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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生辰(七) ...

  •   在季决明那里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待卫绮怀回到生辰宴现场时,慕展眉已经离开了。

      卫绮怀考虑再三,决定一会儿结束先去找钟如星探讨关于侏儒的处理方案,再问一下慕家的事。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宴会进行到尾声,聂祈忽然传音,约她稍后见面。

      更不巧的是,崔晏走了过来,同样是这个邀请。

      先去见聂祈,还是崔晏?

      卫绮怀下意识瞥了一眼聂祈,却发现好友目光闪躲,不知为何竟然转身便走,匆匆撂下一句传音:
      “我的事不急,阿怀,等你下次得空,我们再慢慢聊罢。”

      卫绮怀拧眉。

      他今日有些不同寻常,明明开宴前见面时还不这样,怎么忽然就——

      “阿怀?”

      崔晏神色如常,还在等她回应:“今夜如无要事,可愿与我叙叙旧?还有上次你与我信上所提之事,我想,当面说会更好。”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初她调查时去信问过崔晏有没有采集无香花的渠道,更早之前,她还问过他家的家纹……

      卫绮怀权衡片刻,终于答应下来:“好,现在?不过我恐怕待不了多久,我稍后还有安排。”

      两人来到崔晏临时下榻的房间,炉上煨着她爱喝的茶,屋角燃着她喜欢的香,案上摆了一架七弦琴,屋中陈设清淡雅致,灯烛光干净温暖,一切都舒服得让人禁不住放松下来。

      崔晏坐在案前,有意无意地抚琴。卫绮怀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畔听琴,却总觉着有些不太自在。

      一转头,看见崔晏身上穿的是象牙白的月华锦,她想起来了,自己曾经说过,这个颜色的这个料子最是衬他。

      今日再看,确实是衬他,锦上添花。

      再看烛光下的那张脸,斯文俊逸,美得甚至有些失真。

      由不得她心旌动摇。

      “阿怀,在看什么?”崔晏微微笑着,注视着她的眼睛。

      卫绮怀在他脸上读到一种微妙的、名为“满意”的情绪。

      ……哦。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发现我在为你失神,你很满意吗,崔晏?

      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卫绮怀再次环顾四周,终于明白了自己无所适从的原因——这些按照她喜好摆放的东西,看着像一个引人入局的陷阱。

      眼前这个人,也是。

      他不是失忆了吗?这些东西是怎么吩咐去准备的?

      ……

      卫绮怀收回视线,开口:“阿晏,我已经找到了足够的无香花了,无须你费心。”

      崔晏哑然了片刻,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卫绮怀勾勾手,炉上茶壶徐徐倾斜,碧绿茶水注入杯盏,升腾起一片香雾,氤氲了灯下美人的眉眼。

      她又道:“多谢你,都是我喜欢的。”

      崔晏展颜一笑:“阿怀喜欢就好。”

      “你这身衣裳我也喜欢。”卫绮怀道,“很是衬你。”

      她俯身,越过两人之间琴案的间隙,像是要仔仔细细看一眼他的衣裳。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缩短至呼吸之间。

      卫绮怀抚上他的衣衫。

      “阿怀……”崔晏没有后退,只是语气柔和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调缱绻。

      卫绮怀摩挲着月华锦上精致的刺绣,指腹温度发烫。

      这么近,仿佛能听见胸膛下的心跳。

      崔晏抬眼,握住她的指尖。

      卫绮怀道:“你家的家纹很漂亮,也衬你——天底下的朱雀,都有这样美丽的花纹吗?”

      “……咳。”突如其来的疑问,又让崔晏猝不及防地怔愣了一下,但他笑了笑,风轻云淡地纠正道,“阿怀,不是‘都’——天底下只有一只朱雀。”

      “哦,对,天之四灵,是天授神格,世上仅此一只。”
      卫绮怀眼前恍惚一瞬,仿佛眼前又见到那一抹举世无双的朱红。

      捏紧掌心,她转了话锋:“不过,我记得,随着每任家主继任,与之结契的四灵也会随之更新继代,对罢?那你衣纹上的这一只朱雀,是哪一代朱雀呢?”

      “即便四灵会随其主新生,但相貌不会有太大变化。而能被立为家纹的,自然是初代朱雀。”崔晏见她出神,不由轻轻叩了叩她的手背,调侃道,“阿怀,这可是你我筑基之初就习得的知识,你怎的还能忘了?”

      是啊,这是常识,不过她心存侥幸,还以为能得到别的答案。

      天底下只有一只朱雀。

      那就是小雀儿……

      卫绮怀闭目,沉默。

      崔晏的声音仍在她耳边继续:“不过,朱雀毕竟是凤之正宗,风采卓绝,我这衣上的家纹恐怕只能摹其十分之一,堪得其形,未取其神,阿怀若是想看,可以到我家——”

      “新任家主继任典礼上?”卫绮怀下意识接道。

      崔晏是崔家长子,下一任家主之位理当是他坐,尽管卫绮怀只是下意识随口一说,可也觉得这话毫无疑义。

      但崔晏的眼底却浮现了一丝不寻常的迟疑,如静水深潭,忽起波澜。

      卫绮怀狐疑地看他。

      可是这点儿幽微情绪一闪即逝,眼前的竹马又恢复了滴水不漏的面容。

      他莞尔道:“那就借阿怀吉言了。”

      卫绮怀抽回自己的手,看向角落里燃的香,才说回这事:“阿晏,你说同我叙旧,莫非是记忆恢复了?”

