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秋又几载》脸红不及

7、第七章

　　陈清越听见他们的赌注，愣了一下。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从未遇到过，或者应该说从未想过会有被男人当众戏弄的场景发生。

　　温室里的花不会知道外面的荆棘有多难缠，也正如于荆棘中存命的野花不懂被人呵护的温柔。

　　陈清越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抬起眼来看着台下的众人。这一刻，她才稍稍体会到混于这烟柳巷中的女子的身不由己。而仅这一丝，就让她打了个寒颤。

　　沈蔚抬头看着她：她未说一句话，只是挺着腰杆直直地站着，倔强地看着众人。他看出了她的慌张，却也瞧见了她的倔强，不由得从心里生出一丝想要呵护她的心思。

　　“打赌输了就输了，来我这撒野做什么。”月仪和摇着团扇走了下来，“打坏了我这里这么多东西，你们谁赔啊？”

　　月仪和走到沈蔚身边，拿团扇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把他的视线从陈清越那边拉回来。

　　沈蔚缓过神来：“我来赔，我来赔。是我把事情搞大了，耽误月姑娘做生意了。”

　　沈蔚明白月仪和这时候出来是为着打个圆场，好了结这事，让陈清越抽身出来，不让场面变得这样难堪。

　　他挥挥手让阿福赶快带着那两个人离开，同时拿眼悄悄注意着陈清越的情绪。

　　陈清越抿着唇，头稍向右低着，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月仪和走上台，挽起她的手，带着她下场。

　　陈清越像突然有了依靠一般，靠着月仪和，那股倔强劲突然松了下来，眼眶有些红。她知道这不过是花柳巷中的常事，但是对于她这样一个从小在父亲呵护下长大的女孩来说似乎有些令人难堪了。

　　她好似把所有的事想得太简单了，无论是上京来找子寻，还是在长乐楼当琴姬。她凭着一腔孤勇闯到繁华迷人眼的京城来，却被当头打了一棒。

　　可是......

　　陈清越使劲眨了眨眼睛，松开了月仪和挽着她的手，走到沈蔚跟前行礼：“双念在这里谢过沈公子好意帮我解围。双念希望赠沈公子三曲以表感谢，如何？”

　　沈蔚看着她还有些泛红的眼眶，有些惊讶，但仍笑着点点头。

　　“各位，双念也希望赠在座的客人三曲，以驱散心中不快，如何？”陈清越提着裙边又走上台去，提高了声音对着台下的客人说。

　　“好！好啊！”台下的众人一听有如此的好机会立马应声回道，急急入座。

　　可是......江南的水波里不止有着柔情娇美的水芙蓉，还有静静躺在泥沙中的鹅软石，细腻圆润却也坚硬。

　　即是由她引起的纷乱，也应该由她来善终。没人有义务要为她遮风挡雨，她必须自己快快成长起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陈清越对众人笑了笑，整理好衣裙，坐在了琴前，纤手拨动琴弦，悠扬的琴音宛若一阵清风拂过众人的心头，带走了郁积的坏情绪。

　　沈蔚看着陈清越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挑拨了一般，怪痒的。

　　曲尽，陈清越起身，向着台下的来客行礼：“双念在这谢过各位的捧场。”

　　“好——”沈蔚说得尤其大声。

　　紧接着上场的是柳依眉，她抱着琵琶与下场的陈清越擦肩而过，眼神斜着瞟了陈清越一眼。

　　她在楼上可把楼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想到那些场景，她抱着琵琶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

　　她的那位大主顾怕是保不住了......

