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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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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尽管如此,她仍然无法从中得到救赎,愧疚与悔恨没有因此减掉半分。
闵降南一直记得,以前她问过戚觉因要怎么才能一笔勾销,不计较自己对她做出的伤害。
当时戚觉因随意说了一句让她自己也去山林雪地里待一晚就不计较了。
可自己怎么对她说的来着?问她怎么敢说这种话的?不要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得理不饶人。
一想到那个情景,便更加羞愧地无地自容了。那时候自己是多么骄傲自大目空一切啊,自己又是怎么敢的?
她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懊悔不已。
在这种反反复复的自我折磨中,煎熬到了毕业,她再也忍受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国,飞机一落地便马不停蹄地往监狱赶。
心情激动又忐忑,紧张且不安。
戚觉因不愿意见自己,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可依旧难免失落难过。
只见一面怎么够呢,她要好好看看眼前人,要把她的血肉刻入自己的灵魂。
面容瘦削,但气色不错,轮廓线条凌厉明显了许多,她有一双明媚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会弯成月牙形状,非常吸引人。可看自己的时候,却是带着凉意,充满了疏离与冷漠。
比以前更加单薄的身体,穿着一身条纹狱服套装,四肢修长,骨节分明,垂在身侧的手爆出一股一股青筋,在指节与手背上交错蜿蜒,腕骨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延伸于被衣袖遮盖住看不见的手臂上。
闵降南盯着盯着便出了神,喉头微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腿脚竟有些发软。
她不是故意不分场合胡思乱想的,只是太久没见到戚觉因,没想到才见面,她便不由自主的动情了。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耳尖微红,浮起一阵热意。
“有事快说。”戚觉因见她叫住自己,又一直不开口说话,便有些不耐地催促道。
她如今也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来对待闵降南,几年时间过去,曾经那些憎恨与厌恶已然在心里悄然发生了改变。
什么恩怨纠葛苦大仇深这许多东西她已经放下不计较了,她不喜欢执着于过去,因为生活只会往前。
有恩有仇的她喜欢当时就报了,痛痛快快干净利落,不想一直记着,给自己未来添堵。
想到这儿,戚觉因也平静下来了,走到闵降南对面坐了下来,她们之间,隔着一方长桌。
“没有事,我刚毕业回国,一回来,就想来看看你。”闵降南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戚觉因语气淡漠“嗯,谢谢。那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怅然若失地把手落到桌上,对于戚觉因,她已经做不到当初那副高高在上玩味的姿态来了,尽管她的态度让自己感到痛苦难忍,可这也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戚觉因,对不起,我很认真的对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混账事向你说声抱歉。那时我年纪小被宠坏了不懂事,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对你也做了很过分的举动,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能不能给我个弥补赎罪的机会?”
戚觉因看她对自己讨好卖乖的模样,大感惊奇,微眯着眼,带着审视的目光对着面前的人,想确定她是不是被夺舍了随即又有些好笑,自己怕不是疯了。
她只是第一次见到闵降南这么卑微的态度,时隔四年再次见到对方,她倒没了当初的傲慢不逊盛气凌人,变得柔软没有攻击性了,她不知道闵降南是真变了还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太过介怀,没什么谁对不起谁的,我已经报了仇,往事便一笔勾销了。什么赎罪弥补的话,我可担当不起。”
除了心里对她还有些膈应,闵降南在她心里就是个陌生人,翻不起一丝涟漪。
可闵降南听到这话,便有些急了,戚觉因之前这么恨自己,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而自己,又怎么能不介怀?
她宁愿戚觉因恨自己,也不想她像对陌生人一样漠然置之,她不要这样!她不要心上人疏离,这样会让她难受死的!
