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记》白月流火

22、chapter：22

　　六月中，眼看就到端午。
　　提前好多天，京城便开始热闹起来。街边的店铺里挂起各式各样的香囊、五彩缕、长寿线；家家户户门前小院插上艾草，准备着包粽子的食材。
　　今年正巧是四年一度的端午祭典，节日白天是龙舟赛，夜晚有骑射赛。按往年惯例，若得到骑射头名就有幸受到圣上召见，给予赏赐，是莫大的荣誉。而皇上也不知动了什么心思，居然钦点了朝中几位年轻才俊参加比赛，毫无悬念，楚瑜正在其列。

　　苏浅听秋月说端午怎么热闹，怎么好玩，不禁期盼起来，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禀告，说有凤凰谷的人来到府上。
　　想都没想，她几乎用冲的到了门前，来人正是凤凰谷的大弟子，苏言。
　　“小七。”苏言还是穿着谷中的白色布服，头顶挽了跟玉簪，笑起来和煦至极。
　　“大师兄！”她大喜，跑上前去抓住苏言的胳膊:“您怎的从谷里出来了？”
　　苏言拍拍她的手，失笑道：“这里不比谷中，多注意规矩。订了亲又不再是小孩子，先放手。”
　　“那也没人说不能拉大哥的手！”苏浅不依，一拉着他就往园里走，一边问道：“我爹和柳娘他们好么？师傅呢？”
　　“都很好，我这次来就是受你师傅所托，给楚将军送东西的。”

　　*****

　　楚瑜在花厅招待了苏言，苏浅站在旁边，见大师兄从包裹里拿出本看起来相当破旧的书，深蓝色的布皮，书脊用线穿起，上面写着《霍家箭法》。
　　“这是霍师尊让在下交给将军的。”苏言将书放在桌上，继而道：“师尊说，将军按照此书修习箭法即可，至于与之配合的用力诀窍...小七懂得。”
　　苏浅一愣，用手指着自己：“我懂？”
　　大师兄看着她，点头。
　　“师傅喝多说胡话了吧，他何时教过我霍家箭的口诀了？”她讶异的眨眨眼，又道：“我几乎没摸过弓箭，大师兄又不是不知道。”
　　“这...”苏言其实也觉纳闷。

　　小七是出了名的‘背书难’，看见字就头痛，练功多靠身体记忆，真要必须记点口诀什么的，就整日将书揣在怀里，看一点学一点，过后就忘。
　　楚瑜伸手小心翻开书页，只见纸上绘有细致的拉弓姿势图，旁边是一行行注解，有些居然将手，脚等部分的动作单独作图，内容非常完整。
　　苏浅迟疑许久，古怪的抽抽嘴角：“大师兄，师傅该不会故意刁难人吧？”以前练功，每每学习新的招式，他总会找点稀奇古怪的事让自己去做，这样想来，她愈发觉得有可能。

　　“怕是小七想差了，霍师尊既然答应了将军，便不会有所保留才对。”
　　“无妨，这书中倒也讲的颇为清楚。”没等她再抱怨，楚瑜开口道：“还请苏公子替楚某向霍师尊致谢，改日我会亲自再去凤凰谷拜见师尊。”

　　*****

　　将军府后有片不算太大的密林，正中的树一早就被砍去，修成了圆形的武场，楚瑜回到京城的大多数时间，都独自在此练武。
　　远处大树上的靶标满是羽箭，几乎全扎中红心，有几支竟将前面的羽尾贯穿，重叠射中。
　　苏浅盘腿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不住叫好喝彩，对楚瑜神乎其神的箭技佩服不已。

　　“美人，你都射的这么准了，干嘛还要学师傅的《霍家箭法》？”
　　楚瑜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贴在脸颊，他用食指将发勾到而后，淡瞥了苏浅一眼，随即又撑开弓箭。弓因为大力扯引紧紧崩起，玉白的手指一松，羽箭呼啸着飞向靶标，已然正中靶心。
　　“死靶不动，岂能跟战场敌人相提并论？”他弯再次搭上羽箭：“力道，方向，射程没有若无提高，纵使射中敌人也是隔靴搔痒，《霍家箭法》流传百年，自然有它的妙处。”
　　苏浅点点头，不再多话，专心的看着美人，暗暗流口水。

