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Alpha·EA》兰时了了

42、chapter. 42

　　“编号HC-1855，你已经被包围，请立刻离开机甲，退后到墙壁旁蹲下！”领头人旁边的警备员大声呵斥道。

　　开什么玩笑，下去给那玩意儿塞牙缝吗？曲南一置若罔闻，加快动作，借着机甲和星兽造成的视觉盲区迅速攀爬到了机甲舱前。

　　砰——
　　一发能量炮打在电光紫机甲上，突然猛晃了起来。曲南一还没钻进机甲舱里就差点被甩飞出去。

　　“到、墙壁旁，蹲下！”警备员一字一顿地重复，还刻意放大能量炮装填的声音威胁。

　　威胁？他又不是傻子，离了机甲要么被那头星兽打牙祭，要么被十几个枪口打成肉泥，傻子才听。

　　他钻进机甲舱之后，系统面板自动开启，这才发现刚才那一炮正正好好打在了能源舱上，好好的炽金护板被打出个巨大的凹陷。
　　幸好幸好，能量源还是完好的……

　　砰砰——
　　曲南一边检查能量源示数边操作，还没来得及关上机甲舱门时，便又听到两发能量炮的声音，机甲系统立时亮起警示灯，能源舱破损了！

　　系统播报出这一噩耗的同时，电光紫以被卡住的位置为基点，更加猛烈地摇晃起来。曲南一反应不及，直接从机甲舱被甩飞到了墙上。

　　妈的，地板竟然还能下降！曲南一使劲扒着墙面才延缓了一点点下落速度，落地的时候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原先顶天立地的电光紫变成了悬空状态，能源舱护板上的喷漆被能量炮炸没了颜色，刚才的凹陷已经破了一块，露出里面幽幽的蓝色能量源。

　　类虎星兽被下陷的地板和能量炮爆炸的声音刺激到，双眼被猩红的幽光完全占据，虎爪用力一甩，墙壁旁边的电脑就飞了出去，一下砸倒了好几个人。

　　嗷啊啊啊——它狂躁地长啸一声，朝着警备员们的方向扑过去。

　　类虎星兽的弹跳能力和冲击速度不容小觑，眨眼间，它巨大的影子已经笼罩在了十几名警备员的头顶。

　　警备员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立马阵脚大乱，一边相互推搡着跑开，一边把枪口炮口全都指向了星兽的腹部。

　　曲南一只能听到对面乱七八糟的射击声和轰炸声，他的前额闷痛，大脑也像个被晃散了黄的生鸡蛋一样，眼前所有东西全都模糊成一团。

　　星兽落地无声，两只锋利的前爪分别嵌进了两个倒霉蛋的前胸和大腿。它在猎物的哀嚎声中亮出獠牙，直直刺向他们的脑袋。

　　哀嚎不仅仅刺激到了星兽，也刺激到了每一个警备员的情绪。不知道是谁开了第一枪，所有人都开始不管不顾地疯狂射击，那个名叫莱斯特的警备部长根本制止不住。

　　“住手！”莱斯特按下某个按钮，研究室里瞬间恢复安静。

　　“嘭”地一声巨响，硕大的虎头砸倒在地，眼眶中的红光消散，涣散的瞳孔显露出来。

　　S级精神力压制？这么点强度根本不可能对那头发狂星兽奏效。
　　曲南一的视力刚刚恢复正常，出乎意料地看到星兽抽搐倒地的样子，警备员们也脸色铁青得愣在原地。

　　他细看一下才发现，能量武器落在星兽身上半点伤都看不出来，反倒是警备员们脏的脏、伤的伤，手上的枪口还横七竖八地互相指着。

　　在混乱的人群边缘，警备部长莱斯特和两个副手面带不悦地站着。

　　“废物，都给我滚出去。”莱斯特低骂了一声，嫌弃地让受伤的下属出去。

　　曲南一定了定神，趁此机会赶紧起身开溜。没走两步，连发子弹再次扫射过来，他躲闪不及，小腿后侧被子弹打穿过去。

　　不行！这儿根本没有能当掩体的东西，看来看去只有他最心爱的机甲能挡一挡了。

　　曲南一就地一滚，大面积受伤的后背一阵剧痛，在冷白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殷红的血痕。
　　躲过子弹的同时，他向所有警备员发起了最强力的精神力攻击。

