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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穿成下堂妻 ...


  •   第一章:顶级绿茶的穿越

      六月,临安。

      红花绿柳,山清水秀,又是一年踏青好时节。一处名为渡江县的小县城中,敲锣打鼓的声音笼罩了整座县城,一顶做工精美的四方小轿,伴着喜庆之音从城南走到城北,同时后面还跟着一条街的嫁妆,好不气派。

      轿子刚好走在一处茶馆处,茶馆二楼手执折扇的年轻人朝窗户下望去,与同桌道:“却也不晓得是哪家的姑娘,嫁人竟这么大的排场。”

      与年轻人相对而坐的是一个着墨色衣服的男子,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微垂的凤眸朝往外面望一望,手下却在不动声色的把玩着腰间玉佩。

      成羽渊慢条斯理的扭过头,似是哂笑一声,薄唇轻启说道:“咱们这个小地方自然没这样的气派人家,这是临安知府嫁女,嫁的便是咱们这乡里刚刚中举的陆举人。”

      执扇的年轻人略一震惊:“陆举人?他家里世代经商,到他这才出了一个读书人,就算是中了举人也门不当户不对,知府大人怎么就看上他了?”

      “不看上他难不成看上你?乡里统共才那么几个举人,五根手指数的过来,陆行之模样和家底都比常人强了不少,知府大人有心提拔贵婿,亦是常理。”

      执扇年轻人“啧”了一声:“这陆举人仗着家里有些银两,没少出入勾栏青楼,品行不佳,不值得托付。”

      成羽渊笑了两声:“瞧你酸的,怕喝的不是茶是醋吧。”

      “呵,我有什么可酸的,我等人高风亮节,日后必成大器,区区一个举人……”

      墨色衣服男子没再言语,看着轿子渐行渐远,便将目光收回,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

      盛沐雪,你居然嫁人了......

      而红色轿子过了一条街终于在陆宅落下,陆行之将新娘子从轿子上引下来,随后按礼数拜过天地高堂,礼成。

      新娘被送入了洞房之中,留陆行之则在外招呼客人。
      这日天光大好,暖阳高照,陆行之喝的醉醺醺的,恍然看见一绿色衣服的姑娘站在门外,眉眼皆是凄楚,慌忙借口更衣追出去,与那绿衣姑娘到桥下相会。

      绿衣姑娘哭的凄婉:“你既为我赎身,我便是公子的人,公子既要了我为何不让我进门,我一弱女子没法子傍身,又出身在那种地方,这不是逼我去死吗?倒不如还回了那青楼,好歹也能有个落脚地。”

      陆行之看她哭的心疼,忙安抚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再说我不是给你安置了一处宅子吗?也给你拨了两个丫鬟伺候着,总比你在青楼好。只是我刚刚娶妻,还需得时间。”

      绿衣姑娘跺跺脚,擦去颊上泪珠,嗔怪道:“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知府家的小姐是大户千金,能提拔你,还有倾城之貌,你有了她怕是再也想不起我来了!”

      “哪有!这盛沐雪是家里的长辈逼着我娶的,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再说了,她哪里能比的上你,我就是听旁人说她是个通透能容人的,故而才愿意将她娶进来。若是旁的闺秀,大多娇生惯养,我在还好,我不在恐怕欺负了你,这才选的她。”
      陆行之将绿衣姑娘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卿卿,你放心,我今晚就跟盛沐雪说,只要她点头我依然能将你接进去。”

      “嗯。”
      绿衣姑娘钻在陆行之怀里,两人温存了好一会才有,却丝毫没注意到假山后有个黄色衣衫的丫鬟愤然离去。

      黄衫丫头正是今天的新娘子盛沐雪带来的贴身丫鬟,名叫柳枝,是跟着盛沐雪一块长大的,主仆情谊深厚。
      这厢柳枝忍着一口气听完绿衣姑娘和陆行之的对话,便匆匆跑到新房,对着盖着盖头的盛沐雪好一顿埋怨:“呸!姑娘,咱们这姑爷能耐大着呢。”

      盖头下缓缓传出一句女声,声音带了些许轻挑:“你瞧见什么了?”

      柳枝闷声喝了一口水,然后将绿衣女子和陆行之两个人说的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末了咒骂道:“我这话可一点没添油加醋,今日看咱们姑爷还觉得顺眼,总觉得是个读书人,该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想竟是这样。奴婢替姑娘不平!难怪姑娘要叫我去桥边候着。”
      说到这,柳枝摸着头问了一句:“对了,姑娘,你怎么知道陆行之要和别的女子在桥下私会?”

