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养家日常》栀言清酒

2、野菜

　　一回到家，如果这能算家的话，一间算不上大的茅草屋硬生生地被分成了两个房间，屋顶上的茅草不知何时被风吹掉一些，要是一下雨，屋内的情况可想而知。

　　倒是有个院子，可院子里既没有寻常人家堆放的柴火，连家禽也看不到一只，可以想象慕家到底到了何种艰难的地步。

　　进屋就更不要说了，别说农具或者别的家具了，就连锅都是裂了一个口的，碗筷也是破损的。

　　慕韫作为一个在现代衣食无忧的公子哥，何时见过这等场景，有些傻眼，也有些说不出的心烦意闷。

　　“娘呢？”慕韫问道，说完又怕对方听不明白，便补充道，“我是说……尸体放在哪了？”

　　慕溪的脸色一变，那上面立马涌现的哀伤与痛苦，让慕韫瞬间有些后悔说得这么直白。

　　这么个小子，记忆里好像有十岁多了，而那小身板看过去，很明显比同龄人瘦弱许多，但慕家的许多事在慕韫穿来之前都是他在操持的。

　　慕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可怜的孩子。

　　慕溪将慕韫带到慕母的尸身处，竟是放在睡觉的房间里，放了这么几天，尸体散发出让人难闻的气味，只是这样一闻便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了，更别提晚上睡觉的时候了。可慕家没有钱买棺材，于是慕母至今仍不能下葬。

　　“先把娘搬出房间吧，不然这样晚上你要如何睡？”慕韫开口道。

　　慕溪瞬间变得有些激动，“除了我这个房间和你的房间，有屋顶的房间就只剩一个柴房了，你是要把娘搬到柴房去？娘身前已经过得那么不好了，死后还要让她待在柴房吗？”

　　慕韫揉了揉眉心，这小狼平时看着瘦瘦弱弱的，可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獠牙。

　　“没说放柴房，放我房间吧，这样你们晚上会睡得好一些。”

　　慕溪愣了，他总觉得这个哥哥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从前他恨不得把娘的尸身用一毯子裹着丢到野外去，要不是自己苦苦坚持，娘早被胡乱埋了，这样可能会变成孤魂野鬼，慕溪如何忍心？

　　可如今，他竟主动提到把娘的尸身放到他房间里去，看样子是想给娘买个棺材再下葬。

　　慕溪小心翼翼地搬起一边，“那你轻一点搬，哥哥。”

　　后面那句哥哥几乎小声到微不可察，要不是慕韫耳朵尖，还真可能听不清，不叫他混蛋了，这是一个好进步。

　　等他们忙活完这边，厨房里已经冒起了炊烟，慕韫疑惑地走过去，却发现原来是小慕烟在做饭，那么小的一个人在厨房忙前忙后，看起来熟练地让人有些心疼，慕韫这才充分地意识到原主有多么混蛋。

　　“大哥，二哥，饭做好了，快来吃吧。”慕烟将碗筷和凳子摆好。

　　慕韫坐上桌，看着这一锅饭，如果这能算得上是饭的话。

　　“大哥，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烟儿做得不好，大哥你别生气，烟儿下次会做得更好吃一点的。”

　　慕韫刚伸出手准备盛饭，慕溪已经将整个身体挡在慕烟面前，“别打她，要打就打我。”

　　慕韫的眉心拧得更紧了，这都什么事，他慕韫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竟穿到这么一个混蛋身上。

　　他放下筷子，轻柔地伸出手摸了摸慕烟的头，“哥哥没有嫌弃，你做得很好，只是就吃这么一点东西，难怪你们俩都这么瘦。”

　　见慕韫没有像从前那样发火打人，慕溪才放松下来，“谁不想大鱼大肉，每顿有饭有菜，可我们家只有那么一点存粮，可不得紧着做。”

　　慕韫看了看装大米的米缸，这米缸本就不大，可那么一点少得可怜的大米放在里头，倒显得这是多大一个缸似地。

　　屋子漏雨，没柴火没家禽，连米也只有那么一点，再加上未下葬的慕母，还有原身欠的赌债，以及面前这两个面黄肌瘦的可怜孩子，慕韫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是如此地重。

　　好在，他一向乐观。

　　“那这顿先这样，下一顿让哥哥给你们露一手。”慕韫承诺道。

　　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饭，三人倒是吃得其乐融融，是慕家少有的平静安稳。

　　慕溪在心里想道，不管哥哥为什么会变好，可只要他不再去赌，无论让自己做什么，自己也是愿意的。

　　娘亲如果你在天上的话，就请保佑我们慕家一直这么宁静吧。

　　……

　　第二天一早，慕韫便破天荒地起了床，他三下五除二地用藤条编了一个小篓子，好在从前的手工技能他没丢掉。

　　而后，当慕韫打算出门之时，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小尾巴，慕溪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干什么？”慕韫问他。

