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画》怦俏

7、酸溜

　　文恒青依旧靠着椅背坐，双臂不知是什么时候抱着放在胸前的。他呼吸比平时重且缓，眼神有点空，盯着白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远艺和曾诗婷还在因为某些很小的事情和细节凑在一起咯咯直笑，却见文恒青再次转过身来，在书包里翻翻找找，不知道要掏出什么宝贝。

　　程远艺无意间看了一眼寻寻觅觅的文恒青，清爽的黑发和清透的白皮肤，真是绝好的少年样貌。

　　忽然之间，窝在一块的两人眼皮子底下伸来了一只白皙的手，放了一颗漂亮的东西在曾诗婷的桌上。

　　程远艺收回了倾斜的半身，一脸疑惑地看向文恒青。那只细白的手往这边移动，也放了一颗在她的桌上。小东西包装精致，按常理应该是糖果或者巧克力。

　　程远艺曾诗婷齐刷刷抬头，俱是一脸懵。

　　程远艺不明就里，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见文恒青二话不说把程远艺桌子上的柑给抽走了。

　　程远艺瞳孔放大，转头对上和她眼神如出一辙的曾诗婷，哑然失笑。

　　“我的天，他在干什么哈哈哈……”

　　两人小声交谈，那音量刚好三人都能听清。

　　“诶，曾曾你看，你的果子又黑化了。”

　　“真是谢谢你们。”

　　程远艺声音低下来，往曾诗婷那边倾：“那等一下我帮你擦掉，你再谢我一次。”

　　曾诗婷：“……”

　　前方文恒青在一张纸的角上不知道写些什么，撕了下来，人往后一靠，反手递到了程远艺的桌上。

　　她俩拿起那张小方纸，纸上两个字清秀随意，美感极佳。

　　“点妆哈哈哈……”

　　两人再次低疯，包友茗神情怪异且惊恐地回头看了她俩一眼，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叫医生。

　　程远艺赞道：“好有才华啊，就跟我们吃的那个辣条一样。”

　　曾诗婷：“什么辣条？”

　　“虾扯蛋。”

　　“哈哈哈你够了……”

　　曾诗婷笑弯了腰，极为难得地对程远艺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文恒青短暂地停下了笔，微微抬起头，一脸无语问苍天。

　　两个女孩子闹累了，各自休息了一会儿。程远艺拿出一本横线本，翻开英语书的背面，开始背单词的准备工作。

　　她把需要背的单词抄在横线的左端，在下面标注上中文。程远艺初一的时候不怎么分辨得清各种奇形怪状的音标千奇百怪的读法，所以她当机立断，用一种十分行之有效的方法来告诉自己每个单词的读音。

　　说起来也好笑，她读单词的时候很认真，任谁也想不到她的英语书像是从小学生那里抢过来的一样，许多词的右边都写着牛头不对马嘴的中文或者拼音。难得的是她居然没有被自己的这一行为给逗笑，只是有时候看到某个字会暗自骄傲自己真是聪明机智。

　　程远艺听到前方有飒飒的声音，抬起头差点被吓一跳。文恒青的手臂和手指修长细秀，手腕上戴着一块熄了屏的电子表，看起来很深邃，衬得手腕手愈发好看。他双手扶着化好妆的黄金果，虚呈在头上方，似乎在等着谁来把这果子接走。

　　程远艺一抬头就对上了一颗语言难以描述的头，一瞬间心脏差点飙上高速。

　　“我的天……”

　　原来心灵不扭曲也能画出这种东西。

　　文恒青手上一轻，身后传来程远艺孩童一般的声音：“点好啦。那我来帮你看一下点得好不好。”

　　文恒青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去，刚好看见程远艺和曾诗婷凑在一块准备说小话。

　　“等一下要还的哟。”

　　程远艺点头：“好的。”

　　文恒青竖起一根手指：“一分钟。”

　　程远艺伸出两根手指：“两分钟。”

　　文恒青：“半分钟。”

　　程远艺：“哦，好的一分钟，OK。”程远艺手指圈了个OK,放在右眼前，配上她真诚的微笑，瞧上去十分机灵乖巧。

　　文恒青这才转过身坐好。

　　“曾曾，那它现在就不是黄金果了，它变成扭头了哈哈哈。”扭曲的头。

　　曾诗婷：“……”

　　程远艺很轻很轻地说：“你说这怎么想到的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图案，人的脸，鹰的头，咦，简直了，感觉我的脑子都要皱了。感觉你的眼睛也要皱了。”

　　曾诗婷：“是的，皱了，皱了才是正常的反应。”

　　“是吧，不然我就不是正常人了。”

　　“后面那个图案也转过来看看。”

　　曾诗婷给“扭头”转了个圈，瘆人的脸的背后是另外一张脸。

　　“哇！这个眼神……它在看什么呀？”程远艺一下子来了精神，她两眼放光，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物种。

　　“呃……”曾诗婷看不出来它在看什么，只能皱了皱眉，陷入思考中。

　　过了一小会儿，程远艺得出结论：“哦！我知道了！它在看傻子！”这话说得静悄悄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曾诗婷恍然大悟，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下，两颗头堆在一起拼命点点点。

　　“哇塞，好传神啊画得。”

　　程远艺把果子托在眼前，与它对视。

　　“嗯哼~”程远艺看向曾诗婷：“它的表情不太吉利啊。”程远艺皱眉。

　　“那你别看了……”

　　“那让它看看美女沾点光。”