      盖着红盖头的盛沐雪微微颤抖了一下,盖头下的脸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她当然知道。
      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次阴差阳错穿越,原不想替原身嫁人,却碍于父母之命不得不嫁,但当听到未来夫君是陆行之这个名字时,她便一切都明白了。

      她不是穿越,而是穿书。在这本书中陆行之是其中一个男配角色,而她则是男配的原配妻子盛沐雪。
      盛沐雪倾慕陆行之,再加上有个做知府的父亲推波助澜,于是顺理成章嫁到陆家。可没想到,陆行之并不喜欢她,反而将一个青楼女子视若珍宝,之所以娶她全是因为听说她温柔贤淑能容得下妾室。

      她原本是不答应陆行之纳妾,更何况新婚便要纳妾,但陆行之三番两次纠缠,并且还绝食明志,盛沐雪为了不落上妒妇之名只得同意陆行之将苏卿卿接进宅子。
      她想着妻妾有别,陆行之不会干出宠妾灭妻的荒唐事,却不想苏卿卿十分绿茶且段位高,一哭二寻死三装柔弱,让陆行之心疼不已。她虽然没有直接对盛沐雪开战,但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计诋毁陷害,终于使陆行之对盛沐雪厌恶至极。

      最后,陆行之逼迫盛沐雪与他和离,盛沐雪不愿意,他就变卖家产与苏卿卿私奔,最终花光了所有的钱之后被苏卿卿一脚踹开,随后浪子回头。
      盛沐雪原谅了浪子回头的陆行之,两个人过上了和好如初的日子。

      盛沐雪不光知道今天陆行之和苏卿卿会在桥下私会,更知道陆行之今天晚上就会来求她让她把苏卿卿接进门来。
      如果是她是原身定然不会愿意丈夫新婚纳妾,但盛沐雪不一样,确切地说她跟苏卿卿是一样的,她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长大后更是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绿茶,别的不敢说,对付苏卿卿这种段位还是不值一提的!

      所以她不怕把苏卿卿接进来,甚至只有将苏卿卿接进来才能达到她尽快和离的目的,离开渣男贱女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怎么知道你不必打听,总之这件事情你就藏在心里,不要说出去。”盛沐雪对柳枝道。

      柳枝乖巧地答应下来,虽然心里十分好奇,却也不敢再问。

      盛沐雪一直在房间里等到了陆行之进来,彼时天已经黑了,陆行之喝的醉醺醺的,大概是抱怨自己不能和相爱之人长相厮守,一进来一股酒气就冲到了盛沐雪的鼻腔,她皱皱眉头,问:“你回来了。”

      “嗯。”陆行之敷衍地应了一句,随后无趣地掀开了盛沐雪的盖头,看见盛沐雪,陆行之怔了怔。
      盛沐雪的容貌不知比苏卿卿好了多少,一双杏眼在烛光的映照下如璀璨星子,鼻梁精巧,樱桃红唇,这五官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十分合适,一身红衣更衬得她美艳万分。

      苏卿卿与盛沐雪相比还是寡淡了一些,只是苏卿卿性子好,只是苏卿卿更温柔听话,更让人有保护欲。
      想到苏卿卿的今天难受的模样,陆行之心中一软,他定了定神,想着正事要紧。

      刚好时辰到了,外面候着的媒婆和喜婆鱼贯而入。
      盛沐雪和陆行之将人如走流程一般,喝了合欢酒,任由媒婆在床上撒上红枣,花生,随后送走几位,在床沿坐下来。

      陆行之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补不定的瞧着她,终于还是开了口,“我娶你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二人以后要相敬如宾,我会做好丈夫的责任,你也要守好妻子的本分。”

      盛沐雪心中冷笑一声,这说辞与书中毫无二致,想是后面便要说起纳妾的事了。
      紧接着又闻陆行之道:

      “我以前的事情你应该多少听过一些,按说我娶了你应该与外面的女人断个干净,或是隐瞒下去。可我既想着你是我妻子我必然要坦诚相待的。”
      “我还有个外室,我为她赎身后安置在别院已经好几个月了,她柔弱不能自理,没了我没法活,所以我想将她接进府里。”

