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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 白衣卿 拔刀相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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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福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悬空了,仰起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不知从何处高高落下一人,骑着枣红色的良驹,他头上未着寸甲,一头墨发随着大幅度的动作飞扬起来,精致的鼻眼稍纵即逝地在宴淮眼前掠过,宛若惊鸿。
来者身着软银甲,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徒手将宴淮和闰福从地上捞了起来!
紧接着,原本紧闭的顺德门吱呀一声打开,沸反盈天的杀号登时从里面爆发出来!
“护驾!!!”
“取叛军首级者重重有赏!!”
顷刻间,顺德门奔出大批披坚执锐的士兵,声势浩大,直接压过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
死里逃生,闰福老泪纵横,恨不得当场给这位拔刀相助的壮士来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可惜眼前这位并没有跟他闲扯的功夫,随手就将他扔给他身后奔来的士兵,然后搂紧了那位身价暴涨的新帝。
宴淮还有些发愣,局势一瞬间扭转过来,方才还嚷嚷着要杀了自己的赵宗盛旋即勒马,气得一整张脸发红,怒喝:“大胆!”
宴淮被夹在来者的腋下,为了不掉下去,只得搂住他的腰,不适时的,宴淮心底滑过一个念头:好细的腰。
“赵宗盛,你意图谋反,助纣为虐,罔顾君臣人伦,理应当斩!”
马背上的人冷冷扔下一句话,声音寒凉,犹如九天降下的豊泉,清润好听。
这般声音,应当是个文人,宴淮却看到了这人腰间悬挂着的佩剑。
这个视角,宴淮只能看得见那人的下颌,半张脸也依然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很壮实,下巴也略有瘦削,只不过,是不同于淑贵人的那种病态的瘦削,而是一种有棱有角、很好看的形状。
“我拥护楚王殿下,兄终弟及,理所当然是楚王殿下位储,皇帝老儿病昏了,才会将皇位传给这个毛头小子!这位小郎,你莫要拦我,今日他死,楚王殿下不会忘记你的功绩!”赵宗盛颇为激动,指着宁琢腋下夹着的宴淮,还意图拉拢一下他。
宴淮忍不住想:他会让赵宗盛杀了自己吗?
宁琢敛眉,一只手托住宴淮,将他放到自己身后马背上,低声叮嘱,瞬间打消了宴淮的疑虑:“陛下抓紧,臣定不会让贼子伤您一根毫毛。”
这声音颇为清跃,是宴淮从未听过的声线。
别扭的姿势终于结束了,宴淮默默松了口气,抓紧了宁琢的衣角。
“小郎当真冥顽不灵。”赵宗盛低低笑了一声,“楚王殿下已杀入大明门,禁军在城外,根本赶不过来,就凭你这么点人,能扛得住吗?”
身前之人冷冷嗤笑一声:“扛不扛得住,看某的本事,赵宗盛,你是不想要脑袋了?”
“既为楚王殿下陷阵,我早就做好了身死的准备,拿命来!!”
言罢,他不等宁琢回话,提起刀就冲来。
眼前之人迅速抽出长剑,看起来瘦弱的胳膊挥起剑来,竟然分毫不差意思!
只听几声金器碰撞之声,宁琢挡下赵宗盛的攻击,又道:“赵宗盛,三大营已在宫外擒住贼首宴廷修,楚王休矣!”
这声,他说的极响,原本那些厮杀的士兵闻言,纷纷一愣。
一句话,登时刺破了这群人的防线,原本这些刀口舔血,悖逆臣纲的事情就已经深深撼动这群士兵的信念,此刻楚王兵败的消息传出,众人更是犹豫踌躇起来。
然而赵宗盛显然不相信宁琢的话:“笑话!三大营调兵之权在庞升,没有兵符,你们焉能调动三大营?!”
虽然嘴上不信,可动作之间,他已出现漏洞,可见方才宁琢那句话多少对他起到了些刺激的作用。
只要这一个漏洞就好了,宁琢勾唇,手中的长剑陡然转了方向,只听叮叮哐哐两声,竟四两拨千斤地将赵宗盛的刀挑掉了!
赵宗盛登时怒极,骂道:“奸诈!”
而那剑尖已然抵到他的喉间,他这番话已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贼首已擒,原先还拧成一股的叛军登时群龙无首,溃不成军,三两下就被击溃。
宴淮看得发愣,手默默收紧。
“大人——叛军已悉数拿下,贼首宴廷修饮剑自杀!”
宁琢手中端着剑,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牵来通传的士兵的赵宗盛。
大势已去!
