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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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紧闭的会议室门内，讨论声隐约传来。门外走廊上，方澈和厂办的几个姑娘站得腿都有些发麻，但谁也不敢真的离开去坐下休息，只是偶尔轻轻跺跺脚，或者悄悄倚一下墙。
最初的紧张过后，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大概是方澈刚才坦然表明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又和那位“高岭之花”方技术员似乎只是普通旧识，几个年轻姑娘对她彻底放下了那点微妙的比较和戒备，变得格外“慷慨”和健谈起来。两小时无所事事的等候，主要话题自然绕不开厂里厂外，尤其是本系统内的各种八卦，而其中最热门、最让年轻女同志们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那些“青年才俊”。
“要说咱们省医药系统里，年轻一辈里拔尖的，方技术员绝对排这个！”圆脸姑娘小赵竖起大拇指，眼睛发亮，“不光是技术厉害，人家那家庭背景，听说也不一般。父母好像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普通家庭。”
旁边一个叫小钱的姑娘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我还听说呢，前阵子，省里某位领导，就想把自己闺女介绍给他，托了人递话。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几个脑袋凑近。
“人家方技术员直接就给拒了！理由好像是……目前想专注于工作，不考虑个人问题。”小钱说着，撇撇嘴，“听听，多冠冕堂皇，但也真是够傲的。那可是领导千金！”
“哎，这才是真厉害的人呢，不靠那些关系。”另一个姑娘感叹，语气里满是向往，“也不知道这么优秀的人，最后到底会落到谁手里……”
“就是就是，感觉谁也配不上他……”小赵双手捧心，做了个夸张的花痴表情。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几个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姑娘吓得魂飞魄散，集体噤声，瞬间站得笔直，脸上心虚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只见方岱从门内侧身走了出来，顺手又将门轻轻掩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走廊扫过，似乎并未留意到她们刚才的议论，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会议开得并不轻松。
方澈站在最靠边的位置，见状往前半步，轻声问道：“方工，里头……快结束了吗？”
方岱摇了摇头，声音也压低，“恐怕还要一会儿。”
他看着方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记得上次广交会见面，她还是个农产品加工厂的厂长。
“嗯，算是吧。我最近对制药这方面有点兴趣，就想着来学习学习，先从基层做起。”方澈回答得简单，没提自己“失业”的事。
方岱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对方澈的印象还停留在广交会上的思路清晰、敢于争取，听说她对制药感兴趣，倒也不觉意外。他只略一沉吟，便道，“市制药厂虽然规模比不上省里，但董厂长是实干家，你在这里，能学到东西。如果……在工作上遇到什么专业上的问题，或者需要查什么资料，可以找我，我办公室电话没变。”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朋友间普通的关照，但听在旁人耳中，分量却截然不同。
“好，谢谢方工，有需要一定麻烦你。”方澈礼貌地微笑点头。
方岱不再多言，转身似乎是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人一走，几个姑娘立刻“活”了过来，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随即看向方澈的眼神更加热切。
“小方！方技术员居然主动说可以找他帮忙！”小赵激动地抓住方澈的胳膊，“我的天！眼高于顶的李工，托了多少关系，最后得了句‘先自己搞清楚基础原理’，差点没气吐血！你这……你这简直是唾手可得啊！”
“就是就是！方技术员居然还记得你，还主动提！小方，你太厉害了！”小钱也满脸羡慕。
方澈只是笑笑，没多解释。
又过了一会儿，研究室主任邱树亭脚步匆匆地从楼梯口上来，额头上带着薄汗。他径直走到厂办几个姑娘面前，语气急切地问：“小赵，听说省里来的人里，有省制药厂的方岱方工？”
小赵立刻点头，脸上还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兴奋，“是的邱主任，方工来了，刚刚还出来过呢！”
邱树亭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显然在动什么心思。他看了眼紧闭的会议室门，压低声音：“等会儿会议结束，我想请方工到咱们研究室坐坐，指导一下工作。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小赵心直口快，一听这话，立刻就想帮方澈在领导面前卖个好，她抢先道，“邱主任，方工不但来了，还和咱们新来的方思君同志是朋友呢！刚才两人还在外面说了好一会儿话！”
“什么？”邱树亭一愣，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之前只当方澈是厂长不知从哪儿塞进来的一个有点关系的临时工，无足轻重。可如果她认识方岱，还能让方岱在视察间隙专门出来跟她说几句话……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方岱那是谁？董厂长请客都可能不给面子的人！
