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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Article39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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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家的时候才不过下午三点,还不到吃饭时间。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是很好,天空灰蒙蒙的。客厅里也有些暗,屋内陈设和几个月前一般无二,要不是这干干净净的地板和茶几,谢竹清甚至会怀疑他都没回来住过。
“喝水,”顾长风走到吧台接了杯水,递给谢竹清,“好像没有醒酒药了,我看小少爷醉的也不是很厉害,待会儿要不要去卧室睡会儿。”
谢竹清坐在沙发上没有作声。半晌,才摇头道:“我倒不是很困……”
“在奇怪我为什么不问你些事吗?”顾长风坐到他身侧,打开茶几下的柜子,拿出一个石头制成的小福兽。直到他从小福兽嘴里拿出一根烟准备点着时,他才反应过来,把烟捏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了回去。
“我记得你好像不抽烟。”谢竹清默默的看着他的动作,谨慎道。
顾长风正要摸小福兽的手一顿,打趣似的说:“我肯定得学会抽烟啊,不然还能像个小孩子一样连烟都不会抽?”
他摸了摸小福兽的脑袋,又将它放了回去。
“说我是小孩子吗?”谢竹清没有反驳。他把自己蜷缩起来,窝在沙发的角落里。
气氛有些凝固,两人一时无言。
很奇怪,明明他们刚正是答应交往,可彼此的话却比互为朋友的时候还少。
谢竹清的情感很浅薄,他不怎么能很简单的体会到“亲情”和“爱情”。但即使是傻子也知道,两个恋人在一起,此刻应该说点什么,至少不应该沉默。
于是他打趣道:“你的房子似乎没赶上时代进步,它看起来……像很多很多年前的了。”
“时尚是个轮回,男朋友,”顾长风侧身看向他,笑得温柔。谢竹清一时有些发愣。要知道,温柔这个词在顾长风身上可谓是闻所未闻。他的笑戏谑、张扬、藐视,或生发冷意,或暗藏杀机,也有灿烂的时候,反正都算不上是温柔。
他现在,竟然莫名有点像顾长年了。
在谢竹清愣神的这会儿空档,顾长风已在他身前站定。他只是微微俯身,便将谢竹清整个包裹在他的气息里。顾长风把谢竹清挡在身前的膝盖分开,两人离得更近。顾长风看起来心情不错:“小少爷倒是令人意外,以你的迟钝,我还以为你又要沉默,直到我开口说话呢。”
“你在哄我,我又不是——”谢竹清脸又开始烧,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小孩子了……”
顾长风握住恋人的手,把他的手指掰开。两人十指相扣,他笑着说道:“小少爷也不过刚满十八而已,也差不多。”
谢竹清静静地看着顾长风的动作,心里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受。他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有些恍惚,在他贫瘠的土地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正在滋生。
没有人曾这么温柔的握住他的手,两人的命运就像是如十指相扣的手一般交织在一起了。
“那你呢?顾长风,你好像也才二十吧。”谢竹清抬起手,像观察什么稀奇物似的盯着两人的手。
“我快二十一了,而且啊小少爷,我们可不一样,”顾长风低头,吻上谢竹清柔软的发丝,“我十五岁就开始为顾先生干活,顾若姗是十六。我很少真正相信一个人,也不相信AI,这就是为什么我的住所统统没有小喆那样的智能管家。我的处境让我不得不那么做。”
顾长风的语气很温柔,眼神却渐冷下来:“但你不一样,小少爷,你有选择权。”
你有选择权。
真的有吗?
谢竹清在心里问自己。他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呢?
他和顾长风一样,或许比他还早些,从谢竹清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为了一个任务,或者一件事情而存在,只不过他暂时还不知道准确是什么罢了。
他无法回答顾长风,只是轻轻地摁了一声。
至少从他的话来看,现在顾长风还不知道019给他的任务,或者是019和自己的关系。他不知道其实谢竹清根本没什么选择权,他不知道很多事情谢竹清其实不想做。
比如去接触他,那个心狠手辣的顾二少。
他不是自愿的,从来不是。
“我想送你个礼物,不知道小少爷愿意收下么?”顾长风彻底冷下来的眼神在看向谢竹清时又变得温柔,仿若一摊春水流淌。他直起身,顺带着把谢竹清也拉起来,“我曾答应过给你准备礼物,可惜一直没等到时机……现在倒是适合。”
顾长风一直在感受着谢竹清的心跳和呼吸频率。从十指相扣开始,他就有意的凑近他,他能感觉到谢竹清在他说出“你有选择权”时因为紧张而产生的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就是如释重负般的呼气,虽然谢竹清在极力克制。
神态和话语都可以撒谎,但往往心跳和呼吸是不可抑制的。
所以,小少爷也在从他的话语中找信息啊……
顾长风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他牵着谢竹清的手往楼上走,边走边问道:“小少爷很开心?还是说,期待更多一点?”
