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秋又几载》脸红不及

3、第三章

　　翘到要飞起来的四角，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看了令人生畏，朱红的大门，镶金的门环，两旁蹲着的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简朴的马车停在陈府的大门口。

　　小桐子有些紧张地说：“这是什么大户人家啊！”

　　幼涟也有些慌乱，揪揪陈清越的衣角，小声说：“小姐，你确定这是老爷说的陈家？”

　　陈清越不确定。

　　她本以为爹爹口中的陈家顶多是京城中小有名气的人家。可看这门面倒像是大户人家的气派。爹爹何时结交了这样有气派的好友？

　　陈清越咳了咳，摒弃了那些想法，掀开门帘，下车，一步一步走到门口，用门环扣了扣门。

　　不一会，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仆人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陈清越，口气颇为轻蔑：“什么事？”

　　陈清越知道自己被看轻了，也不气恼。她这粗布素衣，确实比不上京城女子的丝绸华丽。她对那人稍稍点头，开口问：“打扰了，我是来找陈家少爷陈璟的，可以通融一下吗？”

　　“少爷不在家。”语气极为冷淡。

　　“那陈家家主呢？”陈清越又问道。

　　“凭你也想见我们家主？”仆人倪看她，嘴角吊起，一声嗤笑从鼻孔发出。

　　陈清越脸红了红。他们这隔了千山万水远的小户人家确实没有面见这富贵的家主的资格。她的要求是有些荒唐。陈清越摆摆手，说：“我只是想劳烦您将这封信带给陈家家主。”

　　她双手将信呈上。

　　仆人狐疑地看了看她两眼，伸手拿过了信：“你可以走了。”

　　陈清越向他微微鞠躬：“谢谢。”

　　仆人一把将门关上。带起的一阵风，吹起了陈清越的秀发。

　　“小姐，他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吧！”小桐子在一旁愤愤地说。

　　“人家怎样不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自己要顾全礼节。小桐子以后别在说这种话了。”

　　“知道了，小姐。”小桐子有些悻悻地挠头。

　　幼莲在背后悄悄瞪了他一眼，转而对陈清越说：“小姐，别生气。小桐子他也是气不过。”

　　陈清越上了马车：“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吧。”

　　府中。

　　“怕又是来投靠的穷亲戚！”仆人不屑地看着手中的信。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啊！”提水的老婆子远远就看见他在门口站着，没好气地冲他大喊。

　　“来了！来了！”仆人将信揣进怀里，急忙向老婆子那跑去。

　　阳春客居。

　　“小姐，这几天的开销再加上路上的花费，老爷给的盘缠已经被用的差不多了。”幼莲很是忧心地说。

　　陈清越掂量了掂量手中的钱袋：“看来我们要出去找事做了。”

　　“小桐子已经去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幼莲说。

　　陈清越略微沉吟了一会，开口道：“随我来。”她下了楼。

　　“掌柜的，您这里缺打杂的吗？”陈清越问。

　　“姑娘是想寻个差事？那就来错地方了，到是那长乐楼，可能更适合姑娘。”

　　“谢谢掌柜的。不知这长乐楼在何处？”

　　“不远，直走再右转两个弯就到了。”

　　“多谢。”

　　清扬的乐声从一栋精巧的小楼传出。

　　陈清越细细打量着这栋小楼。

　　说不上巧夺天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同周边的商铺相比，它自带的干净秀丽，竟有几分脱尘的意境。

　　陈清越正想着。一位小童走了过来：“不知姑娘可是来听曲的？”

　　陈清越摇头。

　　“找人？”

　　仍是摇头。

　　“那可是来寻差事的？”

　　陈清越点点头。

　　小童向她笑笑：“二位姑娘请随我来。”

　　幼莲有些迟疑，她瞅见了里面的光景，分明是个风月之地。

　　陈清越看出了她的心思，压低声音对她说：“我们初来乍到，对京城不熟，能去的地方很少。你也看得出来这个地方不同于其他的风月之地，不如先去试试。”