邱树亭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那笑容比刚才真切了十倍，带着明显的客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哎呀，方思君同志，你看你，怎么不早说！原来你和方工是朋友！这可真是……太好了！”
方澈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误会了，平静地解释道，“邱主任，我和方技术员只是以前工作上偶然认识，算不上很熟的朋友。今天也是碰巧遇上。”
邱树亭却以为她这是对自己之前冷淡的态度心存不满，故意拿话推脱，连忙又走近两步，语气更加恳切，“小方同志，之前你刚来，事情多，我也没顾上多关照，是我不对。以后在研究室，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方澈看着这位之前眼皮都懒得朝自己抬一下的主任，此刻能屈能伸，变脸如此之快，心中也不由感叹，果然哪里都少不了人情世故，搞研究的人也不例外。她不再多解释，只是淡淡点头，“谢谢邱主任，我会努力学习的。”
邱树亭见她态度缓和，趁热打铁，“等会儿会议结束，我请方工去研究室指导，方思君同志，你看……你能不能也帮着邀请一下？毕竟你们认识，说话方便些。”
方澈本不想掺和，但想到自己毕竟还要在研究室待一段时间，完全拂了主任的面子也不好，便点了点头：“我试试。”
“好好好，试试就行！”邱树亭如获至宝。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领导们谈笑着走了出来。董厂长陪着局里领导和几位省里来的客人走在前面，方岱依旧跟在后面。
邱树亭瞅准机会，等领导们寒暄得差不多了，赶紧上前，先跟董厂长和局里领导请示了几句，然后满脸笑容地凑到方岱面前，“方工，辛苦了！不知您方不方便，移步到我们研究室看看，给我们这些基层的技术人员指导指导？我们最近在几个项目上，正好有些难点……”
方岱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想答应。邱树亭何等精明，悄悄给方澈使了个眼色，带着明显的催促和恳求。
方澈无奈，只好上前半步，对方岱说，“方工，如果时间允许，邱主任和同事们都很希望能听听您的指导。”
方岱看了看她，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吧，时间有限，简单看看。”
“太好了！方工这边请！”邱树亭大喜过望，连忙侧身引路。
一行人来到研究室。陈泰等人早就接到消息，手忙脚乱地把实验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混合了紧张、兴奋和卑微的笑容。
方岱话不多，在邱树亭的介绍下，快速看了几个正在进行的实验和项目资料。他确实有水平，几个困扰研究室许久的难点，他听完描述，略一思索，便能指出问题的关键可能出在哪里，或者建议换个验证方向，言简意赅，却往往一针见血，听得邱树亭连连点头。几个老技术员也是茅塞顿开，心中又是嫉妒这年轻人惊人的天赋，又是佩服，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道谢。
临离开前，方岱在研究室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方澈身上，对送出来的邱树亭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邱主任，我这妹子，刚来药厂，很多东西还在学。她性子静，肯钻研，您多费心关照。”
这话声音不高，但研究室里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妹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小小的惊雷，炸得邱树亭等人目瞪口呆，齐刷刷地看向方澈。姓方！都姓方！原来不是普通认识，是兄妹？还是堂兄妹？怪不得方工对她态度不一般！
邱树亭反应最快，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方工您放心！方思君同志是人才，我们一定重点培养，多多关照！绝不让她受委屈！”
陈泰的脸色瞬间白了，然后又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早上干了什么？！他居然使唤了方工的妹妹去跑腿！完了完了……他努力地想朝方澈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带着十足的尴尬和讨好。
方岱一走，研究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邱树亭对方澈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切得不得了，亲自给她安排了靠窗光线更好的一张桌子，还问缺不缺实验记录本、钢笔。其他几个技术人员，包括之前翻白眼的，此刻也都换上了笑脸，主动跟方澈打招呼，问她之前是学什么专业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泰更是凑过来，讪讪地笑着，“方、方姐，早上那事儿……怪我，怪我！我手头那个实验正好卡住了，心里急，说话没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什么事，您吩咐，我来干！”
方澈看着眼前一张张骤然热情甚至带点谄媚的脸，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好笑。
“陈哥......你岁数比我大呢。”
“姐是尊称......”陈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更加谄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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