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自甘下贱 ...
-
关大娘听得怔住,道:“果真?”又赶紧问宋莺:“你会做什么开胃菜?”
像市面上常见的鸡枞煨胶、檀香醒脾粥和金蝉扶正汤,银瓶都已经用过了。
这几道菜,鸡枞煨花胶腥气太重,后边两个药气重,银瓶用一回便泻一回,要是宋莺会的是这个,那便不成。
“我诓你干什么,前些日子我们在乡下就用酢浆草的汁做了酸汤锅子给乡里吃不下饭的老娘用。”
“那老娘吃了七八日,果然开胃,一日比一日用的饭多,等到一日能用一碗,大夫给汤药便能下肚不吐了,我们回家钱,人都能下地慢慢走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差人去十里坡唐家问,这事儿早在乡里传开了。”
不过这饭会不会对银瓶的胃口,宋律就不知道了,但试一试又不要紧,既然银瓶眼看着身体都要饿死了还吃不下饭,死马当活马医呗,万一有用呢?
关大娘赶紧看像宋莺,想问那菜能不能做。
宋莺想了想,道:“两个人情况不一样。那老娘是让儿子气出来的心病,只要心结一去,加上一些开胃菜,自然能吃饭。但银瓶姑是重病之人,她吃不了那等酸味,吃下去反而是害她。”
关大娘闻言就有些灰心,其实她不是多关心银瓶,主要是舍不得以前花出去的钱,人活着起码那钱总算没白花,人死了那百真是打了水漂。
宋莺看她这样,就道:“我回家翻翻食谱,看有没有能调理她身体的菜。”
唐老爹跟她说过,唐纯最擅长的便是给老弱病残开胃,让她们能多吃一些。说不定唐家的食谱上就有恰好适合银瓶的菜呢?
范娘子听说后,便同宋莺约定好,叫她三日后再提着菜来一趟。
宋莺应了以后还道:“我想再见一次房妈妈。”
关大娘有些不理解,摆摆手道:“这老东西不中用,这都几年了,做出来的东西也就粥能让银瓶吃两口,你问她也没有用。”
宋莺看了她一眼,道:“但是银瓶姑吃不下饭又用不了药还能活这么久,不都是房妈妈照顾的吗?至少她比我和你了解银瓶姑的口味,能做出让她吃得下去的粥。”说到这里,她问了一下范娘子,“方才我做的菜,银瓶姑吐了吧?”
范娘子一怔,道:“回来路上就吐了一地。”只是她都不好意思叫莺姐儿知道,怕她年纪小,知道了要伤心,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细心。
宋莺更觉得房妈妈了不起了,这样的病人都能让她做出不吐的粥,可见她多用心了。于是她坚持要见房妈妈。
范娘子就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丫头。
很快,在厨房捣鼓锅包肉的房妈妈就过来了。
听完了莺姐儿的想法,她显得十分激动,不为别的,就为莺姐儿在范娘子跟前说自个儿用了心。
天知道她为了让银瓶吃饭用了多大的劲儿,可这人有时候就贱性,非看不上家里的人觉得外边的更香!
所以这么多年,房妈妈除了自个儿捞的钱之外,几乎没得到家里什么好处。
为了这个,她把莺姐儿拉到一边悄悄的透了个底儿,道:“这事说起来也不难,人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口味,就是吃啥吐啥,那也有她吃了吐得少的那个。”
银瓶的口味比较奇怪,她喜欢闻起来没味道的东西,房妈妈嘀咕道:“白粥闻起来就只有米味儿,她便多少能吃两口。”
宋莺怪道:“那叫大夫把她扎得闻不出味儿不就成了吗?”
房妈妈摇头,“哪能那么容易,得让她觉着那东西没味儿!因为她怕药味儿,大夫不仅给她扎过鼻子还扎过味觉,可吃了饭菜照样吐。”
宋莺就明白了,银瓶这个也是心病,只要能骗过她的脑子,让她觉得没菜没有味儿就行了,实际上有没有味儿其实不重要。
有这种菜吗?
宋莺开始琢磨起来,半天,她道:“我回家翻翻菜方,要是有好主意,我拿过来给妈妈你瞧瞧,这事儿得瞒着银瓶姑做,不然让她知道了那真是做出仙丹来她也不吃了。”
房妈妈觉得莺姐儿挺奇怪的,看起来不像厨娘干的却是厨娘的活儿,看起来会许多老厨娘不会的手艺,但懂得又没有老厨娘多,这样不懂防备人,但有人能这么把她当个事地讨论,房妈妈还是挺高兴的,道:“你有事找我,差人来家里叫我就是了,我得了空便过来找你。”
宋莺便给房妈妈留下了送家的地址,范家下人看她都跟看怪物似的,一个奴而已,值得她这般正儿八经地来往么?
