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食光》竹笋君

53、寄卖与分成

　　其实这话手李老娘早就想说了，只是孩子一回来就要钱显得她老人家不大端庄，如此方忍了忍。
　　这会儿再一听叔侄两人念了趟白家何等有钱，李老娘便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声。

　　宋律立刻就紧张起来，钱在莺姐儿手上，他还能花到两个糖钱，要是落到李老娘手上，那就只有三个小叫花子了。
　　他就挤眉弄眼地冲小侄女使眼色。

　　李老娘固然抠门，但宋莺也不是个大方人，要她给家里分东西，可以，要从她手里掌管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她眨巴眨巴眼，攥紧了荷包，老成道：“不多，也就一二两银子吧。”

　　李老娘险些呛着，一二两银子可不少了，要放在偏远一点的乡下，这个钱已经够三口之家用小一个月。
　　“父母在无私财，你交上来吧。”李老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宋莺瞪大了眼睛，道：“老娘，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落草为寇了。”

　　李老娘气得当即要用鸡毛掸子抽人，瞪着她道：“我还能乱花你的钱不成，我拿过来不也是给你置产买嫁妆，放你手上跟丢水里有差别么？”

　　宋莺边跳边憨憨地道：“老娘，你用不着担心钱丢了，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都是花得差不多了才回来得。”
　　李老娘眼前一黑，尖叫一声，道：“什么！一二两银子，你转眼就花了？什么金蛋值得你花这么多！”

　　宋莺就把自个儿买的东西拿出来，先是小姑要的吃食和珠子，再是她买的下脚料肥羊肉和山药，当然除了这个，她还给厨房添置了一些菜，都是自个儿能用上的。

　　李老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这也花不了一两银子，怎么也能再剩个一两，剩下的钱你拿出去赌鸭蛋了？”

　　“我又不是十岁赌徒！”宋莺拆一回小姑的台，解释道：“我都跟人订肉了，叫每日送两斤肉过来，这钱得留着月末结账呢。”

　　李老娘哑口无言，可孙女儿赚来的这么大笔钱，她一个子儿都没看见，心里还是怪难受的。

　　唐氏见了也说闺女，“你爹在外赚十个子儿自个儿身上就落两个，你赚二两怎么也得给老娘管四个。”

　　李老娘又不会乱花，她就存钱这一个爱好，眼睁睁看着钱打自个儿眼前经过，一回还好，二回三回迟早得憋出内伤。

　　宋莺见状就捧了杯茶过去叫李老娘喝，笑道：“这有什么呀，在外边做菜赚的钱花在外边不也正常么？分方子赚的钱，我再叫你和娘拿着呗。”
　　李老娘可不吃画饼这一套，当即哼了一声，道：“你上哪卖去！”

　　“去曹婆婆家卖。”宋莺已经想好了，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曹婆婆家人多，干这一行也熟悉，这菜有许多调味的方式来我都写给她，要是她答应，以后咱们家就只分成。”

　　李老娘觉得这事儿没这么容易，曹家在几条巷子里手艺都是出了名的，就是莺姐儿再天赋异禀，人家还能比不过她一个小娃娃么？在她看来，眼下这孩子手艺不值钱，值钱的只有她手上的菜方。要是卖了，以后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她都怕晚上闭眼唐家人站在她床头冷笑。

　　李老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道：“不成，这得存着，你卖给曹婆婆，以后就没人找你做饭卡，笨蛋。”

　　宋莺笑道：“我给的都不稀奇，也就咱们县稀奇点儿，也不是啥绝技，老娘你放心好了，这些也不是唐家的方子，你不会被鬼找上门的。”

　　李老娘闻言就犹豫起来，犹豫就是同意，沉默就是可行，宋莺便回屋把几个方子写下来交给娘，笑道：“娘，你帮去曹家行不行？我人小，可谈不来这个。”

　　这样以后赚了钱，她就有理由分给娘了，不然依李老娘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把家里的收入分给儿媳妇做私产的。

　　宋莺也想娘能多出门走动走动，宋家就这么些人，活儿也就这么多，一天到晚在家闷着这孵不出蛋，还不如跟她一块儿挣钱买肉吃呢。

　　唐氏没想那么多，她只以为是闺女太忙了没空再管这些，便答应了下来，以前跟在大堂姐身边，这些事都是做惯的。

　　唐氏看了会儿方子，道：“明儿你得空再做一回菜，我提过去叫她先尝尝味儿，看人家愿不愿意。”

　　宋莺就点头答应下来，但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正好琴姐儿在屋子里同来道歉的陆五郎在说话。

　　陆五郎打家里拿了三个鸭蛋过来，还从小弟们手里拿了几个鹌鹑蛋，两人先是吵了一架，再又嘀嘀咕咕弟说了一回话，这时正做在门槛儿上看宋律买回来的美鸡毛。

　　陆五郎不知鸡毛披风，他只知道雉鸡翎儿，话本子里这东西都是给有反骨的名将戴，比如吕布、孙悟空。虽说这翎并不是用家鸡毛而是野鸡做的，但巷子里通常只有野人没有野鸡，他也就不挑什么了，只一昧撺掇宋琴做几个雉鸡翎玩山大王的游戏。

