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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落雪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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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簌簌漫天飘洒,碎白雪花覆住宫墙琉璃瓦。
夜色深重,镇国老将军许靖烽,接到密旨策马连夜疾驰入宫,步履仓促踏入大殿觐见,衣摆边角还沾着城外落雪的寒气。
……
安王府内暖意融融,窗外飞雪静静飘摇。
顾相慵懒斜倚软榻,闲散漫不经心地把玩掌心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玉佩下端新打的络子。
他指尖捻着玉件缓缓转动,沉吟少许,低声自语:“这枚玉佩,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他望向凝月,歪着头,“这玉佩好像是我的。”
这个问题明知故问。
凝月藏得那样深,都被他找出来了,如今在手里研究了半上午。
屋内炭盆烧得暖意融融,赤红炭火煨烤着架上的橘子,果皮被烘得微微发皱,沁出淡淡的橘香。
凝月拿着小银夹小心翼翼夹下烤得滚烫的橘子,搁在白瓷碟里静静放凉。等到果皮褪去灼人的温度,她才细细剥开裂开的橘皮。
捻起一瓣送入唇间,慢嚼着果肉,才开口:“殿下忘了,在山上时,你将这玉佩送我了。”
顾相似是恍然忆起的模样,“可我是让你卖了添置药物。”
他目光落定在她掌心余下的橘瓣上,喉结微微滚了一圈,眉眼漫起浅淡笑意:“这么看来,夫人那时候便舍不得我的物件了?”
这番说辞,好似她思人不成,眷恋他物件一般。
凝月听罢不由得气极反笑,眉眼微嗔:“殿下素来这般小气吝啬,你的东西,我哪里敢擅自变卖。”
“这话从何而来?”顾相挑眉。
凝月眼皮轻轻一跳,这话确实也不实。
被他干渴的眼神望得受不了,她手心最后一瓣橘肉,径直送入他唇边。
顾相张口稳稳含住,齿尖轻咬,饱满果肉迸开清甜汁水,几滴汁水漫出唇角,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一路淌至脖颈。
……
吃个橘子也能漏了,凝月舔了舔唇,“梦里,”
伸手替他拭去溢出的橘汁,“梦里那柄匕首,你赠予我过后,到头来又执意讨要了回去。”
顾相低低笑了一声,骤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凝月莹白纤细的指尖还沾着橘肉渗出的浅黄汁水,“夫人错了。”
“嗯?”凝月怔住。
他捏着她沾了橘汁的手指,轻轻一抹,将甜腻汁水蹭在她腮边,顺着下颌一路滑至锁骨,留下一道浅浅黏腻的痕迹。
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戏谑:“应该这样。”
凝月预感不好。
果然,下一瞬,温热柔软的舌尖贴上锁骨,细密温柔地摩挲过那片沾着橘甜的肌肤,缓缓顺着颈侧一路向上。
鼻尖相碰,“夫人会了吗?”
从哪学来的这些。
凝月无奈,恼了他一眼。
“梦里那是误会。”顾相接着解释。
他不说,凝月心底也知晓了,她疑惑问道:“梦里我们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你是怎么喜欢我的?”
直白的可爱,顾相闷笑。
“笑什么?”凝月皱眉,红了耳尖。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窗棂,簌簌作响,院中花木转瞬积了一层素白,子鸾抬手拍落肩头满身雪沫,推门入内,反手掩住一室暖意。
“王妃,许姑娘来了。”
“佳汝?”凝月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风雪,这么大雪,怎么这时候来了。
侧首瞥了眼身侧眉眼生得好看、还在含笑凝着她的顾相,随手拾起碟中两枚尚且温热的烤橘。
躬身起身之际,一缕青丝自肩头滑落,轻轻搭在顾相的食指上,又随她移步离去,丝丝缕缕悄然从指尖拂开。
顾相斜斜躺着,眼底不易察觉的一抹落寞。
……
案上温着一壶姜枣蜜饮,旁侧摆着一碟细腻绵润的杏仁酪。
许佳汝正小口抿食,远远望见凝月踏雪而来,匆忙咽下口中吃食,快步迎至门边。
她一双眼哭得通红,眼尾泛着一层粉红,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泪痕,看着软乎乎惹人怜惜。
“怎么哭成这般模样?”凝月看着都可怜,伸手挽住她一同回屋避寒。
凝月解下外层毛氅,一身暖意裹着淡淡的清冽漫开来。许佳汝顺势往她肩头轻靠,手腕无意间撞上她怀中揣着的烤橘。
一双泪眼尚且湿漉漉的,声音软糯:“这橘子还是温的吗?”
“方才炭火上烤的。”凝月知她素来嘴馋,瞧着这副委屈模样险些忍不住笑意,只得轻轻抿住唇角。
还能吃,便说明事情还没那般严重,多半是小女儿家的心事。
凝月一边动手剥起皮瓤,一边柔声询问,“到底出了何事,怎么哭得这般伤心?”