　　“啊——”警备员们纷纷被震飞了出去，莱斯特和两个副手虽然没有那么猛烈的反应，却也捂住胸口眉头紧皱。

　　很好，机会就在眼前！曲南一强忍住小腿的疼痛，助跑以后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电光紫的脚。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曲南一的侧面有一阵冷风飞快席卷而来，他再次被撞到地板上，后脑勺重创的声音在脑袋里回响了好一阵子。

　　类虎星兽暴躁的吼叫声响彻整间研究室，高阶精神力霸道地在室内横冲直撞，方才扑向警备员的獠牙和利爪再次朝向了曲南一。

　　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恢复状态了？
　　曲南一落地时反射性地躲开了它后腿的压制，诧异地发现它沾满血污的后腿末端已经生长出了全新的利爪，干净的皮毛与后腿之间形成了明显的分界。

　　他余光瞥见莱斯特，对方毫不意外挂着一脸阴险的笑。
　　肯定是他搞的猫腻！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曲南一根本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幸好他的对战经验相当丰富，战斗直觉和肌肉反射帮他躲过了一劫。

　　星兽的思考能力并不出众，曲南一也没有在它身上看出植入大脑的痕迹。明明眼前就是刚刚攻击过它的人群，没道理突然向这边攻击啊。

　　难道又是控制器？曲南一一拍脑袋，那东西轻而易举就能改变人的记忆和倾向，控制星兽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獠牙的攻击扑了个空，星兽变得更加狂躁，精神力强度竟然还在持续上升。

　　大事不妙，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它的精神力都扛不住了！
　　拉扯之间，曲南一灵机一动，趁它不注意一脚踹在咽喉的柔软处，借机从它身下逃脱，直接奔向莱斯特的方向。

　　曲南一的意图很明显，既然逃不掉也打不过，那就把看戏的也拉下水。

　　莱斯特的手下没剩几个，枪法菜的一批。
　　曲南一靠近的时候，他们果然端起了枪口，但射击能力一个比一个差劲，所有子弹都被曲南一躲了过去。

　　手下们显然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星兽才一转身，子弹就又往它身上招呼过去了。
　　哪怕已经验证过，子弹和能量炮对星兽的伤害微乎其微。

　　“真够浪费的，看来你的手下需要好好训练了。”曲南一凑近莱斯特，刚好卡在两个副手的射击盲区里。

　　“不劳费心，热情的军校生同学。”莱斯特一个眼神示意，副手将子乱阵脚的手下们全都赶了出去。

　　说着，莱斯特手上突然弹出一把匕首，闪着冷光的尖刃直冲曲南一的腹部。
　　曲南一迅速躲闪，匕首划破布料的同时，连发子弹擦身而过。他扣住莱斯特持刀的手臂猛力下压，对方一个空翻轻松应对，顺势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发狂的星兽咆哮而至，随着眼眶中的红光不断加深，它的自愈能力与精神力一样水涨船高，根本就不把能量武器放在眼里。

　　伤口可以迅速自愈，但星兽该经受的疼痛却一点儿都不会减少。
　　非但不会变少，感官还在随着精神力提升而更加敏锐。

　　剧痛刺激下的星兽已经近乎癫狂，它的耳朵紧紧贴在头顶，弓背炸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警备员们，一边匍匐前进一边低吼威慑。

　　曲南一能感知到它的精神力在无限肆虐，猛烈、混乱、毫无章法。

　　同样地，莱斯特也感受到了星兽在慢慢失控。
　　都怪这个难缠的军校生！莱斯特不得不将武器对准了这只培育成功的实验品，这意味着他将要支出一笔不菲的赔偿费用。

　　身为警备部长，莱斯特有权限了解记录在册的星兽特点。他很清楚对于狂躁状态下的实验品星兽来说，普通武器就像挠痒痒一样毫无作用。
　　一来它们自愈能力超强，二来疼痛阈值也大幅度提高，正面对战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万幸，作为研究所的安全保卫者，他在充分了解情况后提前做好了准备。

