”周明微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王猛听话地走了过来,但还是闷不出声,跟个装酒的罐子一样,沉闷地坐在她身旁。
周明微拿起桌上曹管家给她点的绿豆糕,拿在手里把玩却又不吃,突然发问:“王叔,你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吗,或许你可以同我讲讲,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我保证,出你口,入我耳,绝无第三人知晓。”
王猛跟周明微一行人也相处了两月的时间,一路走来自是看得出周明微聪慧机智,言语行动间十分有章法,正想找他讨个办法,或许……
“我是看了个话本,里面有个人遭遇十分凄惨,我总是在想若是我的话我会怎么解决。”王猛双眼偷觑着周明微,边观察她的脸色试探着说话。
“噢,话本啊,正巧我也喜欢看话本,你倒是说来听听。”周明微心下暗笑,这还搞出个话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