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爱》简一尺

7、把别人送的花扔进垃圾筒

　　刚进大学时，简枫确实遇到过许多追求者。

　　那些高年级的学长，或者同一年级的同学，想来追她的大概可以从宿舍楼排到食堂。奈何她一进学校就很神奇地喜欢上了一张照片里的人，便将那些追求者全都拒绝了。

　　于是简枫在学院所有人心里成了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超级绝缘体。

　　只有谢瑶经常笑她，在其他人眼里她是多么冷漠无情，实际上满脑子对某个男人无限制无下线的想象，外表跟内心完全不相符。

　　但总归过了几年清静日子。现在到了迪凯上班，公司那么大，里面的光棍那么多，以简枫的风情特质，很快就引起了非常非常多的人注意。

　　这天上班，简枫竟然收到一束花。

　　花是直接送到女装设计部来的，而且对方只是说对她很有印象，很喜欢，没有说出更特殊的要求，所以简枫也没法儿生硬地拒绝。

　　只好将花收下，等那人离开后简枫连他的鼻子眼睛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她对于外面的男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是程必行，一种是除程必行之外的其他男人。

　　花里夹着的卡片上有那人的手机号，简枫也压根儿没想要添加。

　　也没想要找个能装水的瓶子来将花插进去，只是横放在旁边一堆资料边跟办公桌的隔挡间。然后简枫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一下就变了。但因简枫手上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且她是背对着大门那边坐的，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人走了进来。

　　简枫还是埋首于那些堆积成山的图稿、表单和衣服里面。

　　直到……简枫感觉身边的桌子边突然靠了一个人，抬起头来，吓了一跳。

　　程必行闲闲地靠在她桌边，或许因为人家的腿太长，那样子看起来有多随意就多随意。

　　整个女装设计部大办公室的人都还是不太清楚，为什么自从简枫来了之后，总裁大人就是喜欢把她叫到他办公室里，或者是靠在她的办公桌边？

　　而不用这样的姿势靠在其他人办公桌边。

　　简枫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过了那么一下下，又是程必行先开的口：

　　“这是你男朋友送的？”他指了一下就在隔断那里横放着的玫瑰花。

　　简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要跳起来。

　　她是跟他说过她有什么“男朋友”的事，但，为什么，要当着办公室这么多人说出来？

　　你是领导，你是老总，大家能严肃一点不这么轻浮吗？

　　“不，不是。”简枫已经站了起来，姿势特别老实规矩的那种，“是，是一个同事刚才给的。”

　　程必行顿了那么一下：“刚才？”

　　简枫……只好点头。

　　“同事？”

　　简枫……继续点头。

　　沉默，十几秒钟过后，程必行也点了下头：

　　“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用上班时间，向同事送花，或者收同事的花？”

　　简枫觉得他这话的导向好像又偏了，偏向了他向来很擅长的方向。果然，程必行的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

　　“上班时间，你们做这些工作以外的事，意思是拿着工资谈恋爱？”

　　简枫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天地良心，她都不知道刚才送花的人是谁，谈什么鬼恋爱？

　　而且为什么要当着办公室这么多人说？

　　有一种没法儿活了的死亡感。

　　程必行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她那尴尬又难受的神色真是怎么看都觉得很可爱。心里莫名有些舒爽，不过脸色丝毫不能转变，声音还是同样的冷漠：

　　“把这花给我扔到垃圾桶里去。”

　　简枫顿了那么一两秒，生怕他再吼出什么让人实在难以忍受的话来，赶快抓起那束花，麻利地扔在了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

　　程必行看着她的动作，心情又舒爽了几分。

　　简枫在他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快走吧，你快走吧。你是总裁啊，没有正事干吗？成天来抓我？

　　程必行又扒拉了一下她桌面上的资料，这才立起身来往外面走，临走再扔下一句：

　　“你们上班，只能工作，不能做工作以外的其他任何事。公司请你们，不是让你们来享受的。”

　　然后走了。

　　简枫觉得自己耳朵都要烧熟了。

　　——

　　于是在这之后，简枫果断地拒绝了另外两个要微信要电话要约出去吃饭唱K的蜂蜂蝶蝶。但蜂蝶太多，让她拒之不迭。

　　这天简枫从制版工坊走出来，就遇到一个长相清秀还蛮好看的小哥哥。

　　小哥哥看见她时，眉眼含笑：

　　“你好，请问你就是简枫吧？”

　　简枫止步，有些防备地回答：“是。”

　　然后小哥介绍自己是市场部的某某某，简枫只能听着，因为她对这种情况太熟悉了。

　　小哥笑着说：“加个微信吧，不一定要怎样啊，只是当作普通朋友偶尔聊聊天，偶尔出去玩一下也可以啊。你逛街的时候，我绝对是一个很好的自动提包提袋机。”

　　简枫：“……”

　　我是自己没手吗？

　　每次都要说一些套话屁话，简枫也是神烦这些人。可是她的性格又不像谢瑶，要是谢瑶直接挥一挥手……不是把人家轰走，只要长得帅的大概会被她勾到哪个角落去吧。

　　——谢瑶大学时还真干过这事儿，试过几次后，那些男的倒被她吓到了，于是她的风评慢慢变得很差，反而没有男的敢追她，跟简枫一样沦落为四年都没谈过恋爱的女光棍。

　　不过这一次，还没等简枫拒绝，她就见原本笑容丰富多彩的小哥瞬间变得灰头土脸，好像大白天见了鬼。而且目光一直落在简枫身后的上方。

　　简枫也吓了一跳，以为脑袋后面有个阿飘，回过头去……

　　不是，还没回过头去，就听一道极不耐烦而且震怒的声音响起：

　　“上班时间，你们是工作量不够吗，总是有时间在这儿聊闲天？”

