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秋又几载》脸红不及

5、第五章

　　柳依眉越过前边人的肩膀，眼沉沉地盯着台上那个湖蓝色的身影。

　　昨儿，她就听闻她们这来了个琴姬，不仅样貌脱尘，琴技也是一流。

　　柳依眉攥紧手帕，踮起脚向前探头，想看清那人的样貌。

　　“干嘛啊，挤什么！”前边的女人怒气冲冲地回头，“原来是依眉姐啊……”语气一下子便软了下了，忙向侧边站了站给柳依眉留了一块空地。

　　柳依眉没有什么表情，顺着她留出的地方向前走了一步。

　　总算看得清脸了。

　　先前未见真容时，柳依眉心里攒满了不服气。在这号人出现之前，论样貌，她一直都是长乐楼的头牌。当然，这是要除去月姑娘来讲的。

　　且她那一手琵琶技艺，也曾得到过不少达官贵人，文人墨客的赞扬。在京城也算的上有名有姓的琵琶名手。

　　她倒要看看这来者为何人，才刚来就惊动了月姑娘，还引得来客兴奋不已。

　　一张娇妍却神色冷淡的脸映入眼眶。柳依眉咬紧了下唇，确实是一位绝美的佳人。身上的气度，是她这个混迹烟火巷多年的人比不上的。

　　“叮叮当当”宛若小溪流水般欢快的琴声传来，在一旁的琴姬们一阵惊呼。

　　一曲奏尽，余韵悠长。琴姬们赞叹陈清越琴艺高超的同时，也不免嘴碎几句。

　　“弹得好是好，可总是摆着那一张臭脸，哪个来客喜欢。”

　　“是啊是啊，说不准过了这一阵就无人问津，只能偷偷抹泪喽。”

　　“那可不，她又怎么比得上依眉姐呢？依眉姐可是我们长乐楼的金招牌！”那位给柳依眉让空位的女子拍马屁地对她说道。

　　柳依眉扶了扶头上带的银钗，脸上带了点笑，像是默许了她们的话。

　　说话间，陈清越已下场，进了厢房。月仪和正顺着楼梯上来。

　　众人见月仪和来了，都停了话头，打算四下散去。

　　“等一下。”月仪和叫住她们。

　　“今儿来了个新人，你们觉着怎么样？”月仪和笑问她们。

　　“不错，不错。”众人也笑着答。

　　“既然在我面前说了‘不错’，那可别在背后插刀子。你们都知道我这的规矩，也明白我向来讨厌无端生事的人。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服气的地方，那就自己在背地里好好努力，堂堂正正地赢了人家。”月仪和扫视了一圈，“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众人答到。

　　“那散了吧。”月仪和朝着陈清越的厢房走去。

　　见月仪和走了，之前拍马屁那人尖酸地说：“就为了一个新来的，月老板就这样暗着警告我们，什么意思噢！”

　　“你要是不服月姑娘在她面前说呗，同我们抱怨又有什么意思噢。”旁人呛了她一句。

　　“况且这话难道月姑娘不是常说？说白了，你就是嫉妒人家呗，比又比不过，只好在背地里嚼舌根。”

　　“你放屁！”那人脸早就通红了，有些气恼地叫了起来。

　　“好了好了！”柳依眉出面制止了这场没意思的争吵，“没听见月姑娘说的话？还要在这闹？”

　　众人听了这话，都自觉地纷纷散了开了，各自去练琴了。而那人自知没理，瘪瘪嘴，回了厢房。

　　柳依眉看向望雁厢那半掩着的门，不知在想什么。

　　半夜，柳依眉心中有事睡不着，一个人来到院子里，却没想到这早有了一人。

　　那人听到声响，回过头来，原来是来的新人。

　　“依眉姐。”陈清越先开了口。

　　柳依眉走了过去：“你在这干什么？”

　　“上午喝了些酒结果睡了一下午，现在反而睡不着了。”陈清越轻笑着说。

　　“正巧了，我也是。”柳依眉在陈清越身旁坐下。

　　“清越早已听闻姐姐盛名，没想到竟是在这遇见。”

　　“你才刚进这楼里多少天，就‘早已听闻’。”柳依眉笑笑。

　　“自然是打进门起就知晓了姐姐那一手好琵琶。”

　　“你倒是会说话。可是月姑娘跟你说了什么？”柳依眉理理衣袖，“你放心我虽然是有些不满你抢了我的风头，但我这人心傲，不屑于动一些小手段。”

　　陈清越被看穿了心思，倒也没多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

　　“得了，夜色已深，早些回去吧。”柳依眉起身。

　　陈清越点点头。

　　“虽然……不知你为何来这，但你这节气在这，早晚有一天会被折了翼。”柳依眉走之前，扔下一句。

　　陈清越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话，愣了一下，待回过神转头去看柳依眉时，只看见她的背影——透露出点寂寞。

　　短短几日，双念的风头已远超长乐楼里的其他艺姬。

　　这几日虽然长乐楼来客多了些，可一看没有双念的牌子，都摇着头匆匆地走了。看似热闹，实则比以往冷清了许多。

　　''你说这月老板娘打的什么算盘啊，怎么这双念迟迟不挂牌呢？等过一阵这热头过去了，可无人问津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月老板娘这是在吊人胃口呢。俗称啊，放长线钓大鱼！”

　　“钓大鱼？钓谁啊？”

　　“你笨啊！当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们啊，呆瓜！难怪你老婆隔三差五叉着腰骂你蠢！”

　　“你这人......“

　　柳依眉默默抚着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这几日她的客人也少了许多，最重要的那位贵客也没来看她的场，她隐隐是有些担忧的。那位客可是个只看脸的主儿，想必也在暗戳戳等那新人的牌吧。

　　果真，当双念牌子一挂上，长乐楼那叫一个人满为患，而那贵客早早就坐在前排，翘着二郎腿挑着枣吃。

　　柳依眉半开着窗户，看着楼下那热闹的人群，吵得她有些心慌。

　　风月之地的常态罢了。她关上了窗，对着铜镜细细描着眉，望着自己眼角新添的细纹，还是叹了口气。

　　幼莲端了杯清酒给陈清越，眼角瞄着楼上方被窗掩着的半张脸。

　　柳依眉手一抬，关了窗。

　　靠着青春貌美的日子又还能维持多久呢，得抓住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