“啊……”谢竹清的眼神仍停留在两人牵着的手上。他回过神,仰起头看着顾长风,笑着答道,“可能……开心要多一点吧?”
少年笑起来时眉眼都舒展开了,唇红齿白的,像极了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也有点像两人刚见时那个谢竹清。
生动,活泼,又有些邪恶。在他体内隐藏着暴戾因子,喜欢血、刀、和杀,同时却不得不装着乖巧,将自己的那一面隐藏的彻底。
他好像更喜欢这个样子的小少爷。这个样子才是他的小少爷,而不是需要强颜欢笑去谈生意的他,也不是因为不会喝酒所以猛灌自己的他。
“小少爷以后可以多笑笑,笑起来很好看呢。”顾长风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软。
谢竹清轻轻的点点头。他开心完了,随即有些失落:“我最近的事多着呢,还不知道要接手多少我爸的摊子……他搞境外出口,有时候货运到路上临时要求我加价,还有商量好的,看我年轻,要求降低从我这进价的百分之五,他们就是合起伙来坑我!我都想把那一桌子人全杀了算了。”
说着说着,谢竹清就生气了。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要是他们能从边城进这么多货早就进了,还能威胁他?
有些幼稚的可爱。
他们上到了三楼。一条走廊把三楼分成两个卧室,走廊尽头挂着一幅画像。画像所画的是位很美丽的女人,顾长风的眉眼与她很像,应该就是他的母亲。
顾长风推开了右边的一扇纯黑木门。谢竹清边走边告状:“他们有些个还想睡我!有几个不知道谁家的花花公子老是来挑拨我,想把我灌醉了下药……我还不能杀了他!多不公平的事!”
谢竹清越说越气,似乎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刀几个人练练手。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谢竹清是手紧了紧。他的通讯器突然亮起,显示来电。顾长风只是看了一眼便掐断了。最近太忙了,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小少爷生的这么好看,自然是有很多人垂涎的啊……
他将谢竹清安顿在床上,弯腰给予安抚性的一个吻。他吻在额头,谢竹清嘴巴张了一下,气鼓鼓的河豚逐渐平静下来。
顾长风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很小的弧度。他突然搂住谢竹清,很认真的打量着他。
十八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谢竹清却因为父母的离去而显得有些憔悴。他身上的伤口好了,心里的伤口却越发的严重。他的眼底有很明显的乌青,胃疼的愈发频繁——那双浅色的眼睛有了明显的忧伤。
顾长风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谢竹清照片时的惊艳。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宽松的常服,笑得很是灿烂,浅色的眼眸实在特殊,整个人光是看着图片也能感觉到他自身散发出来的暖意。
后来两人第一次见面,顾长风才发现这个小少爷比他的眼眸还有趣。
明媚皓齿、肆意乖张,笑起来看着很乖,眼底却无半点笑意,似乎内心真的就毫无波澜。
相处的一段时间里,他看到了很多个谢竹清。
他狠戾、乖顺、活泼,反应极快,说谎不眨眼,格斗能力强……顾长风想知道,隐藏在谢竹清皮囊之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灵魂……
那隐藏在浅色眸子后的,又是什么人。
“你说要给我个礼物,是什么?”他问道。
“别着急,”顾长风站起身,转身去了,再回来时,手中拿了个小松鼠的棉花挂件——和一盆紫色的还未绽放的花。很小的一盆,花枝只有三株,每株上有一个花骨朵,叶子倒是很茂盛,长得快要溢出花盆来。
“这是什么?”谢竹清想到了顾家的花房。真实的花很珍贵,即使是宋夫人也没有养一株,夫人们大都选择了仿真植物,因为现在花不好买,且阳光不充足,极其难养。
顾长风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答道:“铁线莲——虽然名字不是很好听,”他将棉花小松鼠送进谢竹清手心,谢竹清摸了摸,是有些硬的质感,应该是纯棉的。他又忍不住抚摸小松鼠的头,顾长风坐到谢竹清身旁,垂眸看着他的小松鼠,继续道,“我自己缝的,可能不是很精致——”
话语被拥抱打断,谢竹清一下子环住顾长风的脖颈,带着他一起倒在枕头里。顾长风撑着身体以防压着他,话语间不自觉带着笑意:“小少爷怎么这么开心?”
“因为很开心啊,这是你送的礼物,”谢竹清依旧环住他不松手,把顾长风又往自己这里拉了拉,“我很开心,我知道这不好养,而你又这么忙。小松鼠也是,棉花也不好找。你从哪儿弄来的?”
顾长风看着他的唇,神色暗了暗,意味不明的说:“小少爷,只要我想,什么都能弄到。”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