      盛沐雪嗤笑一声,冷讽了一句:“你与我新婚燕尔,便跟我说纳妾的事,此事说出去我还有何颜面。”

      陆行之有些愠怒,“我当你是妻子,才趁早与你坦诚相待,此事早说晚说也是一样,她早就跟了我,正妻已经入门,我给她个名分也是应该!”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我不答应。”盛沐雪笑道,“你既然想纳妾我自该替你张罗,只是你多多少少顾及你我的名声,你要她我不管,总得过了回门礼后,否则我父亲那边也不好交代。”

      陆行之听盛沐雪答应,甚至还有替他着想的意味,当即喜笑颜开,握着盛沐雪的肩膀,道:“我就知你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千金最是宽宏大量,与那些小肚鸡肠的妒妇不一般。你放心,他日妾室过门也会好好孝敬你。”

      陆行之心花怒放,为自己有个善解人意的妾室和一个心胸宽广的正妻高兴,甚至想到以后能妻妾和睦相处,自己也能齐人之福,他越发激动,看着盛沐雪的美艳模样,拉住她的手,便想与其行周公之礼。

      盛沐雪抬手制止:“既然我答应你可以纳妾,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陆行之正在兴头上,便立刻应了下来。

      盛沐雪缓声道:“今日你我不便行房,不光今日,日后也是。你我都是父母之命强凑在一起的,我不喜欢你,你也有心上人,我们逢场作戏就是。”

      “可,可.....”陆行之当下已经起了色心,若要及时收回谈何容易。

      “就算为了你的心上人。”盛沐雪冷声道:“你想想你的心上人知道你新人新酒该作何感想,你告诉她你我只是逢场作戏,她定会更感动你是个君子,对你更死心塌地。”

      陆行之自认为自己虽然养外室太过浪荡,但他还是有几分俊俏,有一些才华的,现在听盛沐雪这般嫌弃的模样,自己心里瞬间像压了块石头。
      况且,就算他与盛沐雪发生什么,这不也是常理吗?难不成还要为了一个妾室守身如玉,传出去岂不笑掉大牙!

      “你只要听我的,以后你与妾室的儿女自然是我的嫡子女,他们或是嫁或是娶我都会备上丰厚的聘礼和嫁妆。不管是你或是你的子女我都会凭着我的家世为你们鼎力相助.”
      “可你要是非要我,我便只能认准你,妾室是绝不能过门的,以后妾室的儿女也是庶子女,不会在府中有一席之地,你的前途……”盛沐雪故意没说下去。

      陆行之一寻思,只要她答应盛沐雪,他的前途,还有苏卿卿和其子女的前途便都有了着落,实在是莫大的便宜。男人在前途与美人之间,大多是选前者。

      二

      陆行之答应了,他决定今晚的洞房之夜去床边的塌上睡。
      烛光摇曳,新房昏黄,衬得一身红装的盛沐雪相貌姣好。

      陆行之拼命隐忍,想着将来把苏卿卿接过来,虽然齐人之福享受不了,但以后他还会跟苏卿卿在一起,还能有个苏卿卿所出的孩子。
      再说,他又想,万一盛沐雪之后又反悔了呢,毕竟长夜孤寂,哪有女人不想要丈夫的疼惜,若是她日后反悔,必然是要低他一等的。

      他这般心思纠缠,盛沐雪也并未睡的更好,她看过书中的剧情就知道发生的一切怎么规避,她让陆行之把苏卿卿接过来,看他们琴瑟和鸣,多少有点对不起原身,她要将他们之间的水搅混,让这对男渣女贱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也不会像自己说的那样,极力促成陆行之与苏卿卿,她要跟苏卿卿起冲突,才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和离。

      虽然深得绿茶精髓,但她一般不轻易施展,如今看来要拿出她的本事了!
      望了一眼塌上的陆行之,听着他的轻鼾传来,盛沐雪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盛沐雪睡的很轻,就连陆行之翻个身也会吵到她,一觉睡醒,眼睛下面已然挂上了两个黑眼圈。

      新妇晨起便要给公婆敬茶,陆行之倒也配合。婆婆李氏十分满意盛沐雪这个儿媳妇,毕竟她是低嫁,倒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婆婆的架子还是要摆的。
      敬茶完刚一落座,李氏便问起昨夜睡得如何,盛沐雪回应:“可能是夫君累了,夜里便睡的很香。”

      这话在陆行之听来没有丝毫问题,本来他就累了,他累着敬酒,累着寒暄客气,还累着照应苏卿卿,他自然是累了,所以睡的很香。
      然而停在李氏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她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们夫妻二人能和睦相处就好,沐雪,你既然嫁进我们家就要早点为陆家开枝散叶。”
      话说着,又上下打量起盛沐雪来,:“不是我说,你未免太瘦了,这样的身子骨可生不了儿子。我们家里三脉单传,就行之一个儿子,你可不能让他断了根。”

      盛沐雪笑着回应说:“婆母说的是。”
      心中却想这李氏这就开始立威了,她要是怀不上还得自己反省吗?