　　慕溪先是一声不吭，而后实在忍不住似地，“你又要去赌坊了吗？”

　　感情是怕自己又去赌，慕韫将背篓拿出来，“你见过有人带着这么一个东西去赌坊的吗？”

　　“那你起这么早出门是要去干嘛？”慕溪有些不解。

　　“上山，挖野菜。”慕韫回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慕溪点点头，默默跟紧了他的脚步，他腿没有慕韫长，跟得很吃力。

　　慕韫瞥了一眼，默默放缓了步伐，使得慕溪能够保持与自己持平的速度。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慕溪却察觉到了他的温柔，他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哥哥。”

　　昨夜下了一夜雨，青山村的山上一片潮湿，可越是雨后，便越是有更多的植物迅速生长。

　　慕韫仔细辨别着这些杂草和野花，昨晚尸体的气味让他整夜难眠，既然暂时没办法买棺材将慕母下葬，那便只能找点东西掩盖一下这气味。

　　他记得从前在生物百科书上看过一种香草，能遮百味，就是不知道这古代有没有这东西？

　　慕韫四处寻找，然而愣是折腾了一个小时，竟丝毫无发现。

　　“慕溪，你有见过这样一种野草吗？”他将那香草的样子形容给慕溪，慕溪眼珠子拼命转，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拉着慕韫走到一块杂草地上。

　　“哥哥，你看是不是这个？”慕溪唤他。

　　慕韫接过一看，脸上不由露出喜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慕溪，没错就是它，还是你眼睛尖。”

　　有了它，起码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现在，只要挖些野菜，今天便能吃些好的，这一趟也算完美完成任务了。

　　而慕溪则是第一次得到的不是哥哥的打骂，而是满意的夸奖，他有些不习惯，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终归是受用的，挖野菜的时候更卖力了。

　　“只是，哥哥，这些野菜真的能吃吗？我从来没见邻居们煮过，正是因为没人要，这里才有这么一大片。”慕溪忍不住说道。

　　慕韫胸有成竹地一笑，“放心吧，可以吃的，并且会很好吃。”

　　于是，俩人吭哧吭哧地挖了一篓子野菜，还有些装不下的，慕韫让慕溪用衣服兜着，一同带回去。

　　只是慕溪将衣服掀起来的时候，慕韫才注意到，原来外表完好的衣服内里头，居然已经缝缝补补了这么多针，还是要尽快挣到钱，给孩子们买一件好衣服，慕韫在心里暗暗发誓。

　　回家的路上，乡亲们这个点看到慕韫还是颇为震惊的，免不了揶揄几句，“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慕家大少爷今天没去赌坊啊？”

　　慕溪的身体变得很僵硬，脸色也愈发难看。

　　慕韫倒是无所谓，坦然回道，“以后都不赌了，今天和我弟弟一起去山上挖野菜了。”

　　说着，他把那一筐野菜拿出来，“婶婶们，要是看得上，我分你们一点，反正乡里乡亲的，以前都亏你们照顾。”

　　他这么说话，倒是让先前揶揄他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倒不用，山路湿滑，你们挖野菜也不容易。”

　　又有一乡亲接过来一看，“我说慕家的，你怕是挖错了，这是野草，不是菜啊，这种东西我们都不吃的，你拿回去煮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哦。”

　　慕韫一笑，“不会的，婶婶，以前我在书上看过，这野菜是能吃的，没毒。”

　　他一说从书上看过，几个邻居大婶很快就没意见了，在从前慕父还在的时候，他们家还算村子里有点家底的。于是慕韫小时候也被送到过书塾里上过学的，是他们村子里少有能识字有文化的。

　　她们这些妇人，虽从没上过学念过书，可总晓得，书本是多么有用的东西，她们只懂得些粗茶淡饭的生存之道，可到底对知识对书本是敬畏的。

　　“那就好，好好地给你弟弟妹妹做一顿饭，你看他们瘦得。”

　　慕韫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来牵着慕溪回家。

　　很快，慕家烟囱上冒出了缕缕炊烟，而后，是香喷喷的饭菜味道，让人闻了不由腹中饥饿，食欲大发。

　　这慕家大郎，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东西？就凭那他们都瞧不上的野菜，怎地做出来的饭菜就这么香？

　　还怪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