　　幼莲看了看陈清越，又撇了几眼那小童：“好吧。就听小姐的。”

　　陈清越对她笑笑，拉住她的手，柔声说：“别怕，我在。相信我。”

　　幼莲也对她咧开嘴，眼睛亮亮的，点点头。

　　陈清越揉揉她的头说：“好姑娘。”

　　帷帘掀开，陈清越得以见屋内风光。

　　雅致是她的第一印象。再细看下去倒颇有江南风味。细长精致的灯托，带香的檀木家具，光亮圆润的白瓷茶具，每一件都是美学。

　　小童碎步走到一个倩影旁：“月姑娘，有人找差事来了。”

　　月仪和放下茶杯，转过身来。一对弯月眉恰如其分地挂在一双情眼上，高挺的鼻梁有几分英气，底下是薄薄的红唇，是一个让人叫绝的美人儿。

　　月仪和上下打量着二人：“左边的这一位模样倒是讨喜，有灵气。”她指的是幼莲。

　　“右边的这位……”月仪和微笑着，“会弹琴吗？”陈清越点点头。

　　“试试。”

　　陈清越欠欠身，坐下，纤纤细指覆于弦上，开始弹奏起来。

　　琴声宛如玉珠落银盘，金石遇霖雨，清乐动人。

　　月仪和细细看着陈清越的眉眼。两道浓眉极有英气，可那对水儿溜、干净的眸子又添了几分明媚和秀丽。丰满的脸颊，高挺却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的两瓣再配上素白的肤色，不禁让人目不转睛。若是这幅样貌的主儿又是个活泼性子，怕是要甜酥了不少男人的心。可眼前的这位一副冷清样，却也有着不一样的韵味。

　　一曲已尽，月仪和适时收回目光，开口说：“姑娘好琴艺，一曲《梨花秋月》弹得伤情之至，引人共情。”

　　“让月姑娘见笑了。”陈清越起身，脸上带着笑。

　　“不知这位姑娘有什么技艺？”月仪和看着幼莲。

　　幼莲摇摇头，双手互攥着，局促不安。

　　“无事，让小影去后房给你安排个差事，不过尽是些粗活，不知姑娘是否中意？”

　　“我可以的。”幼莲急急地回答说。

　　“请姑娘随我来。”小影说。

　　幼莲看着陈清越，迟迟不肯移步。

　　“还有什么事吗？”月仪和问。

　　陈清越同幼莲对视了一眼，说：“不知月姑娘的规矩是……”

　　月仪和瞧着她们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便明了，笑着说：“长乐楼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

　　两人心中都松了口气。幼莲便同小影走了。

　　“坐。”月仪和说。

　　“谢谢月姑娘。”

　　月仪和倒了杯茶，放在陈清越面前。

　　陈清越报以微笑，心中暗暗惊叹。这女子维持着这长乐楼，却不以青楼之道。话说是该门庭冷淡的，可看这排面，倒像是在地方上有着一定名气。

　　陈清越抿了一口茶水，说：“月姑娘这算是许了我们？”

　　月仪和微笑着：“姑娘琴艺这样好，想必是童子功吧？”

　　陈清越点点头，思付了一会，才开口道：“不知月姑娘这里否提供住宿？”

　　“你同那位姑娘两人各有一间。”月仪和说，“你算是我们这的琴姬，取个别号好让人称呼。”

　　正说着，月仪和见小影回来了便说：“小影你带她去厢房吧。”

　　小影领了命，说：“同我来。”

　　望雁厢。

　　“这便是姑娘的厢房了。如果姑娘有什么需要，找我就好。”

　　“不知如何称呼？”

　　“同月姑娘一样叫我小影就好了。”小影勾出明媚的笑容。

　　“嗯。对了，双念，我的别名叫双念。”

　　“双念——”小影忽地一笑，“倒真是个别致的名字。姑娘想必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陈清越也对她笑着。

　　“那我先告退了。”

　　陈清越望着小影的身影隐去，才推开了门，望着房内简朴的陈设，不知为何，她的心也定了下来。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地方。陈清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