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线索 “此话 ...
-
“此话怎讲?”
男子喝了一口茶,接着道:“我表弟说,昨日太子、长公主齐聚刘府,争夺这案子的审查权,按理说以长公主破案的能力,这案交由她是最合适不过。但是,太子以涉事官员为朝廷重臣,又是大理寺内部的事,该此事包揽了过去,想必,不久后就该出结果了。”
“要我说,这刘大人平日一副老实敦厚的模样,哪能想到他会做出这种杀人灭口之事,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说话间,两人吃完了茶,留下几枚铜钱,离开了。
林怀景在一旁听了半响,大概听明白了几分,上元节,玉姬外出很可能是为了赴她那个‘恩客’的约。昨日苏离落既然赶去了刘府和太子争夺这个案子,想必,这大理寺主簿,刘均,极有可能就是玉姬之前所说的‘恩客’。
眼下线索直指刘均,刘均却突然身死,想必这后面,一定还有隐情,苏离落昨日未曾回府,可能就是在追查这个事。
原本只是心情烦闷随意出来走走,不成想竟听到了这桩事。
林怀景喝尽杯中茶,起身正准备离开,几桌之外倏地响起小二气急败坏的声音:“没钱?你这还想喝霸王茶!”
那个位置恰好靠近门边,林怀景出去刚好要从那里经过。
一位做男子打扮的身影站起身,不安地揪着片衣角,磕磕巴巴地应道:“我、我出门忘带了,并非有意……”
“行了行了,小姐你这穿得人模人样的,出门既不带小厮又不带丫鬟,身无分文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小二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女子的身份,拿起托盘开始收拾桌上的茶碗。
女子听了这话一愣,她未曾想她的打扮如此拙劣,更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这种场面,颊上浮起一抹绯红,“对不住,我等会让小厮送过来。”突然想到什么,往袖内一掏,摸了块白玉佩放到桌上,“我用这个先抵在这里,晚点让小厮来换。”
白玉精雕细琢,皎洁剔透,一看就并非凡品。
女子一身锦衣华服,言行举止看着也不像是贪小便宜之辈,只是这玉贵重,一碗茶钱才几文钱,他断断不敢让她以这个赊在这里,万一磕了碰了,把他卖了也还不上这个钱。
“小姐,这玉你收回去吧,小店断不敢拿你这个玉做抵的。”
女子不明所以,“可我、可我身上真的没带银子。”
两人正推脱间,几枚铜钱紧挨着白玉佩被放置在桌上,沿着袖口往上,可见男子光滑的下颔线,随后是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眼尾。
“这茶钱,我替她给了。”
林怀景踏出门槛,一道脚步声从后急急跑来,是之前那位女子。
“公、公子,还未请教你的名字,家住何方,那个茶钱,我等会好让小厮给您送去。”
女子不过小跑了几步,额上已沁出了不少汗,称得女子的面容略有些苍白,离得近了,还能闻得到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
林怀景只想早些回去看苏离落回来了没有,听了这话,道了声:“不过几文钱,小姐不用放在心上,不必还了。”说完,转身就走。
“哎——”
女子想追赶上去,眼前蓦地有些发黑,头开始晕晕沉沉,突然而来的眩晕感擭取了全部神智,她的脚步开始虚浮,强撑着想睁开双眼,却感觉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放任自己重重倒在地面上。
“殿下!”苏锦绣半晕半醒间听出了那是她的贴身婢女青黛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想,她这次恐怕又让她们担心了。
林怀景原本前行地步伐在听到‘殿下’一词时,立时顿住,他转过身去,却见一位婢女惊慌失措地跑向之前那位作男子打扮的女子,婢女身后跟着的仆役赶来了马车,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抬起女子,往东边而去。
殿下?林怀景这时也明白过来,这恐怕就是那位自小体弱多病,平日甚少出门的三公主,苏锦绣。
※
既然贺之遥的身体无碍,苏云烟也需在边宫安心静养,一早苏云烟说明京兆府内还有事,用过了早膳就准备先行离开。
苏风在前院支使小厮收拾行装,昨日几人匆匆而至,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不多时,苏风来告知苏离落,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往回赶。
苏离落应了声,朝苏云烟的院落而去,恰好遇到贺之遥端了托盘而出。
“你母皇刚喝了药已经入睡,你就不用去向她辞行了。”贺之遥道。
苏离落点头,“也好,这里就辛苦爹好好照顾母皇,万一有事,你就去让萧嵩去京兆府找我。”
“这里出不了什么事,倒是有另外一桩事,”贺之遥道:“你还记得四月三日是什么日子吗?”