      “我与夫君夫妻同心,传宗接代不在话下,这也是儿媳的本分。”

      盛沐雪这话说的讨巧,只为日后她不生孩子,也能让李氏知道是她儿子想要纳妾,是他儿子与她不一条心,并不怪她。
      而在陆行之眼里,盛沐雪只是告诉他,只要他们两个配合好,一定会有人给自己传宗接代。

      好在李氏除此之外便也没说别的,也没留盛沐雪和陆行之吃饭,两人便结伴回去,走到一半,盛沐雪看向陆行之:“今日你我新婚,但你我二人也没什么好温存的,只恐怕你那个妾室心里烦闷,要是一时想不开……”

      话说到这,陆行之突然紧张起来,苏卿卿爱他至深,昨天又来找他,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万一有差错,那他就追悔莫及。
      想到这,他便想立刻动身去找苏卿卿,可刚一转身又犹豫起来,今天新婚第一天,他要是跑出去找妾室,让他爹娘知道还不得打断他的腿!

      此刻盛沐雪善解人意的说到:“夫君新婚,春风得意,这么好的日子有几个朋友嚷嚷着让夫君请客吃饭也是常事。男人嘛,总归会出去应酬。”

      陆行之听盛沐雪把理由都给自己想好了,这下对盛沐雪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对盛沐雪连连夸赞,而后一头扎出了门。

      盛沐雪看着陆行之走远,便回去叫柳枝过来,对她吩咐说:“你今天要跟着孙大娘出去学采买,那苏卿卿住城南青石巷,陆行之爱吃的凤梨糕也在青石巷,你记得去的时候给他买一些回来。我刚带着你过门,你肯定不知道路,到时候问孙大娘就是。”

      柳枝跟了盛沐雪这么久,盛沐雪说什么她一转眼珠子就能明白,点点头答应,便与孙大娘出门去了。

      孙大娘是李氏从娘家带来的人,李氏想吃什么想用什么胭脂水粉都是她去操办的,对她也放心。
      买完李氏要的东西,柳枝说陆行之想吃凤梨糕,她也没多想,就带着柳枝去青石巷陆行之常去的点心铺子买东西。

      正好巧不巧,偏在那里遇见了陆行之,而陆行之身边就跟着苏卿卿。
      孙大娘见状,抹着眼睛确认是自家公子后,买凤梨糕的心思全没了,只慌张的拉着柳枝往回走。

      柳枝被孙大娘拉的一个踉跄,嘴里惊呼:“孙大娘,这是发生何事了,姑爷的凤梨糕还没买呢。你别拉我呀。”

      孙大娘眉头紧锁,她本是李氏的人,知道陆家娶盛沐雪是为了什么,而这个柳枝是盛沐雪的陪嫁丫鬟,自是和盛沐雪一条心的。

      方才她见着陆行之与他那个青楼赎回来的外室,若是被柳枝瞧见,铁定回去跟盛沐雪说道。

      今日是盛沐雪与陆行之新婚第一日,陆行之便来会这外室,于情于理都是不合的,若是放了话出去,甚至还会败坏陆行之的品行道德,于他仕途更是有难,再不说得罪盛沐雪那个当知府的爹了。

      孙大娘越想越是心惊,脚步越加快了。柳枝被她拉的差点跌倒,她实在忍不住,一把甩开了孙大娘的手,嗔怪道:“孙大娘,你这是见鬼了,跑这么快做什么。”

      孙大娘心中想到,这见到陆行之与他那外室的确像是见鬼了,但她嘴上肯定不能这样讲,便笑呵呵道:

      “哎呀,我这是突然想起东街玉心斋的凤梨糕才是一绝,这会儿看着时辰只怕是要卖完了,这才拉你走的急。柳枝,咱们赶紧的,莫你家姑娘拖你出来给姑爷买东西,空手回去,总是惹人不高兴的。”

