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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铂金手链 ...

  •   沈禾鸢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吃得这么饱过。至少在进入青春期、因为略微丰满的身材被同班男生暗戳戳嘲笑之后,她就决定保持健康的体重,学会控制每天的热量摄入。加上她们家一贯吃得清淡,极少外食(听禾晓的意思,是外面的食品安全都有待考量),因此除了逢年过节去奶奶家吃饭,沈禾鸢很少有这样大快朵颐的机会(不是说禾晓做饭不好吃,而是她准备的餐食都过于健康了一些)。

      抹茶布丁她暂时吃不下了,谢筝拿来了一个打包盒,帮她装好。

      吃饭的时候,她们稍微聊了一些,关于没有见面的这几年。

      沈禾鸢还是感到没法一下子向谢筝敞开心扉,去说被初中班里男生欺负时的委屈,说瘦下来后第一次尝试和追她的男生拍拖,结果发现对方不怀好意的心思,于是又很快分开的荒谬经历。

      谢筝也终归没有趁着这次碰面,讲一些她想了解但可能会很扫兴的事实。但沈禾鸢知道了,他在新的小学和初中过得似乎挺好,比如加入篮球校队并在最后一年作为队长带领队员勇夺市一,比如被班主任拉去奥赛凑数结果拿了个金奖……沈禾鸢嗅到了一丝凡尔赛的气息,但不可否认,谢筝的光芒只会随着他的成长而愈加璀璨。

      迷茫的情绪在心底发酵,因为相比谢筝过往可视化的优秀履历,她似乎什么也没有做到。半途而废的羽毛球练习,因为学业繁忙而放弃的跆拳道至今停留在蓝带的等级,勤勤恳恳准备的科学竞赛,也只获得了三等奖,并没有能够成为她竞争保送名额时的招牌。

      她似乎觉得离他稍微远了一些。

      沈禾鸢停止了咀嚼,手里仍捏着筷子,被夹起来的拉面悬垂在汤面。她看向对面的谢筝,他已经脱下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半高领毛衣——有点像存在主义者的标志性穿搭是吗?身侧暖黄色的灯光并不强烈,他从长方形盘子上夹起一块寿司,黑色的腕表、寿司盘藏蓝色边框衬得肤色白净,桌面上留下他的手的影子,修长利落。

      这样的场景似乎出现在她从前的梦中,当梦里的谢筝也和她点了一桌子食物,笑着看向她——

      所以这也是梦吗?沈禾鸢不由得愣住,因为谢筝注意到她的视线,也同梦里一般笑问她:

      “看我做什么?我是不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不是做梦。谢筝从来不会用这样小心的语气和她讲话。她们从来都不需要刻意放低自己的姿态或改变自己的立场,去迎合另一方的意愿。

      “啪”的一声,谢筝筷子间的寿司掉在桌面。

      沈禾鸢不由失笑:“没有不一样,都会掉吃的。”

      轮到谢筝愣愣,他匆忙夹起掉落不超过三秒的寿司放到自己的碗里:“意外意外,我的餐桌礼仪一向合格。”

      她好像又离他近一些。

      走出日料店,沈禾鸢借他的手机给禾晓打了电话,却得知今天她父亲来接她。她又打给父亲,对方说还要三十分钟才到。

      谢筝听见她们的对话,于是又拉着沈禾鸢逛商场,说是要饭后消消食。

      沈禾鸢对饰品店里琳琅满目的、摆在一块儿甚至让她觉得眼睛被吵到的装饰物并不是很感兴趣,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手表的指针似乎偶尔会罢工,于是扯着谢筝一起去了商场一层的钟表店。

      店员姐姐在帮她置换手表电池的同时不遗余力地向她推荐DW的新款腕表——但沈禾鸢不可能像几年前那样,眼睛一蒙就跟着潮流的风去买什么东西(虽然她只是买了所有那个年纪的小女孩都会想买的款式)——虽然新的黑色腕表确实很好看。

      可一从钟表店里出来,沈禾鸢的注意力就被对面珠宝店橱窗里摆着的一条铂金手链拽走了。但时间紧,她只稍稍凑近了橱窗,透过玻璃观察那条手链。

      它由两根链子组成,一条扁扁的素链,另一条串着几颗小圆珠,很简单。沈禾鸢再迅速瞥了一眼价格牌——还好,没有超过她的接受范围。或许可以当作新年礼物送给自己。

      如果期末考得好的话。

      她感觉自己的斗志一下子被激发了,似乎钱匣子里的钞票都在向这条手链招手。

      是的,有时候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样奇妙。当你为突兀闯进视线的某样东西怦然心动时,所有后续的经历都很难影响到这天使降临般的第一眼。