　　转眼快到中午，林子尽头一青一红两个身影婀娜多姿的摇了过来。郑贤淑手里捧着个精巧的小酒坛，还未开封，旁边的碧儿拎着三层的红漆木食盒，跟在后面。
　　这个面瘫女人每次出现都跟美人大献殷勤，苏浅撇嘴看着她，越来越觉的这个郑小姐眼歪嘴斜，哪哪儿都不顺眼。
　　“表哥，练功累了吧？”郑小姐停下脚步，眼中闪着痴迷的光，柔柔道：“贤淑给你送午饭来了，都是些你喜欢吃的，还有陈年的女儿红，也一并尝尝罢。”
　　苏浅不屑，美人连我独门烤鸽都不吃，才不会被那点小菜迷惑！
　　楚瑜道：“放在石桌上便可，多谢。”

　　“...这，碧儿，把食盒和酒拿过去放好。”郑贤淑吩咐完，又转身走了两步，羞涩的拿起帕子朝楚瑜额头拭着：“那，贤淑帮表哥擦擦汗。”
　　苏浅一听，火烧屁股的蹦起来，‘嗖’的瞬步挡在两人中间，恶狠狠道：“我家夫君，要擦汗也是我来！”说话抓起袖子就往楚瑜脸上抹去，使劲蹭了两遍，才满意的停下手，等着楚瑜夸奖。
　　在看楚瑜白净的脸上，慢慢浮起了红红的印迹。
　　他面色铁青，深深呼了口气，不再看苏浅：“练功之地易被误伤，郑姑娘回去罢。”
　　“可...可是。”郑贤淑怒瞪着苏浅，恨她又阻拦自己亲近表哥，但不敢表露太多：“苏姑娘于凤凰谷中长大，伺候人的事儿怕不太懂，表哥不如让我留下布置饭菜？”
　　“你才不懂。”苏浅一跺脚，跑去将食盒打开，端出碗挖了勺米，每样菜夹出一筷子放在上面，气呼呼的回来，把碗高高举起：“我喂你吃！”

　　苏浅的表情像要和人拼命，眼睛瞪的溜圆。
　　郑贤淑冷下脸，责道：“苏姑娘，不会就不要装懂，你看表哥的脸都被你擦成什么样了？难道还想用这碗干饭噎了他不成！”
　　她不听，只是固执的举起筷子，看着楚瑜的眼。
　　“罢了。”楚瑜沉默许久，终于软下，张嘴吃掉她夹的菜，随即对郑贤淑下起逐客令。郑贤淑憋气好久，冷哼一声，用帕子掩住嘴，让碧儿搀着走出树林。
　　“...满意了？”
　　苏浅这才弯眼笑起来，认真的又夹了一筷子，递过去：“美人，再吃口？”
　　谁知话刚说完，眼前一空，人已经走远。

　　楚瑜从架上挑了副轻巧的弓箭，朝她挥了挥：“你射一箭给我看看。”
　　射箭在她眼中那是个精细活，自己粗枝大叶学不成气候，要说起兵器，最顺手的还是刀！比剑重的多，掂着顺手，砍起来也方便过瘾。
　　“我不会的。”她忙摆摆手：“箭啊，刀啊，棍杖...连软鞭我也舞的不错，可射箭确实不会！”
　　“过来试下。”
　　美人都这么说，再不去就太扭捏了？

　　苏浅不再犹豫，扁起袖子接过弓，比划两下，感觉不太对：“这个有点轻，重些好。”她又去旁边找了把分量足又不太大的，满意的走回原地，有样学样的搭上箭，拉弓...
　　‘嗖’的一声，羽箭射出去...可惜找半天都没看见影子。
　　“看看，果然是射不中的。”她双手一摊，很是无辜。

　　楚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拉弓射箭可以说非常流畅，姿势亦是标准，更令人称奇的是，她前后吐纳毫无变化。用弓不比刀剑，需要一发即中，所以大多数人在松手的刹那都会有细微的抖动，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再射一次。”
　　“啊...还要射？”
　　“是。”楚瑜简短说道：“手再稍微向下放些，不要用蛮力，箭头对准靶心略上的方向，才能射中。”
　　苏浅全凭感觉，被这么一说，倒显得手足无措，没有先前潇洒的姿态。楚瑜见状走过来，手指轻轻将她的手托起，又找找准头，帮她调整了手臂的位置。
　　冰凉的触觉顺着皮肤传到全身，她像木头人一般任楚瑜摆弄，脸上一阵阵的发烫。
　　“认真些，瞄准再放箭。”
　　“好好。”她点头应者，眯起一只眼，稳定心神射了出去。

　　这次居然正中靶心，还狠狠的穿透了靶标。
　　“我力气比较大。”她笑的开心：“我去把箭拔下来，换个靶子你再练。”
　　如此整整一天，楚瑜不停练习，偶尔也教教苏浅，以至于看见他白白的手指，苏浅就忍不住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