      柳枝看着孙大娘这一系列反应,心中大概知道她恐怕是已经见到陆行之与他那个外室了,今日小姐让她带孙大娘来此处就是为的这个目的,今日目的已经达到,她索性也依了孙大娘。

      于是,柳枝装着惊讶的模样:“这样啊,还是孙大娘考虑的周到,我们这便快些去吧,莫要晚了,卖完了。”

      孙大娘急忙点了头,带着柳枝往东街走去。

      晚上回到家,柳枝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盛沐雪,彼时盛沐雪正一手捧着一只青瓷圆口茶杯,一手放在红木雕纹案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的桌面,听着柳枝娓娓道来。

      她本就生的明眸皓齿,眉眼如画,此时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更是有几分优雅淡然。

      柳枝说完,看着自家小姐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很是闲适,有些不解:“姑娘,姑爷新婚第二日便去会他那个低贱的外室,你不生气吗?”

      听着柳枝发问,盛沐雪轻轻勾起嘴角,柳叶眉微微上挑,一副戏谑的表情:“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本就是那个德行,我才懒得管呢。后面自有人收拾他。”

      柳枝摸了摸脑袋,依然不解。

      但这都无关紧要,正如盛沐雪所料,孙大娘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急急忙忙的跑去了李氏的房间。

      李氏正在房内品茶,孙大娘急忙进来后,口中嚷道:“夫人,大事不好了。”

      李氏转头向孙大娘看去,想是这一路跑的急,孙大娘额头上沁着汗珠,一些碎发还黏腻在额头上,此时她上气不接下气。李氏见孙大娘这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猛然站起,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口中忙道:“发生何事了,这样慌张。”

      孙大娘,看了看左右,这才走上前在李氏耳边低声道:“我今日去青石巷见着公子和他那个青楼外室了,两人甜蜜异常,在街上都是挽着手的。”

      李氏听完转过头,双眉紧蹙,脸色有几分凝重又有几分焦急:“他真的把那青楼女子置了宅子养在外面了?”

      孙大娘点点头又继续道:“今日我与柳枝去青石巷准备给公子买凤梨糕,若不是我眼疾手快将柳枝拉走,怕是就被她看见了,到时候她再回去给少奶奶一讲,这岂不是完蛋了吗。”

      李氏点了点头,觉得孙大娘这个做法没错,但想着自己儿子也不过养个外室,倒也不至于让孙大娘紧张成这样,显得他们家似乎特别怕那盛家一样。

      虽然那盛沐雪是低嫁,但她始终认为自己家儿子自是谁都配得上的,既然嫁进门就是陆家的人。

      李氏转念一想后,便有些不悦:“倒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行之若是喜欢就算以后纳了妾也是无妨的,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倒也不必像躲着贼一样。”

      孙大娘听完,瞬间觉得自家一向聪明的夫人这会儿似乎犯了糊涂,她不得不出声提醒:“夫人呀,昨日公子才大婚,今日便去会外室,倒不是怕其他什么,就怕众口铄金,坏了公子名声,再者影响公子仕途。”

      “那盛家大小姐自然是要尊重的,伤了她面子,她那知府老爷倒也不好对付,夫人你说是吧?”

      听着孙大娘这样说来,李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说道:“你说的极是,都怪那勾栏院的腌渣货,成日想着勾搭男人,准是她一直给行之灌迷魂汤,才让行之这样不顾礼法,新婚第二日便去寻她。”

      孙大娘站在一旁默默没有说话,李氏思索一阵后便当即决定了,她转头唤来周管家:“你去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孙大娘想着夫人可能是要去警告那外室,只要暂时不让盛家大小姐知道,待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没有多大的事了。只要这些日子谨慎一些,那总归是好的。

      周管家立刻去备了马车,李氏收拾妥帖后,带着孙大娘和几个老妈子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盛沐雪在屋里用了点点心,这会儿正摇着团扇与柳枝在院子里散步,今日阳光明媚,清风和煦,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姑娘,你看夫人这急急忙忙的是去哪啊?”

      盛沐雪遥看李氏身后带着的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妈子,心中了然,她眉眼含笑,压低了声音向柳枝道:“想不想看戏?”

