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记》白月流火

20、chapter：20

　　京城，玉仙楼。
　　玉仙楼的玉器京城首屈一指，各种材质样式应有尽有，这儿的玉匠皆师承范离，手艺虽不及他鬼斧神工，但也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慕名而来的商客络绎不绝。
　　柜台上铺着层深蓝的丝绒布，上面摆着块碎了玉佩，一对儿鸳鸯刻的栩栩如生，连尾边的羽毛都能看的清楚。

　　“可惜，可惜了...”店管事轻托着玉佩，连连感叹：“玉身剔透毫无瑕疵，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保存也得当，养出这么好的光泽，想必公子也是爱玉之人。还有...若老身没看错的话，这鸳鸯是出自原祖师之手？”（原祖师乃百年来玉匠中的鬼才，玉仙范离对他也是万分敬佩。）
　　卫子临颔首：“确是原祖师的手笔，不知这玉是否能重新修刻为两块？”
　　“按理说不难，裂痕在居中断的笔直，但这雕工...”店管事面有难色：“怕是只有我们范东家才敢下手尝试。”

　　苏浅哪会想到这其貌不扬的大鸟有如此来历，又是羞愧又是悔恨，耷拉着脑袋的站在一旁，无地自容。
　　两人商谈许久，卫子临把玉留下，管事说范离经常四处采石，回京城时会将玉转交与他，做好再送到卫府。
　　“小七，咱们走吧。”
　　“那大鸟能修好么？”苏浅担忧看着正在被装盒的玉佩，道：“都怪我，居然让只猪把它给咬了...”

　　卫子临笑着拉她出门，安慰道：“横竖就块玉，真修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那范大叔只要接到手里的活，就不会砸自己招牌，放心吧。”
　　苏浅又回头瞧了眼，才轻轻点头。
　　“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

　　夜，京城四处灯火辉煌，繁华而又喧闹。
　　人潮在街道上涌动，道旁买小玩意儿的摊子旁也围了不少人。
　　苏浅在京城这么多天，晚上从未来街上转过，所以非常兴奋，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卫子临跟在后面，用胳膊护着她，毫无催促之意，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走了半天，苏浅觉得饿，就对卫子临说：“咱们去子霜姐说的那个醉乡楼吧。”
　　卫子临听后表情变化的相当精彩，醉乡楼是男人去的烟花之地，卫子霜也是为了激他随便一说，怎成想却让小七惦记着了。

　　“那地方的东西不好吃。”他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处瞧见块竖立着的大旗，立刻眼睛一亮，指着那对苏浅道：“小七，你不是一直想吃烧乳猪么？那可是千香酒楼的招牌菜，绝对正宗！”

　　苏浅对肉的执着不是一两天，会烤的东西不少，可这乳猪却总也烧不对劲，所以就经常叨念。
　　“可那醉仙楼...”
　　“烧乳猪好吃。”
　　“好，那咱们就去吃它！”苏浅禁不住美食的诱惑，猴急的朝千香楼跑去。

　　*****

　　千香楼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天刚擦黑便宾客爆满。内楼是天井结构，站在大厅仰头，连三楼栏边来回走动的人都能看的清楚。

　　苏浅此时仰着头，瞪着屋顶挂的巨号彩球，下巴快要咧到了地上。

　　“看什么呢？”卫子临狐疑的抬头，顺着她的目光正看见彩球，解释道：“那是吉祥彩，京城不少店里都有，不过也就这千香楼的最大。每年正月初一都会包上层新绸，祈求生意昌隆，慢慢就越来越大了。”
　　“这样啊...”苏浅一皱眉：“要是大的装不下怎么办？”
　　卫子临对她奇特的思维方式早已习惯，想了想，煞有介事的挤挤眼：“把房子拆了，重盖。”
　　“啊...聪明！”
　　小二笑容僵硬的站在后面，内心在狂呼：老板，您快来听听，有人要拆咱们房子啊喂！！

　　*****

　　热腾腾的烤乳猪被端上桌，苏浅吞了吞口水。
　　厨子行了礼，从腰间拿下白色布兜，哗的在旁边的桌上铺开，上面摆着一排大小形状不一的剔肉刀，动作流畅的分着烤猪肉。
　　苏浅举着手中的筷子，拉开架势要大吃一顿，卫子临这边刚把小盘推到她面前，筷子凌空旋了个圈，嗖嗖的扎了下去。
　　“唔...好吃。”她满足的眯起了眼，大口嚼着，不忘蘸上旁边的酱汁。
　　旁边负责端盘的小二看的惊讶，没想到长的这么好看的灵秀美人，吃起肉来如此彪悍！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卫子临看着她吃，心里就高兴，捎带着把自己那份也先递给她：“好吃就多吃点。”
　　苏浅嘴里吃着肉，说话不方便，‘嗯’了两声就毫不客气的开始吃另一盘。没多久，她意识到厨子片肉的速度跟自己完全不合拍，卫子临只是在喝酒吃小菜，肉还没有分到一点。

