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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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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耀祖和赵跃进暂时被分开关押,谢广才立在廊庑之下,瞧着苏离落一行人匆匆远去,面上的焦急之色渐渐淡了下来。
他目视前方,对立在身后侧的谢蕴之说:“蕴之,过完年你就该满十八了吧。寻常女子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就该许配人家,这两年你刚被女皇拔擢,虽说不过是御书房内小小的一个九品官,好歹也算是女皇身边的亲近人。”
“你这弟弟,平日是不学无术了些,但大家都姓谢,那就是一家人。今年三月,他就该参加春闱,若是喜得高中,你俩就是同朝为官,必得相帮相助,振兴我谢家门楣。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她现在府内,可还得仰仗着你过日子,你说是吧。”
他微微侧首,继续道:“听说玉珠前段时间又犯病了?她这病须得静养,常年不见天日,身子容易虚的很,家中药房内最近刚得了一只百年人参,等会回去之后我就让梁伯给你娘送去,你看看你,好歹如今也是个大姑娘,怎么穿得这般素净,回府后让丽姨娘给你好好做几身衣裳,置办点手饰,好生打扮打扮,可别让其它人笑话我们谢府的姑娘寒碜。”
威逼加利诱,爹,你从前就是这些手段,直到今日依旧如此,可笑的是我从前竟然连这都看不清,还以为从你那里能得到一丝丝温情。
谢蕴之道:“谢过爹,孩儿平日在官舍歇息较多,衣裳太过华丽反而容易招人话柄,衣裳手饰就不必了。娘每次服药之后,不怎么认人,口中却时时念叨着爹的名字,想来内心是极希望爹可以去看看她的,不知……”
谢广才脑海中想起那面色凹陷,形如枯槁的女子,内心一阵反胃,面上仍端得一派和乐,“这段时日家中生意繁忙,等我闲下之后就去看望她。”顿了顿,又道,“以你之见,你弟弟这次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终于进入正题,装不下去了吧。谢蕴之内心满是嘲讽之色,微微一笑道:“爹放心,耀祖那所宅院早日卖出,事情皆与他无关,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殿下应该关他一阵就会放他出来。”至于他当众威胁朝堂命官,以苏离落的性子,他怕是得好好受一顿磋磨,当然这话,谢蕴之没说。
“那就好,那就好。”谢广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瞧了眼远方天色,道:“时日不早,爹还要去巡察铺子,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是。”
谢蕴之注视着谢广才的步伐越走越远,脑海中断断续续回想起儿时的一些事。
肖玉珠从前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当年被风神俊朗的谢广才一顿甜言蜜语失了心,毅然决然进了谢府,成为了谢广才的第八房小妾。她信了谢广才不再纳妾的承诺,倚仗着谢广才的宠爱,还以为能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直到她怀了孕,谢蕴之出生。
在谢蕴之之前,谢广才已经有十五个女儿,他就想生一个儿子,原本大夫信誓旦旦的说这胎一定是男儿,谢广才大喜过望,流水似的补品被送入肖玉珠的院子,引得府内的其他小妾咬牙怨恨。
结果谢蕴之又是一个女儿,谢广才大失所望,从此,他不再踏入肖玉珠的院子,任凭之前那些女人戏弄她、作践她,最后,硬生生逼疯了她。
他对那些女人、女儿弃之如屣,却对丽姨娘所生的谢耀祖爱护有加、关怀备至。天壤之别至此,爹啊爹,你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天边阴云密布,大地一片昏黑。苏离落刚踏进刘府,远处闪电划破天空,顷刻间暴雨倾盆而落。
整个刘府满院缟素,挂满白色幔纱,哀嚎恸哭之声接连不断。
“长公主殿下到。”
一位妇人被搀扶着上前,头钗散乱,脸上遍布泪痕,想必这位就是刘大人的夫人,范氏。
苏离落道:“刘夫人节哀。”
范氏行了礼,颤抖着从衣襟处取出一块锈帕,边拭泪边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她瞧着苏离落身后三三两两的衙差,明显来者不善,不解道:“殿下,这是……”
“夫人不必忧心,这刘大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上吊身亡,朝堂命案,事关重大,我让仵作过来看看。”
“可是,我夫君既为朝堂官员,怎么不是由大理寺派人前来?”
