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另一边，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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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雨势已小了许多。
凝月踏出屋门，脚步发软，全凭掌心小云传来的那点温度才勉强撑着。
顾言酌是太子。身份的悬殊，皇权的霸道，她在梦中早已亲身体验过。更何况，顾言酌究竟有没有做梦，还未可知。
她分明听见那道声音……身后忽然传来银甲细碎的摩擦声。
睫羽低垂，打下细碎的阴影，指尖划过眼角掠至耳后。沉了沉气息，凝月转身对小云细心叮嘱：“吴婶的腰背痛，皆由气虚湿冷引起。之前的药对症祛湿，如今喝得也差不多了，再服效用不大。这里有我新开的方子，还有前几日采的草药。只可惜连日下雨，得你跑一趟城中，将这地黄换成晾制好的干地黄。”
以物换物，是穷苦人家常有的交易方式，也让许多看不起病的人多了条活路。
“怎么了？”
“姐姐，他们……真的是……？他……”凝月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心，截住话头，将盒子递过去，声音轻而稳：“他们是京城来的贵人，不会伤害我的。”
小云得尽快离开。凝月暗道，随即侧过身，微微仰起脸：“陆公子，是这样吗？”
声音棉软亲和，像此时落下的细雨，密密绵绵，挠人心尖。
嗓音不大，很轻，可院子就这么方寸之地，声音透过半开的窗沿传入屋中，如清泉落入静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陆今暗自深吸一口气。
自太子醒后，他能明显察觉出凝月的局促。连对他们的称呼都变了，却唯独唤他，依旧是“公子”。
“姑娘说的是。”压下心头那点按捺不住的雀跃，应道。
“陆公子这是？”
“凝月姑娘方才说要去城中换药，我特来送这位姑娘下山。凝月姑娘尽管安心。”
送小云下山的事，凝月也能猜到是顾言酌的安排。可陆今此时只字未提，显然带了几分私心。
心中有了计较，索性笑着将整个身子转过去，又客气道了几句谢，将自己的伞递到他手中：“那便有劳陆公子了。”
目光不经意地一掠，瞥见屋内那抹修长的身影。
顾相。
他似乎也正不经意地望过来。两人皆是一顿，目光在细雨中悄然相触，又各自移开。
直到小云在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
小云仰起脸，认真道，“我想陪着姐姐。”屋里那几道目光分明都不怀好意，她得留下来，护着月姐姐。
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弯眉拧得紧紧的，目光坚毅得仿佛小时候在西瓜田里抡着叉子刺猹一般。
凝月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再看她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攥得那样紧，心头蓦地一酸。
就这点胆子，方才还敢那样挡在她面前。
“你留下来，可不管你娘了？”温声劝道，“好不容易有了新方子，再喝些时候，吴婶的腰背便再也不会疼了。”见小云露出纠结之色，她又续道，“这药再不及时去换，只怕要放坏了。”
好说歹说，小云才扭着发尾点了头。临走前还一个劲儿地凑到她耳边小声叮嘱，絮絮叨叨的。
凝月朝陆今感激地笑了笑，目送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消失在院门外。嘴角的弧度渐渐凝固，她回头望了一眼方才那扇窗的方向，雨水敲打着竹帘，发出哒哒的闷响。
默立片刻，她没有再回主屋。
从袖中取出那包冬山玉的草药，是方才拿箱子时顺手带的，如今却已没了用处。
第二日，除了送药，她再未踏足主屋。偶与陆今说到汤药方子，以便他记录在册，其余时候，话也极少。
直到第三日，绵延数日的雨终于停了。
并不刺眼的阳光拨开云层，映在凝月刚刚清水净过的面庞上。素齿朱唇，纤姿玉色，山间的晨光将她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柔辉。
开阳了。
她仰起头，和风煦煦，人却有些心不在焉。方才在屋中听见响动，似乎是顾言酌与陆今出去有一会儿了。
梦中的顾相早早回了京，顾言酌才会在她的药炉边赖上许久。如今……她望向主屋的方向，眉心微锁。
既用了苦肉计，顾言酌自然不会等上太久。他的伤她仔细瞧过，刺得极有分寸，看着骇人，实则未中要害，想来恢复得也快。
估摸着，也就是这两日，京城便会派人寻来。毕竟，苦肉计若没了看客，演给谁看呢？
主屋那扇窗忽然有了动静。窗檐被人从内完全支起，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凝月不知顾相从哪儿寻来的衣裳，靛蓝色的长袍与她今日所穿颜色相近，却要精致许多，袖口镶绣着金丝滚边。微风拂过，腰间青色祥云锦带下悬着的玉玦泠泠作响。
凝月向来觉得衣裳能穿便好，此刻却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感慨来。
目光再往上，冷硬分明的下颌线，薄唇微微上挑。那双眼虽被支起的窗檐遮挡了去，她却已能想象出男子此时的神态。
她背靠门边，正看得出神，窗内那半露的下颌忽然微偏，缓缓朝向她的方向。仿佛就在对视。
明明双方的视线皆被窗檐挡住，凝月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
正当她平下心，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时，窗内那道流畅的轮廓忽然一暗，人已从窗前移开。
凝月怔了怔，还未来得及多想，院门处便传来动静。回头，正撞见才外出不久的陆今与顾言酌。
来意不善。
很快，她便被“请”到了院中一片空旷处。
“凝月姑娘，得罪了。”
顾言酌朝陆今递了个眼色。陆今指尖疾点数下，凝月只觉左肩一麻。
“咳咳——”
喉咙骤然被堵住似的，她呛出几声干咳，捂着肩膀连退数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方才那股毫无还手之力、连叫喊都做不到的窒息感，令人脊背发寒。
顾言酌跟着近身几步。凝月脚下明显慌乱了几分，他只得停下，神色温和含笑：“姑娘莫怕。我只是想与姑娘单独说几句话，怕惊扰了他人，才出此下策。”
那个“他人”二字，意味深长。
凝月蹙着眉，脸色煞白一片，反倒衬得眼角微红，楚楚可怜。顾言酌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一旁目不转睛的陆今。陆今腰身一僵，旋即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地退到一旁，不再往两人的方向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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