　　“师傅，让我来！”苏浅豪壮的抢过他手里的刀，把盘中的烤乳猪从前到后观察仔细，之后刀光闪耀肉片乱飞，唰唰唰的声音清脆的紧，把厨子和小二看的是目瞪口呆。

　　卫子临仰头喝完杯中的酒，嘴边酒窝浮现，指间夹几个空盘对她道：“小七尽管削，肉我来接！”话毕，单手一翻，几个盘子便飞了出去，接连在苏浅身旁晃了一圈，乖乖落在桌上，肉片整齐的摆在中间。

　　不消片刻，一只乳猪只剩下骨头架子，完好的摆在那，没有浪费半点。
　　于是，厨子从目瞪口呆变为佩服的五体投地，颤悠悠的问道：“姑，姑娘，请问您这一手刀工绝技打哪儿学来的？”
　　苏浅把肉给卫子临，看着他吃下，才抬头：“我啊？自创的。”没错，师傅又没教她怎么片肉...
　　厨子大惊，把她当大仙一般拜了又拜，临走还自语：“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强啊！这姑娘日后必有所成！”

　　酒足饭饱，苏浅打着嗝和卫子临一起走出千香楼。
　　吃肉喝酒乃人生一大乐事，以前在谷里有人管，只能偷偷去师傅那摸来几坛子酒，慢慢的喝。现下天高皇帝远，卫子临也扭不过她，着实痛快的喝了几碗，脚下都软绵绵的。

　　卫子临看她双颊泛红，眼神迷离，整个人好似雨后的红芍，娇艳无比。身边路过的男人十有八九会回头偷瞄上两眼，顿时冷下脸，用身体挡住那些登徒子的视线：“小七，我雇车送你回去。”
　　“不要。”苏浅浑身发热，随即拉拉领子，眯着星眸看着他：“你陪我走回去吧，路上还能看看景。”
　　“京城什么时候都能逛，咱们下次再看，好么？”卫子临跟她打着商量，随即招手唤来辆马车，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苏浅抱了上去，对车夫吩咐：“去将军府。”

　　车夫扬鞭，马车晃悠着跑了起来，苏浅靠在卫子临肩上，眉头紧蹙。
　　夜里路上的人多，车子时停时走，清凉的风从窗子吹进，让她感觉舒服不少。
　　卫子临凝视着苏浅，揽着她的手不经意的用力攥住。
　　“卫子临。”苏浅忽然睁开眼，看着晃动的车壁，嘟囔道：“我想爹了，还想柳娘、姐姐...大师兄。”
　　“......”卫子临抿抿嘴：“你若想他们，我带你回凤凰谷。”
　　她把脑袋移开，微微摇头。
　　“小七，那个楚瑜，对你好么？”
　　苏浅迷茫了。
　　楚瑜对自己好么？生病时无意咬他了口，没有责怪；把信鸽拿去烤，他也就说了两句，之后再未提起。全府上下的人都说楚瑜对她简直宠到了天上，但是为何...

　　*****

　　这时，一股强风挂来，车帘被高高掀起。
　　随之而来的是瞬间爆出的杀气。
　　卫子临迅速反应，将苏浅挡在身后，抬起胳膊一掌打在车顶，顶盖‘轰’的飞了出去，紧接着几十把钢刀密密麻麻插进了车厢。

　　“公子，好俊的身手。”马车停下，车夫不知所踪，几步之外站着个蒙着黑纱的女子，眼边涂着发光的影粉，娇笑的看着从腾空而出的卫子临，又赞道：“好俊的脸蛋。”
　　“多谢姑娘夸奖，不过...小爷可承受不起。”卫子临和苏浅双双落地，毫发无伤，他嬉笑的回道，眸中却全是寒意。

　　黑衣人将刀拔回，飞快将他们围在中间，包围成圈。被这么折腾，苏浅的酒彻底清醒，正瞅见掉在地上的纸包，一点点的拉下脸。
　　打包带回去的烤乳猪，没了。
　　“还我烤、乳、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