　　曾诗婷表情高冷地拒绝了程远艺的好意，给她伸过来的手来了个九十度转弯。

　　两人看了眼文恒青的背影，龇着眼睛无声地笑了出来。

　　正巧，这时候文恒青看着时间够了准备过来收回果子。未曾想他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傻眼。

　　文恒青受惊。

　　程远艺一只手平放而下，冒出了一双纯真澄澈的眼睛。

　　她懂事地微笑道：“嗯？够一分钟了？还给你。”

　　文恒青把果子转了小半圈才拿回去，坐好后出乎意料地开始给它剥皮，动作慢条斯理。

　　“哇~他居然……”

　　他居然真的打算吃了它吗！？

　　程远艺曾诗婷再度聚首偷笑。

　　忽然，她瞥见了刚才居然忘记研究的文恒青给的包装精美的不知道是糖果还是巧克力的小玩意儿。

　　程远艺点了点曾诗婷：“诶，曾曾，你看，好漂亮，我们一起把它吃掉吧。”

　　“嗯，好。”

　　她们一起撕开小东西精美的外衣，把那颗外面沾有白色糖粉的糖果送进了嘴里。

　　霎时间，二人惊恐对视，眉头紧皱，神色如同刚中了剧毒，痛苦万状。

　　两个女生实在难耐，各自将脑袋深埋到了臂弯里，趴在桌面上闭口不言，仿佛正被一件天大的伤心事缓慢侵蚀，生不如死。

　　文恒青发觉后方出现了诡异的安静，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因，弯起了唇回过头。

　　程远艺和曾诗婷还在把自己埋着，默不作声地忍受着痛苦。

　　文恒青笑容愈发灿烂，正满心欢喜。程远艺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显露了双眼。

　　程远艺眼周围似乎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怨气，再加上她是趴着往上看的，所以文恒青第一眼居然以为程远艺是在瞪他，大为震惊。

　　幸好这时候程远艺眨了眨眼睛，怨气就消失不见了。文恒青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继续撕柑桔身上的白色经络。

　　程远艺这时候真的很想动用腮帮子，咔嚓咔嚓地就把嘴里的硬糖给砸成渣渣，省得她一直酸着。可她这人一贯能坚持，觉得通常情况下事物不会一如既往地恶化下去，会迎来转机。否则这样下去谁还敢买这家老板的糖。

　　并且，发自内心来讲，这真的是一颗很纯洁且良心的糖果。前调的酸是纯纯的香水柠檬，香味强烈且清新，仿佛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给人带来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清爽感。此等效果非是香精酸味素之辈所能及。程远艺没吃过新鲜的柠檬，但她毫不怀疑这就是它们最本真的味道，只不过可能有过浓缩的经历。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酸了，程远艺差点以为她要再往屋顶丢一次牙。

　　过了一会儿，少女们终于迎来了柳暗花明。酸酸的柠檬被榨干，好像有人给她们端上了一盘莹亮水润的草莓，她们拿起一颗嗅了嗅，如遇初恋。一口咬下去，汁水丰盈，唇齿柔软，回味无穷。

　　两个女生坐直了身子细品起来，一脸妙不可言。

　　“曾曾，这颗糖果好美丽啊。”程远艺毫不吝惜地赞道。

　　“嗯，确实是，不知道哪里有卖——哈哈哈……”曾诗婷忽然间笑了出来。

　　“怎么啦，你被感动到了？”

　　曾诗婷声音发颤，用手指了指文恒青：“他刚刚直接把半颗桔子塞进去了……”

　　“哇哦~”程远艺勾头看了看，笑着说：“那现在就是第二个半颗了。”

　　不知为何，她感觉很魔幻，仿佛看到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在吃人间的烂果子。

　　“曾曾你的果子肯定很甜，你看他那么喜欢，迫不及待地就吃完了。”

　　程远艺刚说完，却见文恒青往后靠了靠，侧过头来，脸上的痛苦刚刚结束：“酸死了。”

　　这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真话。

　　程远艺曾诗婷再次被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唔～原来这么金黄色也是酸的啊，幸好不是我吃，”她惆怅地又嘀咕了半句：“因为曾曾不肯给我ci……”

　　文恒青忽然问道：“你们刚才吃的糖是酸的吗？”

　　程远艺：“是啊，你不知道吗？”

　　文恒青：“我不知道啊。”

　　“那你刚才回过头来看什么？”

　　“看它有多酸。”

　　“……”程远艺额头冒出了问号。

　　文恒青指了指桌面上糖果的外衣：“那上面写着的。”说完便转过身去了。

　　程远艺和曾诗婷拿起了糖纸，上面印着四个单词，其中有两个她们都没学过。

　　“呜~？曾曾翻词典。”

　　曾诗婷拿词典的时候下课铃声响起了，教室里有好几个身影猴蹿而出。

　　包友茗走到程远艺旁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你们两个~上课在那笑得~我差点以为你们癫了。”

　　“哈哈哈，师傅，新来的同学可好笑了，他还会画很像的鬼呢。”

　　包友茗调侃道：“是吗，那下次叫他也给你画一幅喂。”

　　程远艺还没开口，曾诗婷先出声了：“查到了。”

　　包友茗：“查到什么了？”

　　程远艺把糖纸递给包友茗，转头去看曾诗婷的草稿纸。

　　“很酸和甜。”

　　文恒青坐在小电驴的后座吹风，心情难得的畅快。

　　“小青青，今天学校发生什么啦？这么高兴。”

　　“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种新的水果，叫黄金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