      三

      青石巷是一处幽径闲适的街道,这街道上多座落着一些修建清雅的小院。李氏的马车进了巷子口,盛沐雪就与柳枝跟在后面不远处。她小心翼翼带着柳枝找到了一处刚好可以藏身,又能见着苏卿卿所住院落的地方。

      两人扒着墙壁往里看去,李氏刚巧下了马车,带着一群身强力壮的老妈子风风火火的往院中而去。

      陆行之正在屋中听苏卿卿抚琴,手端茶杯,惬意得很。院内的小丫鬟巧莲急冲冲跑了进来:“陆官人,苏姑娘不好了,陆家夫人带着人进院子里来了。”

      陆行之一听,手中的茶杯一个不稳,茶水撒了自己一身,但他此时管不了那么多,赫然起身:“我娘来了?”

      这句话刚落下,李氏一行人已经进了屋子,李氏进门就看见自己儿子杵在那里,一张俊脸上尽是慌张,一旁的苏卿卿生的果然艳丽动人,眉眼含情,柔若无骨,一副菟丝花的娇软模样。

      李氏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苏卿卿这种青楼出身的女人是些什么把戏,只斜眼睨了苏卿卿一眼,连正眼都不想给她。

      苏卿卿见着李氏来了,忙上前毕恭毕敬的向她行礼,她轻轻拂下身,将头压的很低,声音清脆娇软:“妾身见过陆夫人。”

      李氏冷哼一声,也没叫她起,那模样似乎是感觉跟她多说一句话都嫌脏,她只盯着陆行之,一双眼里精光摄人:
      “

      我今日见你早早出门,沐雪说你新婚好友请客庆祝,却不想你竟然金屋藏娇,这才新婚第二日便迫不及待的来了,我看你那一脑子书是白读了,一点规矩礼法都浑然不顾!”

      “娘……你听我解释。”

      李氏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听他解释,马上指挥着后面跟上来的老妈子,将半蹲着还未起身的苏卿卿架了起来。

      “平日里你循规蹈矩,潜心好学,今日做出这般不合规矩的事,定是这个女人在旁挑唆灌迷魂汤,这才让你失了心智。今儿我便好好的给她立立规矩。”

      说完,李氏朝一旁的老妈子点了点头,那老妈子立马就撸起袖子,毫不客气的一个巴掌朝苏卿卿的小脸上扇了过去。

      苏卿卿本就娇弱,那老妈子又身强力壮,一声清脆的巴掌落下,直接将苏卿卿扇倒在地,脸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苏卿卿虽然出身秦楼楚馆,除了刚进青楼时遭过罪,这也是很多年没埃过打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眼泪花瞬间就溢满了眼眶,但她此时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隐忍着,那模样看的真真是我见犹怜。

      陆行之自然不例外,忙一个箭步走上去把苏卿卿扶起来,一脸心疼的看着苏卿卿肿起来的一边脸,心揪成了一团。

      转而,陆行之火从中来,他不再像刚才一般还低声下气,顿时横眉冷对,声音中带着怒气:

      “娘,你这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卿卿一个弱女子,又没有犯什么错,你凭什么打她。况她以后总是我们家的人,又不是其他莫名其妙的女子。今日你这般对她,她以后进了我们家怎么抬得起头!”

      李氏本就看着这两人一阵心烦,却没想今日她这个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野女人对她这般大吼大叫,她怒火更大,便将所有的责任全数算在了苏卿卿头上。

      李氏在一旁坐了下来,冷笑一声,开口:“你往日未曾娶妻,去哪里消遣我不管你,现今你娶了妻,便将这个青楼女子带回来养了外室,还口口声声说以后要带她进家门,先不说你妻子盛沐雪同不同意,我这个当娘的便是第一个不同意!”

      “你以后可是要走官路的人,做出这样违背礼法道德的事,我看你以后怎么能够走得长远,更不要说被你那当知府的岳丈知道了,若是他知道了,以他现在与你现在的地位,我看他第一个就将你按死。”

      这一番话下来,陆行之也不是傻的,多少明白了一些其中利害关系,他虽然扶着苏卿卿,但脸上表情已经由刚才的愤怒心疼,便成了深思沉默。

      苏卿卿见状,眼睛滴溜溜一转,忙起身爬到了李氏面前,伴着哭腔,泪水一边在脸上划过,一边说道:“陆夫人,是我不好,你不要怪公子,是我太爱公子了,才禁不住他来我这里!”

