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苓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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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株植物，屺界森林边的黑色玄石旁的植物。小小的像草一样的植物，却生长了千年，叫做苓昼的奇特植物。
苓昼是由天地间最坚强和最柔弱的部分糅合而成的，是全然由灵气组成的植物。生长即生长，幻灭即幻灭。是的，最柔软的部分。而屺界森林里的风，总是从森林深处一阵接一阵地拂出来，不曾停歇。我紧收住叶子，环抱着自己，在细小的振动中打颤。我浅浅埋在地下的根，若是挨不过这阵风，我也就会消失了吧？苓昼终究是不幸的植物吧？没有前世亦没有来生的植物，是消失即消失了吧？
那一天，是我千年的第一次幻化。屺界的风在那一天突然变得异常迅猛，带着厚重的沙砾和枯枝不断飞卷。幻化的过程变得异常艰难。我感到不断干枯和一点点微卷着边沿的叶片，不断流失的水分带走我所有的希望。我几乎就要放弃了。但是忽然身边所有的肆虐和张扬都消失了，是些柔软温和的安静包围了我，有一滴温热的水滴在我的叶子上，被禁锢千年的五感一下子都幻化出来。
我扬起头看到了玄石上的那个男孩子，有着异乎寻常的柔软的微笑。是很小的男孩子，却有着强大的灵力，是温和而强大的灵力，所以连风都在他身边温和起来。
是这个孩子吧？我每日都会感受到的男孩子。屺界族长之子，每天都会在这里独自练习法术。他柔软的笑声透过空气的波动带来温度。但是现在这个依然柔软微笑的男孩子，眼睛里却满蓄着泪水。那些晶莹温热的小东西带着他的温度，滴落在我的身边，溅起细软干燥的灰尘。他说：苓昼，你知道吗？他的眼睛里蔓延上死灰一样的寂灭。他站起身来，身上灰白色的衣服都有着孩子似的柔软。我听见他的歌声，细细的软软的，却有着犹如从森林深处一层层拂过来，直蔓延进心底的风一样的悲哀。歌词中说，若水华年，风飘扬，空余烬……
那个时候的维尘刚刚七岁，却有着含笑的寂灭，却会用无比悲哀的声音歌唱：若水华年，风飘扬，空余烬……
那个时候的维尘刚刚失去了他的母亲。而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他的衣袍滑过我的茎叶，悲哀的气味就在我的身边徘徊不散。我紧紧地蜷起身子。始终还是不行啊。始终只是一株植物而已，连安慰也做不到吗？可是维尘，我不要你不开心呀，不要。
失去了母亲的维尘，依然会在森林边练习法术，更加勤快的。屺界森林的风吹起他的白色衣袍，他的法力已经越来越强，那些华丽的光束环绕着他，可是我看不见他的微笑，一丝也没有。就这样的看着维尘，我知道我想帮他。累了的时候，他会坐在玄石上，给我讲很多的事。讲她的母亲，和族人从小对他的希冀。他说，母亲好喜欢这首歌的，他说这首歌里，有古老的预言。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大片的黑色森林。那样寂灭的颜色，让人不由自主地深陷。
维尘，我想看见你的笑容。
我常在安静的夜里。敛起笑容，担心和害怕汹涌而出。
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我第一次看见维尘。没有月亮的夜里，我看见11岁的维尘从村口跑出来，跌跌撞撞地。他的眼角边还有写泪水，鼻尖上是些晶亮的细碎的汗珠。
这么晚了，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呢？没来由的担心和难过。我蜷起叶子，夜里的屺界却是更冷的。
维尘跑到我的身边，一下子跌倒在玄石旁。他难堪而轻轻地笑了一下，呼吸不停地起伏着，像是难过的心跳，他低下头，轻轻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惊愕了。傻瓜，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呢。你能和我说话，我真的好开心，能有你陪着我，真的好开心。
有点微笑的意味从心里泛上来，却突然的被疼痛所代替。维尘……他居然想从我身上取走一片叶子？！呵，是这样的吗？苓昼是天地间最坚强的部分，你果真能从我身上摘下你想要的东西吗？轻蔑的笑。要是我能笑出来，一定是轻蔑的笑吧？
我仔细地看着维尘。稚嫩的面部线条，脸上是担心和愧疚。他小心的拈着叶尖，轻轻地拉扯着。疼痛从叶尖蔓延全身。为什么是选择晚上呢？为什么会有愧疚呢？你以为植物会在夜里睡着吗？你也是知道会疼的吗？那到底是为什么呢？可是，苓昼是天地间最坚强的部分……
一片叶子柔顺的滑落到他的手心。一片灵昼的叶子，盈满了疲惫。
可是第二天，我看见了维尘的微笑。他好开心的说，苓昼，谢谢你。你好伟大的。救活了我的父亲呢。
是这样？！我不经意的红了脸。真是好小气的植物哦。我看见他的微笑像阳光一样的弥漫在空中。
他说，就这样在一起吧，我和你。他的脸上有朝阳的颜色。他弯下身子，轻轻的吻了我的叶子。他说，你快化为精灵了吧？我父亲说你会化为精灵呢。他满足的微笑起来。脸上是快乐和希冀的光芒。
和你在一起，维尘……我抬起头，阳光都是眩目的。