　　星兽嘶吼着猛冲过来，獠牙直指莱斯特的脑袋。他却连躲都不躲，得意满满地去摸腰上的无线遥控。

　　“怎么，在找这个吗？”曲南一亮了亮手上小巧的控制器。

　　莱斯特看到他手指的位置时脸色巨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毫不犹豫地摁下了“unlock”。

　　暴躁的星兽突然刹车，脖颈和四条腿上同时亮起警示红光，整个身体突然定格。在警示光熄灭的同时，它眼眶中诡异的红光也逐渐暗淡下来。

　　果不其然，星兽几次骤然突变都是因为控制器的原因，突然发狂也不仅仅是因为那几发无关紧要的炮弹。

　　莱斯特的脸色乌青，除了控制器被解除以外，他还感觉到了异常强烈的精神力正从自己身边涌向解脱束缚的不安定分子。
　　一抬眼，那个可恶的军校生恶作剧似地笑着看他。

　　莱斯特慌张地回头去看，五个原本隐形的控制器已经变成灰白色，在地板上显得有点脏。失去束缚的庞然大物已经凌空跃起，怒火中烧地咆哮着。

　　它好像知道刚才是谁在控制自己一样，在解除束缚的同时瞬间倒戈。

　　对，就是他！曲南一已经用精神力攻击将星兽的怒火撩拨到顶点，在它对莱斯特发起攻击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挪远。

　　他已经想好了退路，现在的位置到机甲的距离并不算远，即便是同时躲避星兽和警备员的攻击，也用不了几秒就能跑到。
　　现在还多了点儿意外之喜，靠那头星兽直接就把莱斯特和他的手下们缠住了，连枪管子都伸不出来。

　　曲南一用尽全力地助跑弹跳，稳稳抓住了机甲的脚，然后爬进了机甲舱——这次学乖了，万事先把舱门关上。

　　万幸刚才的冲击只是打破了外壳，机甲面板和控制系统还是完好的。
　　机甲传感迅速与神经元紧密勾连在一起，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手臂两侧排山倒海一样的压力。

　　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手臂外壳已经变形了。

　　曲南一挣扎了几下，机甲侧臂与天花板接触的地方纹丝不动。

　　反正护板也没太大用处，他果断舍弃了最外层的两块炽合金护板，推进器拉到最大马力，很快就钻到了天花板上层的空间。

　　通道口瞬间关闭，两块变形的护板还没来得及往下落，正好被卡在了接缝中央，差点绊了曲南一一下。

　　光线消失太快，周围全部落入黑暗中时，曲南一的眼前还留有模糊的残影。

　　他蹲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一点光源都没有。
　　在他面前齐齐整整地罗列着无数个培养舱，它们的外壁全都散发着冷白的微光，像深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只能照亮它们四周很小的范围。

　　培养舱的排布很有规律，每一台在每个方向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培养舱之间都有也都有一段照不到的盲区。
　　他好像乱入了一个诡异的世界，培养舱是举行神秘仪式的媒介，将不属于这里的他召唤过来。

　　这些培养舱跟他在研究室里使用过的横截面大小一致，高度要更高出了许多，全部都被设置成了不透明的状态，没办法分辨出里面有没有实验品。

　　漫无边际的黑暗和高大拥挤的“培养舱森林”让曲南一感觉到莫名的压抑和不安。
　　他蹙紧了眉头，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光源。

　　机甲能源能省则省，曲南一将目光挪到地上凸起的机甲护板上。
　　挡板闭合的力道很强，半弧形的机甲护板被压得平平整整，下层的光半点都透不上来。

　　他抓住护板边缘用力扯了扯，又左右晃了一阵子，护板被弄出刺耳的噪音，不断在空间内回响，接缝处却纹丝不动。
　　嘿，他偏不信这个邪，机甲手掌死死扣住护板边沿，用尽全身力气的同时猛然开启推进器。

　　呲——啦——摩擦噪声冗长刺耳，听得曲南一牙酸。

　　机甲手掌与护板相互挤压摩擦，护板脱手后，电光紫整个仰摔在了旁边的培养舱上。举起手一看，手掌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印记，而那块护板仍然纹丝不动。