不过范娘子并没有阻拦,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是心里难免觉得这莺姐儿自甘下贱。
宋莺不知道这些想法,说完这些,她就拉着宋律要回家去。
这个时候范家的礼也由赵官人吩咐着备下了,自从和范娘子成亲,他除了帮着分辨猪肉好坏之外几乎也不干别的事,为了抓住娘子的心就只好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为她分忧。
赵官人原本准备的是三百个大钱,这都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请人做菜的行价,再往上一个台阶,还有送银子、金子、珍珠玛瑙的,主要是为了体现自己家在哪一个阶层,由这些来往走动的娘子妇人传出去,相同阶层的人家便可以借着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慢慢来往熟络。
因为范娘子与这小姑娘还有些惺惺相惜的私交,赵官人还另外准备了六张尺头、三把扇子、三个香包儿、自家出的猪肉二斤给莺姐儿收着,希望她有空可以常来家里跟范娘子多说说话,当然要是把她娘唐氏也带过来一起走动那就更好了,春晚巷子虽然远一些,但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建立起来以后,即使多走两条街,熟人也会来照顾生意。
关大娘看了就皱起眉头,道:“官人,这礼薄了。要是之前,这么给可以,但房妈妈花八百个钱买了这道菜方,想叫娘子以后想吃就能吃上。你是当家的人,要是花的钱比自家下人还少,岂不是要笑掉人大牙?”
赵官人听了很是肉疼,但转念一想,往年为了这道菜多少个八百文都花出去了,至少以后用不着再花这个钱,便有高兴地再掏了六百文出来,刚好比房妈妈多一百文。
这一注财在范家不算什么,范娘子在乡下有好几个养猪得庄子,猪肉也不止卖给永安县的人家,就是宁州城也有她开的分店,卖些猪肉制品。
不过对宋莺来说,来一趟便得了一千七百钱,就跟天上掉馅儿饼差不多。
她还很大方地给宋律分了一成钱,谢谢他来做护花使者。
宋律还是第一次从宋莺手上分到钱,之前这两个小混蛋把他当牛马使唤都觉得是理所当然,说什么都不肯给他一文钱。
“怎这般大方了?这钱掉过臭水沟?还是被人吐口水了?”他狐疑地闻了闻。
“最近小姑在家是过街老鼠,老娘看见她就想锤,你陪我做事儿的机会还多得是呢。”宋莺有些难过道:“你放心吧,以后我都会给你分钱的,你可要记住了咱两才是一国的,回家千万别乱说话。”
宋律懂了,这钱既是辛苦费也是封口费,便痛快地收下来了,还催促莺姐儿赶紧回家。
他虽然存过比这个数目更多的钱,但出门却从来没带过超过两百文以上,便见谁都是打劫的,分外想回家。
宋莺能让他先走么?把腰上塞得鼓鼓囊囊的,拉着人便先去包了小姑要的珠子,接着又要去买肉。
宋莺道:“我要吃羊肉,这个好,吃了长肉。”
宋律真不想答应,可宋莺死活不回家,为了不在街上闹出事,宋律只能答应带她去。
这时羊肉价要比猪肉贵得多,一斤要花费五十八文,但羊肉炖萝卜极为补身,宋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回,宋莺便很大方地钱买了两斤羊肉、两斤山药
、两斤萝卜,老姜家中是常备的这个倒是不缺。
趁着莺姐儿买肉的功夫,宋律便在一边的鸡笼鸭笼处溜达,看见那摊贩脚下堆了不少鸡鸭毛,又见那笼子里一只小母鸡昂首挺胸的,便忍不住想起了琴姐儿。
小妹几个月没攒根鸡毛下来,巷子里有不少人都在看笑话,虽然小妹皮厚不在意,但宋律可是很在意的。
小妹过了七月就要十一岁了,十一岁的姐儿关在家里养一年性子后就要开始说亲。假如以后婆家问起她攒的鸡毛披风,那脸可真是就到姥姥家。
想到这里,宋律咬牙问道:“店家,你家这个鸡鸭毛卖吗?”
鸡鸭毛可以做的事很多,编毽子、刺绣、做头花……这些和女儿家都息息相关,所以即使一根漂亮的羽毛,店家都会挑出来仔仔细细地放在一边。
店家笑着道:“自然是卖的,就是不知道小郎要哪一种,下等三文钱一斤,中等的九文钱一斤,上等的三文钱一根。”
像琴姐儿又爱吃又爱穿,在这方面很是挑剔,她同秀姐儿两个互相交换的都是最漂亮的上等尾羽。
宋律狠狠心道:“给我来五十根上等的尾羽,分成两份包起来。”
这个毛都是收拾好的不会发臭腐坏,做不出披风,但也可以收起来拿到绣庄叫绣娘在裙子上点缀出一条漂亮的鸟雀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