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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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霭霏星的浓雾?祁问岳的眼眶滚烫,皮肉灼热地依附在骨架上,若即若离、肆意膨胀。
呼吸之间,浓雾不断蠕动,像有生命力的活物在慢慢抽离。
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白灰色,好熟悉的颜色。
可是,在哪里见过?
祁问岳攥紧拳头,用力锤在自己头顶,试图用古老的维修方式帮助自己的大脑修复记忆。
触感……软的?
拳头慢慢展成手掌,小心翼翼往下落去,却只触到一片绵软潮湿的皮肤。
头发呢?他下意识抬头,然后被自己愚蠢的动作气到发笑,用坚硬的指掌关节狠命敲击每一处皮肤。
突然,手腕被人握住,谁在阻止?
脸颊划过两道黏腻的液体,即便用手指沾了放在眼皮底下、抹在眼球表面,他也只能看到白灰色蠕动的浓雾。
可能是血吧,祁问岳舔了舔划过嘴角的一丝,讥讽似地冷笑一下。
在哪里,见过呢?
重复的问题再次涌上心头,他一下、一下,认真又卖力地把软糯的头盖骨敲进脑袋深处,连同柔软的头皮一起深深凹陷。
眼前突现一阵白光,他好像陡然升空,然后缓慢落入无尽的黑暗。
再张开眼时,他正在半空漂浮,脚下纯白色、正方体的牢笼里,瘦高的男人正痛苦地接受输液管里粘稠的液体。
好像,他也感受到了血管黏连又撑开、坚硬又融化的过程。
一阵晕眩过后,他在浓雾中央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至少那个看不出样貌的家伙正做着跟他一样的动作。
攥紧拳头敲击头顶……抚摸,然后继续猛击……
那颗脑袋像濒临爆炸的气球一样鼓胀,毛囊早被不断膨胀的表皮细胞排挤脱落,光滑细腻的表皮像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样,不见一点瑕疵。
不止是脑袋,拳头也是、胳膊也是,全身都是。
像在臭水沟里泡了好多天的腐尸,灌满各种令人作呕的液体。
难怪会有人阻止,大概是害怕爆炸后飞溅的液体喷到自己身上吧。
黑袍下的那只手凭空出现时,祁问岳想道。
绷紧的皮肤在一次次重击下凹陷撕裂,渗出黄绿色的液体。
他看到“自己”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伸出了溃烂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扬起。
呕——祁问岳大力捂住口鼻,胸腔腹腔内翻江倒海,喉咙深处的干呕声怎么都抑制不住。
终于,濒临极限的气球自裂口处爆炸,黄绿色带着些血丝的粘稠液体径直扑了过来。
……
祁问岳猛地张开眼睛,怔怔地伏在床边干呕了好几分钟。
梦境太过于真实,无路是自己一点点被腐蚀的感觉,还是以另一视角看着“自己”被腐蚀的感觉都令人无比恶心。
他甚至不敢回想,只脱力地靠在床边,盯着窗外最后一丝亮光熄灭在地平线上。
关于实验室的碎片场景一直萦绕在祁问岳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地方显然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大阴谋,但他查遍了光网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丁点儿头绪。
而黑暗中突兀的那双手,也与他的某些感受不谋而合。
傍晚与黑夜的交界最能迷惑人的双眼,祁问岳心事重重地坐在阳台地上愣神。半根烟时间过去,茫然的双眼才重新聚焦在明明灭灭的火星子上。
怔愣了两秒,他的嘴角小幅度上扬了一下,用力嘬了一口烟嘴,然后迅速将接近明火的烟卷往胳膊按去。
“喵唔——”
惊恐的猫叫声凌空而来,那只熟悉的黑猫从熟悉的方位扑过来,恰好一屁股坐熄了那半截烟卷。
祁问岳讶异地将黑猫拎起来察看,幸好只有屁股毛的尖尖焦了几根。
隔壁寝室的同学出来察看,祁问岳只说是猫咪调皮,从树枝上掉下来了。
“没事吧?”隔壁的同学关心。
祁问岳笑着摇摇头,胖嘟嘟的黑猫眯着眼睛,戒备地朝其他人低吼。
等人回去以后,祁问岳又把它拿回自己面前,小黑猫立刻瞪起圆圆的大眼睛,乖巧地喵喵叫。
他把黑猫放在腿上,一边安抚似的顺毛,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话:“屁股毛都烧秃了,得多狠心的人才能想出用活物来灭火的点子。”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既然早就被发现了,你说,他还有藏的必要吗?”