维尘17的那天，他来看我，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我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维尘，眼睛里是寂灭的颜色。那天，屺界收到了矢域的信息光，维尘的父亲召集了部落里所有的人，把族长的位置传给了维尘，那天维尘的父亲把所有的法力过继给了他。以生命为代价的过继，维尘失去了他的父亲。维尘的父亲说，屺界将遇到最大的困难，你要带领族人走出困境，而梓碎是永远屺界最纯正血统的女子，你必须娶他。维尘在叙述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的波澜。我抬眼看见不远出的女子。一身白衣的女子，犹如梦湖一般安静的女子。
屺界的风是更大了吧？我只感到寒冷。
要带领全族的人走出困境呀。维尘手里扬起的华丽光束都带满了疲惫的杀气。
是好羡慕梓碎，却连嫉妒也不敢。始终只是一株植物呀。
第二次的幻化也快到了吧？到底还可不可以，少了你，我还能不能是坚强的灵昼呢？是心痛的感觉吧？是什么时候连这样的感觉都会有了呢。好想哭，却没有眼泪，连眼泪也不会有。
遥遥地看见梓碎的微笑，静静的心满意足的看着练习法术的维尘。连这样的位置也不再需要我了吗？维尘……
好痛，从根须上蔓延出来的疼痛，像要脱离大地一样。维尘，维尘，我大口大口的艰难呼吸，好想哭。没有手去安慰你，没有声音去和你交流，没有真正的身体和你一起去负担一切。维尘，我是这样没用的苓昼呀。想有真正的形体，像人一样的形体……这样的心情在疼痛中变得迫切。维尘维尘，我念着他的名字，是什么情绪堵在胸口要喷薄而出？
维尘。我难过的叫出他的名字，哭泣的声音从喉咙里不停的冒出来。哭泣？我竟然有了声音？！大片绿色的光从我身上散发出来，让我自己都睁不开眼睛。幻化？是第二次的幻化？！好疼，疼痛撕心裂肺。维尘，维尘。艰难的叫着他的名字，疼痛却让我失却了声音。救我，维尘。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黑暗，铺天盖地。
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维尘的脸，是温柔的疼爱。我更紧的缩在他的怀里，是温暖的味道呀。
不想睁开眼，睁开眼睛就会看见现实。看见维尘说，就这样在一起吧，我和你。
都遥远了吗？
维尘说：很疼，是吗？他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带着孩子似的柔软。
他说，苓昼，终于可以这样的和你在一起。
他说，父亲告诉我，你会幻化成精灵，会成为屺界的圣女。父亲告诉我，我应该娶梓碎。
可是……。他的声音轻轻颤抖了一下，可是，苓昼，我想和你在一起呀……
有温热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我仰起头看他，有泪滴落在我的脸上，就好像我的眼泪一样。
维尘拉着我出现在族人面前。轻而坚定的说，我想和苓昼在一起。
我看见所有人的不解和不信。骚动在一瞬间形成。议论纷纷响起。谁会赞同呢？始终只是一株植物而已呀，即使是苓昼……
维尘渐渐地握紧我的手，重复到，我想和苓昼在一起。
你却忘记了你父亲的话吗？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手微微颤抖。
迎娶梓碎，带领屺界走出困境，这样的话你却是忘记了吗？是严厉的声音。
维尘，你忘记你担负怎样的责任了吗？是另一个严厉的声音。
你倒是忘记你父亲是为什么而死了吗？谴责声此起彼伏。
维尘的脸上是复杂和抵抗的表情。梓碎轻轻的拉住了维尘的衣角。
还是不行吗？苓昼是注定孤独的植物呀，我却是在妄想什么？！我把手从维尘的手里轻轻地抽出。
没有人会再到玄石旁。站在玄石上，我仰望着天空，是日夜的祈祷。
这样也好，可以和你守卫同一个地方。
可我还是看见了维尘。他说，苓昼，对不起。
我的心是猛然地惊了一下。他拉着我的手，突然的发了召集令。大朵的绿色在天空绽放。慌忙赶到玄石旁的人脸上全是惊讶。维尘的手心里都是温热，让人舍不得离开。可是，这样又是何必呢？
维尘说，我想和苓昼在一起呀？为什么却还是不行呢？
没有人会赞同的，没有人。只有惊讶和愤怒。
维尘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竟有凄然的微笑。他说，灵昼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对不对。
他说，对不起，什么也给不了你。
他的眼睛里忽然地闪烁了一下。他大力地拉过我，是温暖的气息。是什么？维尘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而那些血沾染在我皮肤上，竟迅速地渗透进去。维尘把法力和血一起过继给了我？！
他的身子突然无力地瘫软下来，他说，对不起。他低低地说对不起。
他笑起来，脸上是孩子似地微笑：“很懦弱，对不对？最后还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你。”
他说，有没有说过，我的苓昼是好漂亮的。
他说，苓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对不对？
……
维尘，我的眼泪掉下来，原来眼泪是这样的吗？维尘，你回来，要我怎样都好？苓昼是好坚强的吗？要是没有你……维尘。
我抱着维尘渐渐透明消失的身体。我知道，我不是坚强的。
屺界森林的风还是这样的不停歇。那样的风声里，有很古老的调子。是那首歌吧？很小的维尘却会唱那样悲伤的调子：若水华年，风飘扬，空余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苓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