她指尖分着橘瓣,许佳汝便凑近,小口衔走一瓣果肉,闷闷叹道:“还不是因为我的亲事。”
“定下来了?”凝月疑惑,
子鸾最爱打听这些,这几日没听她说啊。
许佳汝摇头,“原是快要定下来了。是镇北候家的嫡次子,沈策。”
凝月剥橘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用力,温热橘汁顿时溅了出来。
“哎呀。”许佳汝连忙取出绢帕,替她细细擦拭,擦到下颌往颈间时,忽然顿住,轻咦一声,“姐姐这里怎么红了一块?”
……
“许是虫子咬的。”凝月轻咳一声。
这天儿还有蚊虫?许佳汝目光牢牢黏在凝月颈侧,半晌都挪不开,只觉那一片淡淡的红格外惹眼,恰似白雪之上落了一点胭脂梅花。
凝月连忙岔开话头:“你的亲事后来如何?”
沈策,是沈家的嫡次子,理说继承不了袭位,却因长子沈涛因病暴毙,他辅佐顾言酌,后来承袭镇北候。
说到这许佳汝就委屈,“原我本是不打算早早嫁人的,可府里交好的姐妹一个个都定了亲,只剩我日日闷在深宅里,实在无趣,便悄悄寻机会去瞧过沈策一面。”
她微微红着脸低下些头,没一会又带起哭腔:“生得一副好模样,我瞧着称心,才松了心意应下这门亲事,可今晨不知怎的,爹爹竟直接回绝了媒人,半点转圜余地都不肯给,死活不许我嫁给他。”
凝月又吃了一口橘子,清甜汁水漫开。
不嫁好啊。
可人还难受着,温声劝慰:“京中俊秀郎君数不胜数,想来你父亲定是暗中查到沈策身上有不妥当的地方,才突然改了主意。”
许佳汝摇头,“前两日爹爹还夸赞他呢。”
凝月眼睫微动,想到些什么。
耐着性子柔声安抚许久,直到许佳汝收住泪,才吩咐子鸾备下人,稳妥将她送回许府。
待人影走远,凝月再按捺不住心底疑虑,拢紧身上素色狐裘,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往院内去。
半日碎雪,细白雪沫漫天漫地扬着,跑起来时寒风卷着雪片扑在脸颊,微凉刺人。
熏香袅袅缠上雕花案几,顾相执笔悬在纸上空着,指尖轻叩砚沿,似正凝神思忖纸上字句。
听见脚步声,抬手将案间笺纸轻轻对折收拢,而后抬头。
好看的眉拧起:“出门怎么不撑把伞?。”
撑伞走的太慢,凝月心急。
几步走近屋内,身后院子里一串深浅错落的脚印,风一过,细碎雪花又悠悠扬扬落下来,半分功夫就浅浅掩去了足迹。
顾相伸手替她解下肩头半湿的狐裘,指尖触到狐裘下的娇小莹白的脸庞,冰凉凉的,二话不说牵住她的手腕,将人引至温热熏炉身侧。
凝月怕身上融雪的寒气冻着他,下意识便要往后缩手。
“夫人心中存了疑问要问我,便乖些。”
整只手掌尽数包裹,往日便觉得顾相手掌宽阔,骨节分明,此刻将她纤细的手笼在其中,更是如此。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在外头沾了风雪的寒凉尽数散尽,凝月耳浑身都开始燥热起来。
“你的计划已经开始了?”要不然许将军怎么会听到风声取消亲事。
顾相余光淡淡扫过一旁案头,凝月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纸上字迹隐约入眼,她不由得凝了神多看了半晌。
掌心下的修长指腹忽而不紧不慢,细细挠着她手心软肉。
凝月浑身微麻,忍不住一声轻哼:“殿下!”
清浅瞳眸眨着一层浅淡绯色,耳畔两缕碎发垂下,多了几分温柔软意。
顾相静静凝着她:“或许开始了罢?”
或许?什么叫或许?
开始便开始了,没有便没有。
凝月想到这些日子,顾相似乎一直疲在府中,似乎很悠闲。
可起兵造反不是很忙碌的吗?
“谁说我要起兵造反?”
一道低沉平缓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凝月浑身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心底揣测,竟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更令她震惊的是:“你……你说什么?”
顾相睨视着她,神情微妙:“夫人似乎对我误会不浅啊。”
……
女子一连怔了好半天,胸脯起伏的模样,震惊地望着他。
连惊诧的模样都让他这般欢喜,顾相的视线又一次掠过案几上的纸张,眼底蒙上一层暗色。
“殿下从未想过谋逆?”
凝月喉间微涩,半晌才找回自己发紧的声线。
“我不过一介安王,论武,手中并无独揽重兵的兵权;论文,亦不曾把持朝政、居摄政之位,一无根基二无依仗,怎会去做那株连九族、万劫不复的蠢事?”
顾相指尖仍拢着她微凉的手,唇角浮起一抹浅淡自嘲,语声沉静通透。
无兵权,无摄政。
这几个字砸的凝月头脑发昏。
一直以来她皆想得太过简单浅显,又或是顾相将她保护的太好,她以为顾相是无所不能的,对付顾言酌应当是信手拈来。
心安理得地在他府中度过这一段安稳日子。
这份不必担惊受怕的安稳,顾相的肩头又压着多少蛰伏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