黑猫舒服地摊开肚子,附和似地叫了两声,大概也有它自己的观点。
“无论是敌是友,一个收容星来的Beta,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既没什么用处,又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他慢慢地站起身,跟黑猫一起望着树荫深处。
一袭宽大黑袍的男人心下一惊,那双犀利的眸子穿透黑暗与浓雾,正正好好射进了他的眼球里。
男人不自觉地往树干后挪了挪,带起一枝树叶微微晃动。
幸好,瘦削的男孩听到了室内的铃声,黑猫借机挣脱,跳上树枝掩盖住了那一点点波澜。
男孩回了寝室,黑袍男人终于松了口气,心疼地抓住黑猫查看屁股毛。
黑猫蹭蹭男人的手背,被他突然抬头的动作吓了一跳。
男人惊讶地抬头朝那间寝室里看去,猝不及防地隔着玻璃对上了祁问岳似笑非笑的目光。
祁问岳听到光脑响个不停,才发现早上疲劳过度,随手把它也扔到了脏衣篓里。
打开光脑之后,他才看到了十几条未读消息,以及叶听白和曲南一打过来的通讯记录。
接通视频通讯后,叶听白着实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立马就让诸梵派机器人带他躺医疗舱。
“叶老师,我没事。”祁问岳解释了好几句,才把叶听白安抚好。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浪费体力过来了,”诸梵说,“待会儿机器人会送去一枚屏蔽芯片,装好之后我们线上沟通。”
祁问岳点头,没有急着问出了什么事情。
画面之外,他听见了曲南一的声音:“你是不是给他喝的营养液有问题,看起来比早上状态更差!”
“让机器人开门的时候慢一点,感觉一点点风就要把他吹倒了。”诸济小声说。
祁问岳暗自笑了一下,把光脑画面切换成自己放大的画面时才发现,自己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碎发、眼下青紫、印堂发黑、脸颊凹陷,活脱脱一个饿死鬼的形象。
没多会儿,阳台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祁问岳将医疗箱拿进寝室时,以为那个大箱子只是掩人耳目,进屋以后还谨慎地拉上了窗帘。
没想到,除了芯片以外箱子里还放了满满的高浓度营养液。
光脑读取芯片的空档,一天没进食的祁问岳突然胃口大开,一口气喝了十支才停下来。
与此同时,研究基地里已经吵翻了天。
在诸梵将三幅多次加工还原过的星兽照片投影出来时,曲南一和诸济同时发出疑问:“这是什么?”
“星兽啊,从你们的记忆里分别还原出来的。”诸梵无辜地说。
“怎么可能是鸟型机甲,你们机甲设计师会闲的没事儿干给鸟做机甲?”
“你才应该好好想想吧,三米的舌头放那么小的脑袋里、翅膀带电还外挂一个哺乳动物的大脑,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生物!”
“你那个那么小的机甲舱,人怎么可能进得去?!”
“所以是虚拟场景!机器人也可以做到!读点书吧同学!”
……
三个大人被他俩吵得头疼,诸梵一拍桌子制止住,指着中央祁问岳的记忆图问:“会不会是这个?”
“不可能!”
祁问岳一上线就听到曲南一和诸济异口同声的话,问道:“什么不可能?”
“来得正好……”诸梵简单说明情况,并将祁问岳那边的画面也换成那三张图片,“你的记忆里,就只是一只巨型秃鹫吗?”
祁问岳点点头,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会不一样,复盘视频里呢?”
“对哦,老师咱们看看视频里的,肯定不可能是什么鸟机甲!”
“最后只有你们三个人看到过它,视频……”叶听白叹了口气,“所有考核视频,只保留下来三分之一。”
应皓文说:“这也是今天叫你们过来的原因。”
祁问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我们的,是不是都没了?”
“你们两个的留下了一部分,曲南一的跟直播一样,完全没有留存,”诸梵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虚拟系统和模拟舱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
曲南一不满:“肯定是买来的破系统承载不住S级单兵的英勇表现!”
当然不可能是这么荒谬的原因。祁问岳想了想,提出想看一下曲南一的整段记忆。
诸梵调了倍速,把一整段视频都投影出来。
“等等!”祁问岳突然叫停,让画面停在曲南一埋伏杜德小组的时候。
叶听白也发现了不对劲,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在四处乱看?”
第一次看这段视频时只以为他在警戒,被祁问岳一提醒,叶听白才意识到,曲南一冗余的小动作太多了。
“不是乱看,就是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一阵儿一阵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