　　退下台去后，陈清越深深呼了口气，心头松了一口气。

　　“喝杯茶歇歇吧。”月仪和把茶杯递了过去。

　　陈清越点点头，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指尖怎么这样凉，春日乍寒，可不要冻到了。”月仪和搂过陈清越的肩，给她取暖。

　　“小影，小影，拿披肩来。”

　　“月姑娘，小影姐不在。”在一旁的小丫头急忙跑去拿了披肩过来。

　　“不在？去哪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月仪和把披肩给陈清越披上，又示意一旁的丫头把陈清越喝完的茶杯给收了。她同陈清越一道走着故意打趣她道：“没想到当时你还想着救场，我还以为你都给吓傻了。”

　　“哪有？”陈清越娇嗔道。

　　“好啦好啦，快去休息吧。”月仪和把陈清越送到厢房门口。

　　“月姑娘。”陈清越把刚关上的房门又推开，叫住了转身就要走的月仪和，“多谢月姑娘你的关照。”

　　月仪和笑着点点头，朝朝手示意她赶快进房去休息。

　　楼下飘上来一阵悦耳的琵琶声，月仪和又摇着团扇往下面走着。

　　陈清越看着月仪和走远的身影，慢慢把房门关上了，把人群的嘈杂连同那悠扬的琵琶声都隔绝在外。陈清越把披肩脱了下来，用木条支开了窗，从袖中拿出了那颗红鹘珠，贴着额头，闭上眼静静闻着窗外的桃花香，默默感受着温柔的春风轻柔地抚摸脸颊。

　　......

　　“双念，双念！”

　　陈清越的厢门被“啪”一下打开，幼莲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双念，你没事吧！？”

　　“我这没事都要给你吓成有事了。”陈清越正插着花，被突然跑进来的幼莲吓了一跳。

　　“哎呀，抱歉嘛。”幼莲委屈兮兮地小声地嘟囔，“我这也不是担心小姐你嘛。”

　　“我知道啦。”陈清越把幼莲拉过来坐下，“下午你去干嘛了？都不见你人。”

　　一说到这个，幼莲干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低着头，脸红红的。

　　“噢——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去见小桐子了。”陈清越也低下头去看她红红的脸。

　　“哎，现在我都不是幼莲你心里的第一位了。哎——”

　　“哪有哦，小姐——”幼莲嘟着嘴，语气里有点娇憨，“小桐子哪有小姐你重要，小姐才是我心里的第一位啦！”

　　“那小桐子排第几？”陈清越笑着问她。

　　“哎呀哎呀，他他......”幼莲羞得说不出话来了，摇着陈清越的手臂，撒娇道，“小姐小姐，你就放过我吧，别问了，羞死人了。”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陈清越倒了杯桃花茶给她，“诺，跑过来肯定口渴了吧。”

　　“双念。”门外传来了小影的声音。

　　“哎。”陈清越边应着，边往外走。

　　“小影，你找我什么事？”

　　小影递给她一个红木做的食盒，示意她打开：“沈公子托我给你的。”

　　陈清越接过来，没打开看：“他帮我解了围，我都还没好好谢他。”

　　“这个，小影你帮我还给他吧。日后我会给他送上我亲手做的糕点给他道谢的。”

　　“他早料到你会这样说。”小影笑着说，“他啊，和我讲，这盒点心是他谢你让他听了好几首好曲子。再说，他人已经走了，我还到哪去啊？”

　　陈清越叹了口气：“好吧。小影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吃，我们两个也吃不了这么多。”

　　“行啊！这沈府的糕点我还没吃过呢。”小影走进屋，打开食盒拿了一块，“唉，可惜我下午不在，不然也可以帮衬着你们，不让场子搞成那样。”

　　“小影姐，你下午也不在啊？”幼莲塞了两块点心在嘴巴里，讲话含糊不清的，“你去干嘛啦？我听别人讲，月姑娘下午还找你呢。”

　　“嗯——”小影没回答，脸上带了点俏色，手上拿了一块糕点就起身要走，“哎呦，说到月姑娘，那我得走了，不然她又得让人找我去了。”

　　“咦——她走那么快干嘛？”幼莲眨巴眨巴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呕吼，这个糕点好好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