“可我喜欢你,我想让你给我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去好好补偿你,不行吗?”闵降南放低了自己的身段,可怜兮兮地想要求得对方的允许。
“你还没死心?想让我当你的情人?”不过当初她说喜欢自己的时候,不是这种态度,趾高气扬的像是恩赐一样。
“不!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做我这辈子唯一的伴侣,做我的爱人。我知道几年前自己还不懂得表达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但现在我是认真的。
过几天我就会去闵氏上班,我是闵氏集团的继承人,有能力去保护你,你不用为出狱之后的未来担忧,我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为你担负起整个人生。”
闵降南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戚觉因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以前整日游手好闲醉生梦死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了,她已经痛改前非认真地在为她们的未来打算。
大学四年,她一改往日不思好学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刻苦勤奋得很。
戚觉因冷眼旁观着她的激情陈词,这些话从闵降南口中说出来,她不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闵降南真的已经不是戚觉因印象中的那个模样了,但那又怎么样呢,闵降南的心性太不稳定了,自己无论怎么样,也不至于喜欢她吧。
“闵小姐,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对你没兴趣,身份悬殊如同天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豪门望族,我高攀不起。以后你不必再来了,也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没有认识过吧。”
“我在国外心心念念的想了你四年,怎么可能放弃?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会用时间和行动向你证明,我没跟你开玩笑……”
“不用说了,到此为止吧,我累了。”戚觉因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把椅子归到原位,转身离开了。
“戚觉因!”闵降南想要跟上去,却被值守的警察拦住。
闵降南如同泄气的皮球,整个都焉了下来,失魂落魄地走出监狱大门,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第二天她就进了公司上班,闵时风给她留了副总的职位,让她跟着总经理学习。
总经理是个30来岁的女人,是集团一个股东的女儿,长得风姿绰约,极具成熟的风情,但能力强,手段硬,人脉广,做事面面俱到,很会左右逢源。
像是只狡猾的狐狸。
这是闵降南对这个总经理的第一印象。
“好久不见啊闵小姐,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闵副总了。”祝言庭饶有兴味地盯着闵降南,眼神中的惊艳一闪而过,有一种猎手遇见猎物的兴奋。
四年来,闵降南把头发留长了许多,都快及腰了,染成了淡金色,配上她那张深邃立体混血的五官,白得发光,看起来像只高贵的孔雀。
她美得很有冲击性,那双幽深凌厉的双瞳,锋芒毕露,给整个人都增添了几分冷血高傲的不近人情来。
看起来就是个脾气不好难以亲近的人,不过却比四年前更加吸引自己了呢。
“你之前见过我?”
“你可是闵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我又怎么能不认识呢,想来结交你的人前仆后继多如过江之卿,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奉承的废话也不用再说了,我希望祝总能用最短的时间把公司所有管理事务章程之类的都教给我,我会认真学。”
闵降南一点也没有对前辈的谦逊尊敬,态度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目空一切。
祝言庭不仅不介意,她反而很喜欢这种性格,不怯场,说话直来直去,无所畏惧,这样的人不容易被人拿捏,倒很有做霸总的范。
不过闵降南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她学习能力很强,很有经商天赋,头脑灵活不落窠臼,在公司矜矜业业的学习了半年,努力成果全公司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她已经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在这半年里,给公司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发展方案,颇有成效。
敢想敢做,有胆识有魄力,连闵时风都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感叹她是真的变了,没有了当初的顽劣任性,懒懒散散,现在变得成熟有担当了,能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闵时风欣慰于女儿的这种变化,这代表着闵降南再磨练两年,自己就能更加放心的把公司交给她了。
这几个月闵降南去监狱找过戚觉因几次,但没有一次见到人的。每次她都怀着期待的心情前来,又抱着落寞挫败的心情离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戚觉因接受自己。不过快了,等她出狱后,便由不得她躲着自己了。闵降南眸色不觉染了几分幽暗。
戚觉因又在监狱待了半年,终于等到出狱这天了,又是一个冬季来临,大门打开那一刻,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像是要洗去这几年不见天日的晦暗。
这是自由的阳光啊,迎接自己重获新生,戚觉因仰着头,手张开缝隙微微挡住面部,看着遥挂在天边的太阳。
如释负重地舒了口气,双颊漾开了一抹明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