“放屁!你他妈放屁!楚王殿下怎会……”赵宗盛目光涣散,一时间被这消息冲击的失言了。
“赵将军,天命自是在这边。”宁琢笑了笑,道。
另一阵马蹄声也渐渐逼近,宴淮回过头来,看向那一开始被摧毁了的宫门。
一群身着甲胄,装备精良的士兵从宫门鱼贯而入,劈里啪啦的打斗声响持续了良久。
赵宗盛望了过去,心中那点希望霎时破灭了。
来者一身坚固的黑甲,露出的那张脸,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风霜的痕迹,他留着长长的须摆,浓眉紧皱,扫视着全场。
“庞、庞升,他怎么在这,他不应当是去迎棺椁了吗……”
“机关算尽太聪明啊,”宁琢挑眉,颇为嘲讽地说道,“来人,押下去!着刑部大理寺三法司会审!”
这场暴乱轰轰烈烈开始,不出一个时辰又以贼首自刎结束,好似一出没怎么策划的戏,蹩脚又滑稽,史官提笔记下来时,恐怕都要感叹嘲笑两声。
那一身黑甲的人下马,缓步向这里走来。
宁琢翻身下马,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位走马上任的新帝。
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不太合身的宫装,眉眼大半随了他那不受宠的亲娘淑贵妃,不显山不露水的好看,只能在略显出峰峦趋势的山根之上依稀循得到些先帝的特征。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宁琢,幽深看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
他缓缓伸出被软甲包裹的胳膊,露出一双有些苍白的手来。
“臣万死,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宴淮也在认真打量眼前的人。
身高八尺,比自己高出了不知多少,即使自己坐在马背上,看他依旧是平视。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身上穿着的软甲并不合身,如此危险的境地,他竟然没有戴兜鍪,随意用玉簪束着,墨发歪歪斜斜地搭在肩上的甲片上。
他眉眼温润,是宴淮从未见过的长相,但即使没有见过多少人,宴淮也觉得,此人堪得上清绝二字。
“来吧陛下,臣扶您下去。”宁琢没有多注意小皇帝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张开双臂,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这一抱,他才后知后觉地皱眉,心道:这也太轻了点儿,跟纸一样,轻的不像这个年纪的重量。
宴淮被稳稳地放在地上,又看向走来的黑脸将军。
这位步伐稳健,一看便颇有老将风范,他手里还提着一杆长枪,走在路中似乎察觉了这么不太好,便随手将它扔在地上,加快了步伐。
他阔步走来,停在小小的宴淮身前,细细打量了两眼,目光犹如鹰隼,盯得人发毛。
然而宴淮平静地对视了过去,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现。
旋即,眼前身形魁梧的将军“啪”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声若洪钟:“末将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他就这样低着头,跪在宴淮面前,等待宴淮发号施令。
躲在身后目睹了一切的闰福默默想,眼前这位从太子到皇帝经历了不过半个时辰,这些事恐怕还不太熟练,庞将军这一下子可真是难为这位新帝了。
宁琢也随着庞升跪在了宴淮面前:“臣罪该万死。”
宴淮抿了抿唇,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了看眼前对着自己的两颗脑袋,微微吞咽了一下,抿了抿唇。
这便是身为皇帝的权力么?
这样的人,仅仅因为自己的身份就屈膝跪倒在地祈求他的原谅。
他缓缓将袖袍下的手握紧,学着早些年几次看见先帝发号施令时的那样,轻声开口:
“起来吧。”
宁琢微愣,斟酌了两下,便站起了身。
“谢皇上。”
庞升也紧随其后,站起了身。
“庞将军,叛军已悉数拿下了吗?”
“三大营已集结军队,此刻想必已经入大内,清扫最后那些逆臣贼子。”庞升抱拳,道。
“好,”宁琢定定看着庞升,“轿子还没有毁坏吧?立刻命人起轿,去养心殿。”
此时,一旁的闰福抓住机会,立刻冲了上来:“奴才伺候皇上回轿子!”
宁琢这才记起了这个小太监,见他格外机灵的冲上来,他也顿时失笑:“你救驾有功,定有重赏。”
言罢,他言笑晏晏地转向宴淮,低下脑袋问:“陛下,您身侧可有贴身的太监宫女?”
那自然是没有了,一个时辰前,宴淮还是冷宫里人人弃之如敝屣的落魄皇子,平日里除了那老掉牙的嬷嬷之外,就剩下个病的半死不活的宫女在伺候了,轿子都没坐过,就更别说贴身的太监宫女了。
他摇了摇头,宁琢立刻拍了拍手,冲闰福点了点头:“看你机灵,今后便跟在皇上身边伺候吧。”
闰福大喜过望,脸上绽出了一个喜出望外的笑,跪在地上就冲着宴淮磕了三个响头:“谢皇上!谢皇上!”
宴淮神色怔忪了一瞬,那种云泥之别的落差感再次涌起,换做以往,谁要是被指了名来伺候他,准是一副遭嫌弃的模样,可如今,眼前的人就要感恩戴德地叩头谢恩了。
没容宴淮想太多,这帮人便将他塞进轿子里,继续了他先前没有完成的路程。只不过,皇帝已经死了,他此时去,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