　　曲南一在培养舱上靠了一会儿，等回响声音平息了，才意识到由内而外的那股不适感不单单是因为光线。

　　这儿太安静了，挡板不仅阻隔了下面的光线，也隔离了所有声音。
　　曲南一的听力与嗅觉一样灵敏，仔细听的时候连机甲最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都能听到，在这里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甚至打开了从没用过的声波感应，面板上仍然只有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示数代表着什么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这个数值比正常空间里的低了无数倍。

　　漫无边际的黑暗，死气沉沉的环境，一成不变的实体，曲南一突然想到了星际墓地。那曾经是人类对抗外敌的战场，因为严重的辐射和污染被完全隔离起来，只剩下些星球破坏后的碎片和尸体。
　　他记得那部纪录片里没有任何声音，最先进的探测机甲也没有探测到任何声波反应。

　　曲南一“嘶”了一声，麻利地操作电光紫起身。幸好他现在还在霭霏星上，否则别说回军校了，活不活得到明天都两说。
　　他直起腰准备去找出口，一抬头又是一声撞击，系统面板的曲线上出现了巨大的一个波澜。

　　曲南一抬手摸了摸，冰凉滑腻的触感借由机甲传感从天花板传递过来。打开机甲头顶的小灯一照他才发现，原来天花板是一整块反光的材料，培养舱与天花板中的倒影连接在一起才显得高度异常。

　　头部撞击的同时，系统面板也亮起了警报灯——能源舱漏洞暂时修补上了，但泄露的能源一去不返，能量源只剩总量的四分之一了。

　　电光紫装配的武器全部都是最耗能量的，这意味着一旦被人围攻，他的武器只能支撑不到半个小时。
　　早知道就让诸梵给改装成冷兵器了！

　　此时此刻，曲南一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诸梵，这么多培养舱他肯定能搞出点能量来用。
　　他一边想着一边收起了机甲，研究所内部都戒备森严，要出去肯定免不了要大战一场的。

　　离开机甲舱后，曲南一先环顾了一圈。他的每个方向都一模一样，黑暗中发着微光的培养舱无限蔓延。

　　曲南一伸脚蹭了蹭地缝里突出的机甲护板，他才不信这真是个没边界的空间呢，只要能找到墙壁，肯定就有出去的办法。

　　他随意选了个方向，放慢脚步从两台培养舱中间的黑暗地带往前走，这样万一真有敌人存在，对方想伏击他的难度也大大提高。

　　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力道放到最轻，耳朵里只有鞋底与地面摩擦的一点点声音。
　　他这样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时间，估摸着得有两个研究室的宽度了，前方依然是绵延不绝的培养舱。

　　突然，他眼前的黑暗褪了一点颜色，前方没有边际的景象也从中间横亘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墙壁，有光源！曲南一迅速反应，扭头就往右后方奔跑。
　　谁知刚跑了没几步，墙壁中央的光线被培养舱填满，继而迅速消失。

　　残影阻碍了视线，曲南一来不及刹车，肩膀狠狠撞在了培养舱的拐角上。
　　饶是如此他并没有做停留，而是凭着刚才转瞬即逝的画面判断出方向，然后一路跑到了那一侧墙壁旁。

　　哈啊——哈——
　　果然如此，曲南一扶着墙壁粗喘着，眼睛里闪着亢奋的光。

　　不出所料，这里果然只是镜像反射造成了没有边际的错觉。而且，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培养舱进入通道。

　　一定就是林哲明口中的实验品运输链！

　　那道门开关的速度非常快，曲南一在第一缕光线投进来的瞬间立刻回头，看到的已经是全开的大门了。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光源上，现在竟然想不起来那台移动出去的培养舱是从哪儿来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趴在墙壁上仔细观察，漆黑规律的环境和墙壁的倒影非常影响判断，在他跑到墙壁旁边的时候才意识到，刚才那匆匆一眼过去，他根本没办法确定那道门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粗略估计一整列培养舱有五十台左右，那个跟培养舱侧面积一模一样大的门口，对于这面墙壁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他尝试着回到奔跑时的起点位置，却悲哀的发现，连那个点他也找不到了。

　　哎……
　　曲南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头到尾在那面光滑的墙上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同时感知着墙壁上流动的精神力状态，不出所料，连条缝儿都没有发现。