      脑海里突然浮现谢筝刚才夹寿司时伸出的手。

      ……配上他黑色的腕表,铂金色的手链似乎足够低调,在某些灯光下的时刻又给足闪耀的分量。

      他这么白,戴什么都好看。

      她们正在往商场门口走,她却低着头迷失在自己的想象里,以至于差点撞上人——还好谢筝及时拉住她。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又抬起他的罪魁祸“手”,在她眼前晃啊晃。

      沈禾鸢不敢想自己头发下的耳朵得有多红:“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她嘟囔着,继续闷头往前走。

      谢筝仍待在原地,因为没有听清而疑惑着,又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拔腿追上去:

      “哎,你的奶茶和布丁不要啦?”

      ----

      谢筝陪着沈禾鸢在商场前的车站等了十分钟。十一月中旬,风带着点湿气,从并未箍紧的袖口钻进去,刺激着沈禾鸢手腕处的皮肤。

      她父亲还没有来。虽然路况不总是能被精准预测,但她觉得,导航时长的偏差倒也不会这样大。

      手里的四季奶青已经被喝掉二分之一,红豆并不很甜,经过奶粉中和过的茶仍微微有些涩感,从她的喉间滋生。

      父亲可能从来没有准时过,初中的周末有几次晚上补习,他甚至会把接送这件事彻底忘掉,等到禾晓一脸惊讶望向他“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他才想起还有女儿要接。

      沈禾鸢永远忘不了,补习结束已逼近晚上十点,她从那甚至没有安装电梯和保安亭的老小区走出,打算走到唯一坚守着亮光的路灯底下等父母接她回家,第六感让她扭头看见生满裂隙的墙角的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她大喊一声,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记可以返回小区求助老师,直奔最近的公交车站。幸好车站有几位正在等末班车的奶奶和阿姨,她在她们形成庇护的圈子中后知后觉地掉下眼泪。

      但父亲在其它地方从未短着她什么,沈禾鸢的所有愿望,她的父母都会尽她们最大的努力帮她实现——至少在上初中以前。

      沈禾鸢此时此刻很想叹气,因为谢筝已经开始轻轻按他的鼻子:“没事,就是有点鼻炎。”她劝他先回,谢筝又说不看着她被接走就不会放心。倒是让他受罪了。

      再过了五分钟,沈禾鸢在喝奶青的时候已经能听到空气耸进吸管缝隙的声音,而谢筝的手机铃声一直没有响起。她终于叹出一口气:“我们进去等吧。”戏剧的是,在她们将将转身的瞬间,喇叭声从背后响起——“豆豆!上车!”

      沈禾鸢的父亲在注意到谢筝的时候愣了一下:“这……”

      “这是谢筝。”

      “这是你男朋友啊?”

      中年男子恍然:“原来是筝筝啊,都长这么高了。”

      谢筝丝毫没有被误会的尴尬:“叔叔好,很久不见。”

      沈禾鸢上了车,降下车窗和谢筝告别。车子一路向西,越野车在经过路面情况一言难尽的国道时,确实比禾晓的小车少些颠簸感。

      “我还以为这小子早就出国了,毕竟他们家那么有……”父亲欲言又止。

      “我也最近才知道他在建文。”沈禾鸢看着窗外,因为道路即将拓宽而即将被砍去的路边的野草。它们无需看顾,有土有雨滴,就能随意成长。无拘无束,也没有人在意。

      “那你想出国吗?”父亲突然笑嘻嘻地问。禾鸢知道,父母一直了解自己擅长的事物,也正在为她的未来出谋划策、寻找一条更适合她的道路。“高中出国太辛苦了,我们没法陪你去,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我们也不放心。”

      这点沈禾鸢倒是没有怀疑,她习惯了被长辈照顾,在生活经验这部分着实欠缺。

      “我就是有点想尝试一下别的路。”于是她说。

      “那就放开手去做吧!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父亲转头冲她笑笑,一个被西斜的阳光照亮的笑。

      可回家后忙着搜索资料、购买语言辞书的沈禾鸢一定不会想到,这是她人生的雪山垮塌之前的最后一段美好的回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铂金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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