　　宋琴对这个不感兴趣，她自认自个儿是个极文雅的姑娘家，对打打杀杀的只有唾弃，便商量着一块儿玩家家酒。

　　陆五郎觉得这个女气，本是不乐意，可自己到底是来赔罪的，纠结一会儿便点了头，还出门叫了两个跟班儿过来一起玩。

　　宋琴让一通收拾不是很敢再说谎了，可一腔谎话无处发泄，她也憋得慌，便立马就杜撰了一个话本子出来。

　　自个儿扮演被婆婆打了个半死的小媳妇，陆五郎扮只会说“娘子说得对，娘说得对”的窝囊废丈夫，至于请来的两个小猢狲则一个扮演嗷嗷待哺的孩子，一个扮演看门狗。

　　宋琴玩了一会儿觉得好玩儿，还特意把秀姐儿叫过来演恶婆婆，两个人一起把陆五郎折腾得面无人色。

　　宋莺好笑地看了一会儿，便同陆五郎道：“你辛苦了，迟些同我们一起吃了小食再走，顺带把东西带回去你老娘尝尝，明儿我娘过去找她。”

　　陆五郎不以为意，巷子里许多妇人有了一两样拿手的小菜都会送到曹婆婆手上看能不能寄卖，曹婆婆讲究口碑，于是十回里倒有九回不答应，但这事儿陆五郎是习惯了得，看了一眼便，嗯嗯应下，道：“莺姐儿你快些做，不然我就真被当真窝囊废打死了。”
　　宋莺哈哈笑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她折腾出来的几样菜都是常做的，什么东西做熟了便都能快起来，于是不等陆五郎回家吃饭，酸汤锅子、锅包肉便都做好了，这两样是宋莺的独门生意，其他常见的，曹婆婆都不稀罕。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陆五郎便提着莺姐儿给他包的菜家，边吃边往家里跑。

　　曹婆婆忙了一日，正在屋子里歇脚，见着孙子就道：“又上哪滚了一身土回来。”
　　陆五郎便递了一片肉过去，道：“去琴姐儿家玩了，莺姐儿叫我给你带吃的，说是明儿她娘要过来。”

　　曹婆婆闻言就将两样菜各尝了尝，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

　　其实曹婆婆打莺姐儿做猪头肉那一回就注意到了宋家，心里也一直想过来问问宋家是怎么个打算。

　　要说手艺，宋莺一个黄毛丫头自然比不上她，但她做的菜新鲜，即使手艺不算顶尖，她也愿意与人方便让她放进来寄卖。

　　但她更想问的是——宋家是不是也想在巷子里开店呢？

　　陆家如今虽然靠着她赚了不少钱，但那都得益于春晚巷子宋氏庇佑，不然孤儿寡母的哪能安生做买卖。

　　可宋氏要是有其他族人想抢这门生意，那曹婆婆心里就有点打鼓了，疏不间亲，倘若人家做得不错，同族人为何要上曹家来呢？

　　再说莺姐儿只是火候未成，又不是做得不好。要是莺姐儿想开店，曹婆婆就打算搬家了。
　　只是店面这东西并不能随便搬，熟客都是有习惯的，换了地方人家就未必肯去了。以前豆花巷子就有一家卖甜豆花的老店仗着自己赚够了钱搬到了更好的冰糖巷子去，结果不出三年便倒闭了。
　　曹婆婆是打算在春晚巷子开店开到孙子能立起来为止的，所以最近心里一直有些忐忑。

　　不过，莺姐儿既然叫孙子拿菜过来，就说明她并不想与自个儿争，曹婆婆心里舒了口气，笑道：“以后，她有什么菜你都提了过来给老娘尝尝。”

　　陆五郎就点点头，继续凑过去吃锅包肉，他已经“主动”点头答应了文雅人琴姐儿和秀姐儿，明儿继续去宋家玩家家酒，道：“老娘，我都给你拿回来。”

　　曹婆婆就看着孙子笑了。

　　次日一早，唐氏便拿了方子过来，曹婆婆还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想到宋家竟然肯把方子直接卖给她自己只分成。

　　她道：“如何就卖给我了，就是自家做了拿过来也成，孩子做的我吃过了，这卖卖能做，就是自己开家铺子专门卖这几道菜都成，也就三五月的事便能回本，卖掉可不划算。”

　　唐氏一笑，道：“家里人少忙不过来，也没买铺子的本钱，莺姐儿也还在学手艺，摊子铺太大没得累坏了她。再说婆婆家都是做惯了的，你们做也是一样的。”

　　曹婆婆就明白了，宋家人让莺姐儿学这个真不是为了赚钱开间铺子，而是要把孩子往名厨养。
　　这样的话确实开不了店，曹婆婆便同意下来，道：“那娘子想如何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