　　门是暂时没什么希望了，曲南一咬着嘴唇想了想，决定调整方向，从培养舱上找找门路。

　　开门之前，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周围，压根儿没注意到有培养舱移动。
　　从那台培养舱被运走开始，他的感官雷达就一直开在最强状态。他很确定，在那以后没有任何东西进出过这个空间。

　　也就是说，在这片“培养舱森林”中，有一个储位是空的，并且很有可能有一道暗轨通向门口。

　　曲南一再次重燃希望，以墙壁为基准，快速在培养舱之间穿梭起来。

　　他惊讶地发现，最靠近墙壁的几排培养舱并没有减少，找了好大一圈才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空位。
　　这个空位就在那块机甲护板所在的通道上，也就是说在他顺着那条通道往前走的时候，身后就有一个培养舱往门口移动了。

　　他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曲南一大吃一惊，第一次对自己敏锐的感官产生了质疑。

　　他蹲下查看地面时，小腿上的贯穿枪伤突然被扯到，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神经绷紧时还不觉得有多疼，这会儿注意到之后，不光小腿，后背和肩膀的皮肉也开始钝钝地痛起来。

　　他靠近培养舱，接着微弱的亮光看了看肩膀的伤势，意料之外地看到一片被刮掉皮肤的伤口，已经跟布料粘在了一起。
　　不算什么大伤。

　　曲南一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地面上，空位处的地面跟其他位置一样平滑，看不出丝毫曾经放过东西的痕迹，更别提什么暗轨了。

　　他曲起手指在地面各处敲了敲，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样一来，他想按照培养舱移动路线判断大门位置的方法也行不通了。

　　没办法，线索不够就只能硬等。

　　虽然不知道这些实验品的最终去向，但是这个仓库毕竟是封闭的，空间有限就说明有进有出，既然不是像工厂仓库那样批量转移，那么运输频次就一定非常频繁。

　　他重新回到墙壁旁边，在中间位置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不管门开在哪，只要有一丁点动向，他肯定能第一时间跑过去。

　　等了没多久，果然有光线再次投射进来。

　　对面？门怎么开到对面了！惊讶之余，曲南一奋力追赶，结果还是没有赶上。

　　仓库很快就再次恢复黑暗，曲南一这次记住了开门的位置，跑过去又是一通检查，结果仍旧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留下。

　　“靠！”他大骂了一声，懊恼地对着刚才开门的地方又踢又踹。

　　人在饥饿和紧张的情绪中都很难保持理智，而曲南一正同时处于这两种状态里。

　　发泄了一阵子之后，他还是只能灰溜溜地坐在墙边想办法。

　　突然，他耳边传来一丝像水泡升起又破裂的声音，若有似无地听不真切。
　　他强压着烦躁，再次凝神静气去听的时候，却又恢复了死寂一片。

　　太差劲了吧，这就开始幻听了？

　　冷静下来之后，曲南一再次凑近开门的位置，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还是一无所获，但他的心情却莫名地稳定了不少。

　　他一边看的时候一边猜想，既然这两面都有门，那是不是另外两面墙壁上也会有通道口存在？这四条通道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除了中央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位置也有通道口出现呢？

　　掌握的信息越少，各种各样的推测就会越天马行空。
　　曲南一的脑袋里被越来越刁钻的可能性充斥着，渐渐地居然开始有些悲观起来。

　　他果然不适合思考……仓库而已，为什么需要思考？

　　曲南一突然想到了自己家工厂的生产线和库房，一进一出两个正对的大门，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结构。
　　几年前聊天的时候，他爸爸就说过，仓库结构越简单越好。

　　对了，他差点忘了，这些实验品都是严重违反联盟法律的成果。
　　这地方搞得再神秘，也不过就是个违禁品仓库而已！

　　对于这么隐蔽的生意来说，每增加一条运输通道，风险就会跟着成指数倍增加。

　　那么，曲南一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确定通道的数量和位置。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多等一段时间，看看开门情况就行了，说不准还能摸清楚开门的规律。

　　当然，这个方法更大概率会在规律出现之前，先等到警备部的枪口。

　　咕噜噜——
　　又是水泡破裂的声音，曲南一机警地四周观望，这次他能确定不是幻听，但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他定位不到来源方位。