“四月三日?”苏离落皱眉沉吟,仔细回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外祖六十大寿到了。”
“没错。”贺之遥道:“你母皇身体不适,这次你外祖六十大寿,只能由你前去了。”
“爹你放心,女儿省得。”苏离落道:“就算爹你不说,我也有事需要去淮南一趟,扬州距离淮南不远,我一定将爹和母皇的心意带到,你就放心吧。”
回程路上苏离落弃了马车,轻装简行和苏风一行人驾马回府。
刚至府内,苏离落便招来之前派去观察大理寺一行人动向的衙差,问了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苏晨云将刘均经手的所有账薄全部找出,发现之前有一户官员被抄家时贪墨的银两未被登记入库,另外还有断断续续少报瞒报的银两,差不多有十万两。刘均既已在信中承认与两条人命有关,而今刘均身死,苏晨云立刻雷厉风行的将整个刘府抄了家。
衙差走后,苏离落开始翻看桌案之上,卫绍送来的案卷,里面记录着关于刘均的生平之事。
刘均此人,当官数十载,之前是从地方州府一步步升上来,没有大的家族给他倚靠,人到中年才混到个大理寺的五品官职。
他平日外交甚少,基本是官舍居所两点一线,在外人眼中也是个风评不错的官员。
苏晨云既然对此毫无掩瞒,想必刘均自杀一案的消息在整个长安已是沸沸扬扬。
这起案子,先是包养外室,然后痛下杀手,继而又杀了跟踪玉姬的孙海权,唯一有牵扯的刘均,又在包揽一切罪行之后在书房内自杀而亡。
假若刘均背后另有其人,那从两年前以刘均名义买下城郊那所宅子时就是一个局,凶手想到日后可能会被拆穿,提前就找到了刘均这个替罪羊。能支使得了五品的朝中大臣,难道是苏晨云?可昨日苏晨云看到刘均留下的遗书时,亦是很震惊。
眼下还有一个线索,苏离落从袖囊内掏出之前在城郊别院拾到的铜钱紧紧握住——淮南。
苏离落看完案卷后,回了公主府,冬梅见苏离落这个点回来,忙支使着厨房摆膳。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冬梅站立一旁为苏离落布菜,像是不经意的开口道:“殿下,之前你都是和林公子一起用饭,需要我去喊他吗?”
苏离落指间地动作一顿,“冬梅,你现在话是越来越多了。”
冬梅余光偷瞄着她的神色,闷闷的没作声,她也不知道殿下是作何想的。殿下之前心系顾丞相,眼下两个之间再无可能,好不容易林公子出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有所缓和,现下比之前更僵了。
长安此去淮南需得半月路程,从淮南到扬州也得五六日。既然苏晨云已盖棺定论,将刘均以畏罪自杀论处,现下从这里突破已是不可能。
苏离落有种直觉,这件案子背后一定另有隐情,凶手能耗巨资购买一个临时居所,还能花这么多银两去包养一个外室,他哪来这么多钱?就仅仅靠着刘均挪用的那十万银两吗?刘均一个五品官员,挪动得了一时,哪能次次都成功?可玉姬那些花销用度,分明需要一直给予钱财才能保障,这其间种种,恐怕只有去淮南一趟才能一探究竟。
“冬梅,你去收拾一下我的行装,过两天我要出一趟远门。”苏离落放下筷子,起身往外。
“啊,殿下,你又要出远门啊。”冬梅在身后喊道:“你这次带我一起去吗?”
“不了,我带苏风去。”
“我就知道。”冬梅嘴里念叨着,开始愤愤不平的收拾碗筷。
“冬梅,殿下回来了吗?”林怀景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冬梅想了下苏离落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去了书房,书房和卧室是两个方向,应该是和来找她的林怀景正好错过了。
“林公子,殿下去书房了,你要是有事就去那里找她吧。”
林怀景点了下头,朝着书房而去。
既然要出远门,苏离落准备这两日将要交待的事情交接清楚,眼下京兆府内还关着教坊司司长赵跃进和永安候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
赵跃进虽没有犯什么大事,不过一个包庇的罪名是少不了的,按例该打三十大板,罚俸禄两月。至于谢耀祖,这起案子和他的干系不大,但是当堂威胁朝堂命官,也得小惩大诫,罚他个十板子,就打发回去吧。
苏风得了苏离落的吩咐领命告退。
苏离落铺开纸墨,将之前卫绍送来的一些案卷中需要让她审理的结果提笔写下,这时,门被“咚咚”敲响,苏离落以为苏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又跑回来,抬眸看去,是林怀景到了。
“殿下。”
苏离落停了笔,道了声:“有事?”
林怀景点了下头入内,将今日一早在茶楼听到的消息大概解释了一下,末了,道:“这刘大人突然身死,恐有蹊跷,殿下还在追查吗?”
“不了。”
苏离落面色略有迟疑,之前忽然发现玉姬尸体时,她是有些怀疑过他,但后来她曾问过一直跟着林怀景的影卫,他确实安份守己,周围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物。
也许是一开始就对他有所防备,所以一出了什么事情,她就立马怀疑到他头上,现在知道事情与他无关,苏离落心底也有些愧疚。
“刘均确实是自杀。”苏离落抿了下唇,抬头看他,“太子监国,刘均已被太子已畏罪自杀定案,他这里眼下追查不出什么。”
“那玉姬的死……”
苏离落打断道:“玉姬的死凶手是不是刘均还很难说,眼下我已有了别的线索再追查。”
林怀景低低应了声,道:“那殿下有哪里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吗?我成日待在竹园,也没有别的事,也许在破案方面,能对殿下有所帮助。”
他之前帮着破了教坊司内的案子,苏离落知道,他的洞察能力不错。
苏离落低眉垂目间得以见到他清冷坚洁的下颔,长睫遮不住他眼眸的华光流转,有几丝余晖透过窗棂倾洒在他鸦羽般乌黑茂密的发端,仿佛若有光。
苏离落略有些艰难的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你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