      “恢复了些许,想起幼时同阿怀一同玩闹的二三事,就想见见阿怀。”

      崔晏望向自己空荡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没有看她的神色,只将眼睫低垂,像是那里停了一对沉默而柔顺的蝴蝶,而他屏息凝神,只为等待蝴蝶的振翅。

      他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今天忽然想起来和她联络感情了?
      况且这也不是普通的联络感情,这简直就是勾引。

      卫绮怀心烦意乱。

      而后,她压下心头的躁动,缓声道:“你想听什么?我可以同你讲一些,或许有助于你记忆恢复。”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阿怀了。”崔晏想了想,道,“我记得阿怀先前很喜欢亲自下厨,做点心?”

      “是,不过现在生疏了不少。”

      “为何生疏?我记得,阿怀说过,亲手将糕点塑形的过程最能得趣,大抵阿怀在捏面人儿上也会很有天赋。”

      “没时间也没兴趣做,自然就生疏了。捏面人确实不错,不过不太好吃。”卫绮怀说着,忍不住找了个茬儿,“你这都记得很清楚?不是说恢复的都是儿时的记忆吗。”

      崔晏温声道:“与阿怀有关的,自然不会只放在记忆里。”

      这言下之意就是……

      “你把我写成备忘录了?”
      卫绮怀嘴角抽了抽,得出这个可能性。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是这个意思吗。

      崔家侍从那里不会有以她为名的起居注吧?

      “阿怀,”崔晏笑着改换话题,“再与我讲一讲别的吧。”

      “你想听什么?”

      “唔,听说我们儿时,两家曾有过指腹为婚、结为姻亲的打算?”

      “……你这话,都说了指腹为婚,那是我们还未出世时候的事吧?那是我们儿时就能记得的吗?”

      “哈哈,阿怀说的是,我这话说得太糊涂了。”

      “……我讲一些以前我们同去除祟的经历吧。”

      简单地说了过去的几件事,崔晏都听得极其专注,可卫绮怀渐渐失去讲述的耐心,想起还有聂祈,便草草结束话题,起身准备告辞。

      “阿怀这便要走了?未免太过匆忙,”崔晏抚琴,抬头望她,神色遗憾,“阿怀还未听我好好弹一曲呢——你以往不是很喜欢听我的琴吗?”

      “是,只是我今日有事在身,改日吧。”

      卫绮怀说罢,转身离开。

      她掀开纱帘,绕过屏风,险些被那个人的叹息声牵绊住:
      “阿怀,今日一见都已如此不易,改日又会是何日呢。”

      帘后,温文尔雅的男子从容抚琴,卫绮怀回首,他的身影被烛光剪了下来,落在水墨屏风之上,也像一卷朦胧写意的绢画。

      她能想象到崔晏是如何蹙眉叹息的,他这个角度的侧脸最漂亮。

      卫绮怀迟疑地欣赏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关上了门。

      “会有的。”

      这座房间实在是太过舒适了,以至于她刚一踏出门外,就被迎面的冷风吹去了身上大半的热气。

      思绪也一瞬间清晰了许多。

      对了,聂祈。

      聂祈还有话要同她说。

      等一等,聂祈的房间在哪里?

      给聂祈的传音迟迟未能得到回复,她走出十几步,决定去找个人问路。

      转头就遇上了自家表哥。

      “阿怀,你怎么来这里?这是男客的居所……”钟念脸色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表哥别误会,我是来找聂祈的。”面对一向保守的钟念,卫绮怀隐去了去崔晏房间的那一部分。

      “聂祈?哦,是想起来了,是宸阳殿弟子罢。”钟念笑意隐秘,“看来阿怀与他交情不错?那崔公子呢?”

      “表哥就莫要打趣我了,”卫绮怀道,“我和他是朋友。”

      “我知道的,阿怀一向都很有分寸。不过聂公子比起崔公子也不差……”

      亏她方才还觉得表哥保守!
      卫绮怀无可奈何道:“表哥,天底下好男子多的是呢,我也不能每个都看上吧。”

      钟念抬起衣袖掩住揶揄笑意:“好了好了,我不多说了。阿怀想问路?便是要找聂公子的房间?”

      “是。表哥知道他在何处吗?”

      “我也不知,不过……”

      钟念脚下踌躇片刻,忽然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侍从,当即招手叫住他,“来,阿青,表姑娘要去宸阳殿门下聂祈公子那里,你带她去吧。”

      侍从领命:“表姑娘,且随我来。”

      这位阿青不太喜欢说话,神色也很是严肃,卫绮怀老老实实地跟过去,老老实实地停在门前。

      阿青:“到了,表姑娘请。”

      窗后很暗,看不到任何灯光。

      卫绮怀道:“莫非他已经就寝了?”可是天色还早。

      阿青点头,掏出钥匙,递给她。

      “姑娘尽兴就是。”

      卫绮怀:“?”

      我是要拜访,不是要闯空门,这法子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还有这尽兴,又是尽的哪门子兴啊?

      阿青没再多言,转身走人。

      卫绮怀哭笑不得地收好钥匙,却依然没有这么干,只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再拍了拍门,仍旧无人。

      说起来,与聂祈传音也传不到,莫非他临走时说的下次再聊是真的下次再聊?莫非他已经离开钟府了?

      卫绮怀不敢确定,见隔壁房间还亮着灯,屋主显然还在,便打算问一下这位临时邻居知不知道聂祈的行踪。

      她转去另一扇门,照例轻敲。

      门开了。

      不,应该说是他没锁。

      卫绮怀下意识走进,谁知还没踏入半步,便与屏风后露出的半张脸面面相觑。

      他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

      坏消息是,他在沐浴。

      更坏的消息是,这位衣衫不整的场景,卫绮怀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冤家路窄!真是冤家路窄!
      卫绮怀哀叹一声。

      怎么又是你啊!纪拂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8章 生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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