　　难道，这儿还有其他人？

　　曲南一迅速移动到黑暗阴影中，屏息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其他动静，这才准备开始执行自己的设想。

　　他要尝试用精神力探查探查四面墙的情况，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这种设想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一丝破裂声启发了他，完整的精神力防御层打破再修复是损耗非常大的一个过程。
　　即便精神力防御层只出现一条裂缝，都是莫大的损耗，更遑论培养舱频繁进出了。

　　曲南一麻利地起身走近墙壁，先是确认墙壁上没有任何精神力残留，然后试探性的放出一股精神力。

　　不出所料，他能感受到精神力顺畅地向外流淌，这儿的能量防御层果然不是精神力构筑的！

　　与此同时，最底层那间报废待修的专用研究室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爆炸造成的深坑周围落满了灰白材料的碎渣，里头还掺杂了一些蓝黑色的碎末以及不知道什么物种的残块。

　　照理来说，精神力与能量炸弹对撞造成的爆炸不会产生特别严重的味道，但现在空气中却弥漫着化学物质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白袍Alpha嫌恶地在鼻子前面扇了几下，脸色铁青走到深坑边上说：“只要你把上线的名字告诉我，只要一个名字，我们马上就可以放你出去。”

　　说完，他冷笑了一声，傲慢地说：“你该知道的，以你能接触到的情报等级，无论回到哪个军区，待遇都不会差。”

　　纪澜脚边就是上次爆炸留下的深坑，深坑之上是一双研究员专用工作鞋，再往上是沾满脏污的工作服和一颗低垂着、被枯黄头发覆盖的脑袋，乍一看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尸体一样。

　　细看能够发现，“尸体”的四肢和脖颈上各有一只泛着幽光的白色控制器，虚弱的Alpha正是被它们拉扯着悬在空中。
　　他枯黄的短发里有几处凹陷的伤口，一部分被红褐色的血痂填充平整，另一部分没有愈合的还在往外渗血——严格来说，他还不算一具尸体。

　　Alpha一直没有反应，纪澜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手指一抬，脖颈处的控制器闪烁一下，Alpha的脑袋便以被强行拉了起来。

　　别说回答，艾迪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纪澜的问题在他耳朵里也是断断续续听不清的。
　　什么上线……什么军区……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个词为什么会跟自己关联在一起。

　　“真是的，这么美好的发色怎么会出现在你这样不识好歹的人身上。”
　　纪澜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与艾迪布满脏污的工作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随手捻起一绺枯草似的发丝，轻轻一拽便将它们拽了下来。

　　艾迪的喉咙里呜咽了一阵，即使已经伤痕累累了，这样的痛感依旧能够避开麻木的神经区域刺进大脑中。
　　但是，他的嗓子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从没离开过第五军区，”纪澜扔掉那绺头发，用消毒喷雾边清理手指边分析，“林哲明来自第二军区，这两个军区是最不合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说话时，艾迪脖子上的控制器仍然不间断地在发力，几乎要绞断他的整根颈骨，喉结也被牢牢嵌进了食道和气管。

　　不是的！艾迪心里疯狂否决。
　　在今天以前他都以为林哲明是来这儿赚钱进修，或者是生物研究的爱好者。准确来说，他现在都不觉得林哲明能跟“卧底”两个字挂钩，除了帮助那个军校生外，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艾迪的嘴唇不断抖动着，他很想说话，但控制器已经毁掉了他的整个喉部。脖颈和脸颊也不断充血肿胀，已经憋成了深紫色。
　　窒息令他眼前漆黑一片，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掉落出来。

　　要……死了吗？他是很怕疼也很怕死的一个人，不过现在，他开始期待那一刻的到来了。

　　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控制器突然放松。艾迪猛地呕出一口血，夹杂着碎骨差点浇在纪澜的鞋面。
　　医疗机器人立刻进行治疗，他甚至没有昏倒的时间，重要器官和意识都在以一种奇特的状态修复着。

　　纪澜将智能语音机器人植入他的身体，捏住他的下巴再次问道：“你的上线是苍忻还是弗格斯，你们是用什么方法传递消息的？”

