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情愫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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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朦朦，钟家的船上踏声纷纷，一盆又一盆浮着血的温水递出，映着朝日的海浪扑向坐在岸上的钟定晴，那点点稀稀朝日的红爬上他的裤脚浸湿他的衣裳。
钟定晴感受着海水的冰凉，仿佛这样就能替母亲承受一些疼痛那样。
半响，朝日完全探出海面，炽烈的光照尽了少年的泪痕，他就这么低着头静静地祈祷着，逐渐地船内失了声音，也静静地在水面晃悠着。
产婆探头示意钟父进内随后叹声以表悲伤，钟父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在徐芳耳边呢喃细语道离别，直到哽咽到哑了嗓子。
钟定晴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那艘船，这一刻除了悲伤还交杂着愤怒，如果不是父亲一直催促母亲生第四个孩子，母亲也不会离开，不会这么痛苦的离开……
随后，少年心里的谩骂被自己的哭声缓缓掩盖过去。
单薄的上身被披上一件外套。
“别着凉了。”霍枕浪关切地说道
钟定晴打小就依赖着这个邻居家的哥哥，这会子见他前来，哭地那更是愈加大声。
霍枕浪无奈地揉了揉身旁人的头发，轻声说道:“那就好好哭出来吧。”
身旁人闻言便侧身埋向他的肩膀，放声痛哭。
母亲去世不足一个月，父亲就已经开始着手着新的人家。
每每钟定晴问起父亲的心思，父亲都以为了这个家着想为由打发了他，起初钟定晴哪懂这些，而当一日放学看见姐姐在船尾摆上花盆，有那么一瞬他好像懂了，懂了一些大人的心思，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
“枕哥哥，你觉得喜欢是什么？”钟定晴托着下巴问道。
“喜欢?就是得到吧，就像我喜欢钱那样，特别想得到。”霍枕浪看着夕阳答道。
钟定晴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是说……就是，我爸爸喜欢我妈妈那种。”
霍枕浪侧着脸看着钟定晴那疑惑的神情，忍俊不禁地说道:“不可以早恋哦！”
“才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爸爸喜欢妈妈却要再娶，不过我想通了点，毕竟我和弟弟还小，总不能浪费姐姐的青春，来照顾我们长大。”钟定晴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喜欢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就像我对钱的喜爱那样，喜欢却得不到。”霍枕浪一边叹声一边躺下枕着手臂说着。
钟定晴见状也躺下双手撑着下巴说道:“钱钱钱，枕哥哥你就这么喜欢钱。”
霍枕浪爽朗一笑说道:“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人生无常，有钱才快乐！”
夕阳慢慢被淹没下去，两人便回到各自的船上，漫长的黑夜总是难以度过，由于父亲不舍得用火水灯，一家人入夜后的生活便是在一起聊聊天，唱唱咸水歌便无其他。
可如今，以往多话又爱管事的父亲话少了许多，而爱哼咸水歌的姐姐也不怎么哼了，就连问题连篇的自己也不怎么开口了，也就剩四岁的弟弟玩着东西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了。
钟定晴觉得很烦躁，看着幼小的弟弟也不好发作，毕竟也不是他的错，但是因为母亲的去世，姐姐不得不休学照顾他们，还因为父亲要娶媳妇，姐姐如今还准备要嫁人。
看着家里一点一点地破碎，自己却无可奈何，便无能地“哼”了一声，随后便到船尾坐着。
身影衬月色越加晃荡，许是迎着水面荡悠，又或是身影本身。
钟定晴细细抽噎着，直到被风吹干泪痕，依然是不肯回到温暖被窝，还是天真的觉得能分担母亲的痛苦，全然不知自己的身影被一双疲惫的眼睛注视着，那双眼睛被泪水模糊，模糊地完全没看见身影向后转了几分。
“爸爸……你哭了？”钟定晴看着眼前疲惫的父亲说道。
父亲沉默地抹了把眼泪，理了理被子佯装睡去。
眼泪，眼泪这种东西，钟定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小会有这么多。
月亮被云层掩去，船尾那盆花却似有万丈光芒般刺痛着钟定晴的眼睛，眼泪，又是眼泪，除了流泪，自己什么都不会。
钟定晴与霍枕浪逐渐发现了端倪，经确定两人家里的新出现的“蛋家帽”确实调换了，霍枕浪顿时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而某人还傻傻的担忧是不是拿错了。