      “昨日公子大婚,我也知道应该让他多陪陪新婚妻子,可是我与公子真心相爱,他今日来我就应该将他推出去,是我不忍心,总想跟公子在一块儿!”

      “夫人,卿卿知道错了。你不要怪公子,千错万错都是卿卿的错!小女子不求其他,只愿能名正言顺跟公子在一起就行了,哪怕公子一月只能来看我一次也成。”

      李氏听着苏卿卿说完这一堆话,心中对这个苏卿卿更是不喜了。这些话明面上是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左一个太爱公子了,右一个身不由己,将自己的委屈又说尽,任谁听了不都心疼难受。

      可李氏毕竟是掌家的过来人,这些女人的把戏她又何曾不知道,所以她此时听苏卿卿说完,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些嫌弃。

      她看着自家儿子这么喜欢这个女子,本来也就觉得若是以后他评了官级,上了任,随便找个由头便可将这个女人纳进门来,谁家官老爷不是三妻四妾的,这点无可厚非。

      今日她生气的便是这个狐媚子勾引着自家儿子新婚第二日便丢下新婚妻子跑来私会,不但有影响声誉的风险,还十分不合规矩。

      这样的女人便跟那苏妲己一般,容易让男人乱了心智,做些离经叛道的事,这是她绝对不能看到的。

      而刚才苏卿卿说的那一番话,不仅没有让她有半分心疼理解,反而让她对这个青楼女子有了印象,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她现在是万万不会让她进陆家的门了。

      李氏将身子往背椅上一靠,斜视苏卿卿一眼,懒洋洋说道:“知道是你的错你就警醒着些,若是再做出这样的事,我便将你发卖了,想是边城还没有你这样水灵的姑娘,到那边去或许还能当个头牌。”

      苏卿卿一听,当即脸色变了,一张小脸变的铁青,她缓缓转过头去看着陆行之,眼神中透露出求助。

      陆行之听见李氏这样说,忙慌上前:“娘,我与卿卿真心相爱,我知道她身份不高,不能嫁入我家做正妻,所以便娶了盛沐雪。”

      “可是你之前不也说,只要正妻娶了,以后我喜欢谁都可以。再说我现在还没带她过门,只是养在外面。”

      李氏冷哼一声:“纳妾是可以,但不是现在,你养外室也行,就不该现在来见,什么事都没你的前途重要,若是因为一个女人毁了你前途,我看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娘,我只要不让人看见,还跟你保证最近再不来了,你可千万别把卿卿发卖了。等到日后我谋了官职,再将她接进门可好?”

      李氏思索了一阵,自己儿子喜欢一个人,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必太过棒打鸳鸯,只要这个女子不过分,不妖言惑众影响她儿子,她自然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她来就是为了警醒他们,也为了给那个青楼女子一点教训,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她便也不再说什么。

      李氏见话已说完,便起身准备带着人走,她刚转身看见陆行之还在安慰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苏卿卿,顿时感觉烦闷,她低声斥责了一句:“怎么?还不走?”

      陆行之抬起头来,有些纠结,握着苏卿卿的手始终舍不得放下。

      苏卿卿咬咬牙,将陆行之推开:“公子先随夫人回去吧,妾身没事的,待这一阵儿过了公子再来吧,妾身会好好的等着公子。”

      陆行之心一阵绞痛,一张俊脸上尽是为难纠结。苏卿卿轻轻的将他的手推开,脸上却是生离死别的难舍难分,看得陆行之恨不得将她抱起来好好呵护。

      但此刻李氏还在一旁等着,现今局面他也很清楚,第一是自己的未来仕途,第二就是不能在当下太过的罪李氏,不然以后苏卿卿更是不好进门。

      为了以后,陆行之眼睛一闭,站起身来跟着李氏走了。苏卿卿跪坐在地上看着陆行之远去的背影,手指掐进了掌心,银牙都快咬碎了。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院子,巧莲才上前将苏卿卿扶了起来,苏卿卿就着巧莲的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巧莲拿来冰毛巾为苏卿卿敷脸,一面小声嘟囔道:“姑娘真是命苦,本以为出了青楼便能过上好日子了,却没想后面的路还是这么艰难。”

      苏卿卿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眼神愈发坚定,与刚才的柔弱全然不同,她冷笑一声,死死盯着李氏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再差也比接客赔笑的日子好,现在先忍着,只要等到后面进了陆家门,管她什么正妻老婆子,我挨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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