　　程必行！

　　简枫缩了一下脖子。那个市场部的小哥感觉像水和泥做的要瘫成一团，忙嗫嚅着道歉：“对，对不起程总，我，我们只是路过见面问候一下，我这就去工作，这就去。”

　　然后，也不等程必行发话，飞也似地溜走了。

　　跟挨总裁大人的训相比，他宁愿不结交简枫这个女孩子。

　　简枫：“……”不科学，怎么逃得比我还快？

　　于是简枫也想要逃，才迈出一步，就被程必行伸手抓住了后衣领。

　　不是吧？简枫侧头，看见了那一张她闭着眼睛都能完全想起来的脸，努力微笑，打招呼：“程，程总。”

　　程必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不过手指还是捻着她的后领：

　　“这是我第三次抓到你上班时间聊天？”

　　简枫：“……”不是我主动的啊，是别人要跟我说话的，我很冤枉的。

　　眼瞧着女孩脸上各种混杂的神色，程必行……看得很愉悦，不过脸色冷沉，松开她的后衣领，长长的腿往前走去。

　　简枫轻吐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谁知前面的男人又加了一句：

　　“跟我来。”

　　简枫：“……”

　　叫她跟他去又是要干嘛？她有她的事做，他有他的事做，两人的工作……可重叠的地方实在少之又少。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跟着，至少目前为止，她一点都没学会要怎么反抗，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于是只好跟上，后面是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沈特助。

　　——

　　于是乎，程必行走过好几个办公区，包括什么制版工坊、童装设计部、女装设计部、男装设计部，甚至是信息办公室和市场部，那些部门的人除了看见后面跟着的沈特助之外，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简枫身上。

　　简枫手里抱着一条刚打好样的长裙，乖乖地跟着总裁大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在总裁大人后面。

　　其实简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机械地走在程必行身后而已。

　　唔，她的理解是，刚才又因为跟同事“聊闲天儿”，被他老人家抓住了，为了惩罚她，所以要把她带着“游街示众”，以警示其他同仁，上班不要随便摸鱼。

　　所以简枫的脸热辣辣的，很多时候甚至抬不起头来，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这就让其他同事更感奇怪了。

　　只有走到童装部时，谢瑶忽然看见程必行和简枫，心里一个激灵，背地里朝简枫做了一个双手捏拳欣喜不已的姿势。只要简枫跟程必行同框，她都能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甚至把他们的婚礼场景都想出来了。

　　简枫回以一个无可奈何生不如死的表情。

　　再后面的沈特助也看见了谢瑶的动作，对这个女人继续抱持嗤之以鼻鄙视极了的心情。

　　至于市场部嘛，刚才跟简枫说话的那个小哥就是市场部的，也不知道程大总裁是什么心理，简枫跟这个部门的联系不深，但他还是要把简枫也带到这里来转悠一圈。

　　于是在Boss等三人离开后，市场部窃窃私语，纷纷言论总裁大人身后的女孩子。

　　简枫颇有点一转成名的感觉。

　　——

　　程总裁似乎不想转了，于是走到了一个僻静之处，让简枫也跟上。

　　简枫虽是第一次参加工作，还没见过其他公司的领导是什么样的，但也觉得像程必行这种……很难理解。

　　程必行站定，一手插兜回过头来，看着她。

　　抱着裙子的简枫：“……”

　　心脏又开始疯狂鼓动，但只限于鼓动。

　　在她以前多年的想象里，如果是这样的场景，她已经扑了过去，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手臂绕在他脖子上，腿圈在他腰上……咳咳，不是。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说的就是她这样的怂人。

　　程必行看着她的脸：“刚才那个男的跟你说什么？”

　　简枫：“……”他怎么对我跟谁说了什么这么好奇啊？我跟谢瑶说了什么，他要问。我跟一个不认识的帅哥说了什么，他也要问。

　　简枫十分疑惑。

　　突然感觉，这人很像……她爸爸，或者是接到父母命令要来管她的亲哥。

　　可别把他们俩的关系发展整错方向了。

　　简枫实话实说：“他……想要加我的微信。”

　　“然后呢？”

　　简枫：“……他说以后可以一起出去玩儿。”

　　不熟悉的人本来就聊得很简单，再加上程必行开始已经听见了，所以点了一下头，目光还是落在女孩像要汗湿的脸上：

　　“把你手机拿来。”

　　简枫：“……啊？”

　　“啊什么？不是要加微信吗？”

　　简枫：“……”一只手从口袋里乖乖拿出手机。

　　程必行见她反应这么慢，也只好一句一句教：

　　“把手机打开，要你的微信二维码。”

　　简枫：“啊？”

　　这下换了程必行无语了，他注意过她的工作，很灵醒一个女孩子嘛，在校成绩也不错，但为什么每次跟他说话就这么迟钝？

　　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见简枫已用大拇指按开屏幕，便直接拽过她的手机去，打开微信，找出二维码，用自己手机扫码添加……经过一通操作，加上了简枫的微信。

　　简枫：“……”按理说，她应该觉得很欣喜，程必行竟然主动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啊，以后是不是可以直接找他了？

　　但，根据见到程必行真人后，她自己的心理感受，和程必行的真人反应，简枫觉得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和美好。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和程必行之间也没有什么天堑之隔或不可调和的矛盾，但隐隐觉得就是有一种跨越不过的距离，以及她自己的怂和怕。

　　程必行将手机递还给她，简枫接过。两人一时之间似乎有什么无声无息的事在发生，只是全被简枫忽略了。

　　她脑子是宕机的。

　　“回去吧。”总裁大人命令，“不过记得，以后上班时间不要闲聊天。”

　　“好，好的。”简枫跟以前见到训导主人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