　　通过艾迪发声部位的肌肉变化和大脑活动，智能机器人给出了自己的识别结果：“我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他也是。”
　　机械音同时识别了他的语气和状态，有气无力、带着浓重的哭腔。

　　“呵，演的还真像！”纪澜一抬手，机械助手将高浓度的化学药品注入了控制器。

　　控制器细密的针尖直直扎入皮肤，在肌肉和血管里不断生长，直到针尖寻找到合适的位置，将药品与药剂催化一起注入血管。

　　艾迪能感受到每一枚针尖的动向，它们深深刺入血管，注射完成后在最尖端形成一截倒刺，然后一路扯着肌肉和神经回到皮肤以外。

　　被牵动的神经连带起些小幅度的反射，但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会引起控制器的强烈反击，高压电流通过全身的时候，肢体痉挛出前所未有的姿势。

　　艾迪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的掉落，连带头皮一起。观察仔细的话能发现，他所有的毛发全部都在掉落，每一根都是稀有的金色，但每一根都变成了人人踩踏的枯草。

　　“如果不是铭牌的话，我差点就相信你了。”纪澜咬着牙说。

　　“林哲明说，你是第五军区的人，”一只没开口的容朔突然说，立刻就引发了艾迪的反馈，“他把一切都归结在你的头上，比如帮助那个军校生逃跑。”

　　艾迪浑身一僵，涣散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容朔脸上，他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
　　机械音：“他从来不参与活动，不谈论工作，没离开过研究所……”

　　“但是在军区能够查到他的档案，”容朔制止了纪澜的行动，踱步到艾迪面前说，“告诉我你知道他什么，孩子，我更相信你是无辜的。”
　　他总是擅长于表演善良和怜悯，以至于艾迪忘记了纪澜也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工具。

　　机械音的语调很轻，跟艾迪眼里的茫然相呼应着：“他真的是卧底吗？”

　　纪澜在旁边克制骂人的冲动，容朔依然表演地十分和蔼：“当然，如果你乖乖回答，痊愈后可以代替他成为博士的助手。”
　　他看到艾迪的眼球在动，乘胜追击道：“他有什么特殊的习惯，或者奇怪的地方吗？”

　　机械音：“我不知道，我们很少见面。”

　　这跟调查结果是一致的，林哲明几乎不与任何人有私下的来往，除了艾迪以外，所有人也都很排斥跟他一起值班。
　　对于林哲明来说，艾迪是来往最频繁的一个人，但对艾迪来说，他们见面次数比某些实验品还要少。

　　容朔与纪澜对视一眼，接连又问了几个跟林哲明有关的问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艾迪每次的回答都与调查结果如出一辙。

　　在他眼里露出疲态时，容朔突然问道：“你的联络人叫什么名字？”

　　艾迪沉默了一段时间，无论是机器数据还是他的眼神看来，都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实际上他也确实在思考，过了好一阵子，机械音才毫无波澜地说：“我们，当面对质。”

　　艾迪的脑袋里虽然没什么知识储备，但却存在一套他自己摸索的生存逻辑，其中他最擅长的技能就是察言观色。

　　即使已经濒临崩溃了，他还是从一系列问题和两个Alpha的态度上发现了蛛丝马迹。直觉告诉他，林哲明出事了。

　　容朔和纪澜再次对视，还没等开口，纪澜突然收到了监控室发来的追踪反馈。
　　“老师，追踪到了，果然逃到了等候仓。”

　　休眠中的成熟体实验品对外界环境非常挑剔，等候仓的实验品又都是濒临唤醒的状态，因此那里的光线、声音和精神力环境都严格控制在最低范围。
　　为了保障实验品的稳定，空间里除了培养舱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设施，连监控功能都关了。

　　还真会找地方，容朔冷哼了一声，对艾迪说：“多亏有你的铭牌，我们才能这么快追踪到他。”

　　机械音错愕地问：“铭牌里，有追踪器？”

　　容朔和纪澜并没有回应，或者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有就有吧，艾迪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支撑不住了，很快就落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紧接着，警备部也发来了追捕报告，曲南一的动向被补充完整了。

　　“老师，一个普普通通的军校生不会有什么信息，不如……”纪澜在容朔耳边低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