苏离落道:“皇兄事务繁忙,我这个做皇妹的,自然要为他分担先,程伯——”
“在。”
“去看看。”
“是。”
“哎,你这……”范氏张开双臂一拦,义正言辞道:“殿下,我夫君身为五品官员,身前兢兢业业,行事无半点差错,如今他上吊身死,我们全家上下无不悲痛万分,他的尸骨未寒,你就让仵作去验他的尸首,这是什么道理。”
苏风上前一步,道:“昨夜城郊一所宅院起火,一名教坊司的女子被从那抛至护河城中溺亡,京兆府内亦有一名衙差被凶手追杀害死,现已查明这所宅院署在刘大人名下,其间种种和刘大人脱不了干系。我今早上门本想带刘大人前去问话,却不曾想,刘大人竟已上吊自尽。”
“什么?”范氏瞪大双眼,一时僵在原地,苏风借机将她往身后的丫鬟一带。
程伯来到堂前,踩着杌子去验已被放置在棺材内的尸首。
尸体两眼突出,脸色发紫,颈后的绳索勒痕呈八字状,脚尖不自然绷直,口唇、脸颊有较明显的青紫,是室息而亡。
程伯验完之后告知苏离落这一结果,不是他杀,确实是自杀。
苏离落仔细回想,平日京兆府和大理寺案件基本分开,她和刘均自然也接触不多。
“苏风,刘均是在书房上吊,带几个人去搜搜看,有什么线索。”
“是。”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苏风匆匆而返,手中拿着一张白色信笺,递了过来:“殿下,有发现。”
苏离落拆开来看,信上说:一次宴饮时,请了教坊司的乐妓弹唱,他在其中发现了面貌上乘的玉姬,心中起了色心。玉姬是被发配至教坊司内,赎不出,他就暗自想了个法子,挪用查封官员时的银两,收买了司长赵跃进,又对玉姬威逼加上利诱,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外室。
昨日在城郊边院,手上放风的小厮发现了跟踪玉姬的孙海权,认出了那是京兆府的衙差,他一时生气难以自抑,就该怒气洒在了玉姬身上,将她身上绑了块巨石,推入河中,想伪装成失足落水。
结果一时不察让孙海权逃脱开,他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了结他。不想孙海权武力高超,硬是拖到了京兆府其他衙差面前,也让他的计谋没有达成。挪用公款、两条人命,他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世人,唯有以死谢罪,还望殿下能饶过他的一家老小。
范氏看完整封信笺,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扑在地上,痛呼道:“老爷——”
身后三三两两的仆从全部跪地,一时之间,整个刘府充斥着呼天喊地之声。
苏离落刚想询问范氏刘均的生平之事,这时,前院突然一阵骚乱,一位小厮跌跌撞撞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太、太子、太子殿下到了。”
话音才落,廊庑尽头已出现一道明皇色身影,身后跟着一列大理寺的官兵。下人为他撑着一把油伞纸,雨点噼里啪啦声中,苏晨云入了内,道:“皇妹,这是在做什么?”
苏离落淡淡一笑,将之前梁氏掉落在地的信笺拣起,递了过去。苏晨云一目十行地看过,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混账东西,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他将信笺递给身后的大理寺录事,然后对苏离落道:“既然是朝堂官员的案子,又是大理寺内部的人监守自盗,理应由大理寺接管。皇妹京兆府内事务众多,这点小事就不劳烦皇妹了。”
此言一出,京兆府内的衙差面面相觑,内心暗道糟糕,若是移交到大理寺手中,只怕将会是一桩死无对证的案子。
苏风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太子殿下,此次不仅涉及大理寺官员,更有京兆府的衙差和教坊司的乐妓因此丧了命,理应由两府协同办理。”
苏晨云面色不佳,话语也冷了几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怀疑我大理寺办案的能力?”
瞧了眼苏离落身后,然后继续道:“皇妹这验也验过了,搜也搜过了,可有什么发现。依我看,这刘均就是畏罪自尽,还有什么好查的。”
果不其然。
“你!”苏风道。
苏离落喊:“退下。”苏风握紧手中剑,愤愤不平地退后一步。
苏离落道:“皇兄勿怪,苏风自幼跟着我,行事不拘绳墨,此次府内一位衙差出了事,他着急太过,并非有意冲撞。”
苏晨云哼地一声,不置一词。
苏离落又道:“此案牵扯较多,两府携同查案,更能早日查出真相,皇兄以为呢?”
“皇妹你还不知道吧?”苏晨云抬袖漫不经心地擦拭下衣襟处,眉梢微挑,嘴边噙了抹不怀好意的笑。他缓缓凑近苏离落耳边,道:“主君昨日身体不适,母皇今早带他至别宫休养,从今日起,由本太子监国,皇妹与其在此耗费心力的查案,还不如早点去边宫,看看主君还能撑几日呢。”
“你说什么!”苏离落大怒一声,手中紫骨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将要落到苏晨云身前时,被他的贴身侍卫一剑拦住。
苏晨云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退后几步,喊道:“你干什么,今早母皇临走时有令,现在长安由我做主,你给我小心点。”
苏离落抽回鞭子,正欲再动手,这时袖子一紧,只听苏风凑在耳边,低声道:“殿下,我们人少,不宜硬碰硬,正何况,他口中所说不知是真是假,我们先去边宫,待知晓主君安危之后,再查不迟。”
苏离落握紧紫骨鞭的手紧了又紧,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