霍枕浪修剪着渔网调侃着:“你成日喊我枕哥哥，这会真要成你哥哥了。”
本捏着渔网一侧恹恹欲睡的钟定晴闻言，忽而睁大双眼说道:“什么?枕哥哥你的意思是，我爸爸和你妈妈要成婚吗？”
“你捏好点我要补歪了。”霍枕浪摆了摆渔网的位置，继续拿起梭子说道:“老一辈的人不都这样吗？以蛋家帽为定情信物。”
“那枕哥哥你是不是要改名了。”
“不要。”
“我们家的名字才好嘞，姐姐是永晴，我是定晴，弟弟放晴，我们靠打渔为生，肯定是追求好天气的，不像枕哥哥你，取个浪字，听着多不吉利，好似希望船翻了人在沉到海里那样。”钟定晴嘟囔着。
“我才不要靠打渔过一辈子呢。”霍枕浪三两下补好渔网，一边收拾一边说着:“成日窝在这点儿地方，挣的不过三两个铜板，我讨厌这样的生活。”
近几日炎热又阴雨绵绵，海面罩着一层薄雾，在沉闷的空气中，物件都冒出了些水珠，而人也不例外。
发尾、衣领和下颚渗出的汗水与湿润的空气交杂在一起，霍枕浪因为时不时出海打渔，肤色要比终日呆在阴凉处的钟定晴更深些，而身形也要健硕些，隔着被打湿的短衫一呼一吸愈加明显的痕迹显露着，随即便映入了耳根泛红的钟定晴眼里。
此景使得钟定晴尤为尴尬，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跑开了。
母亲交代的事情整理完毕后，霍枕浪便开始做作业，对着乱糟糟笔迹的草稿纸，霍枕浪越想越烦躁，越写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某人忽然跑开不会是生气了吧？因为我说喜欢钱?而后挠了挠头又觉得没有缘由啊！莫非是觉得我要离开?
那么解决烦躁的有效方法便是，去找引起烦躁的人！
霍枕浪止住乱想拿起火水灯便往钟家船那边去。
疍家人生活至今已经有不少人搬到岸上去住了，有的没有搬的便在岸上搭个简易的茅寮或者水棚，已经逐渐开始了两栖的生活。
钟父说钟定晴只是回船一趟说到岸上睡一晚，其余到倒是没多说，而自己叮嘱了两声就没有多管了。
水棚多以竹木稻草为主材料，倒，倒是不易倒，只是有些容易作响，钟父不多习惯便依旧保持着在船里休息，而搭起的茅寮便拿来存放物品并未住人。
钟定晴压抑着夏天带来的燥热，沉重的呼吸加上大脑短暂缺氧般的感觉，使得自己颤抖地好似将灵魂剥离开主体，汗水渗出而那些画面却又涌入大脑，交替的重复的上演着。
身旁的空气散着黏腻的味道，忽被熟悉的气息缓缓掠夺覆盖，钟定晴大脑瞬间清醒过来，撑着手臂侧身望向门口。
灯光蔓延上惊慌失措的神情。
“枕……枕哥哥！”
愈加靠近的灯光清晰了钟定晴的面容，霍枕浪看着眼前眼尾泛红，眼神飘忽的人问道:“怎么了?”。
钟定晴垂着眸子，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说道，还未开声，霍枕浪便将眼前人滴着水珠的刘海轻轻撩上，钟定晴额头顿时被温暖覆盖，抬眼呆呆地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这种天气要注意身体哦，要是感冒了发烧了那可就麻烦了。”霍枕浪担忧地叮嘱着。
“我……我害怕。”钟定晴不知为何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便心虚地掰弄着手指。
“做恶梦了？还是想妈妈了？”霍枕浪俯身平视着。
钟定晴本就心烦意乱，霍枕浪这么提了一嘴母亲便让自己更加心酸，那眼泪愣是没忍住夺眶而出。
瘦削的肩膀被一把子搂过，钟定晴顺势往往温暖处埋了埋头。
“好啦，哭吧。”霍枕浪轻声说道。
这会子还这么哭得出来，钟定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那样，难过散去，接着而来的是……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见过的人中，只有他会让自己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想好想离开，但是这样感觉好安心，钟定晴不自在地挪到了半分。
“好点了吗？”霍枕浪的话打破了怀中人的胡思乱想。
被松开的钟定晴愣愣地点了点头。
“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霍枕浪伸了伸手臂便躺下说道，而眼前人扯了扯被子也乖乖地跟着躺下。
清晨将至，霍枕浪勾唇看着熟睡在身旁挂着泪痕的人，便捏着袖口轻轻擦拭着，瞧着这副模样倒是想起了自己以前一直追问母亲，“父亲在哪里”的时候，母亲那套说辞永远都是“出海船翻了。”
霍枕浪打心底里不相信这话，可渐渐地日子一天天过去，也就麻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愫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