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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大概是水箱 ...

  •   6.

      但我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蒋宴清那醉醺醺的父亲再一次的挥舞着棍棒进了家门。

      在得知我父亲出轨后,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便是,为人父母,到底是否有利可图。

      如今看来,多少是有的。

      那男人进来后,第一时间便去摸了蒋宴清全身上下的口袋。

      而蒋宴清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树。

      待他骂骂咧咧一无所获之后,男人的视线放在了陶瓷碗中的螃蟹上。

      “呦呵。”

      他拧了把鼻涕,随手擦在斑驳的漆柜上,转了转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朝我露出黏黄的牙齿:“你个小崽子挺有本事啊,这是哪儿来的富贵小姐?”

      他身上烟酒味极重,熏得我脑门儿生疼。

      还没等我皱眉离开,蒋宴清一把扯过我的手腕将我牢牢挡在了身后。

      “没钱,一分都没有。”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我,我能感到他身上蓄势待发的肌肉。

      “他妈的老子问你了吗!”
      那男人瞪着凸起的眼睛,一手拽起蒋宴清的领子,另一只手将棍棒砸向他的脑袋。

      蒋宴清不会还手的。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声闷响。

      但是没有。

      “你他妈敢跟老子动手?”
      男人粗哑的开口,露出双恼怒的眼睛。

      那只棍子最终定在了半空,男人的手腕动弹不得。

      “滚出去。”
      是蒋宴清摁住了他的手。

      随着对面人的肩肘击在他的腹部,他的拳头狠狠地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

      狼狗时分。

      我靠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蒋宴清拎着条纱布一圈一圈的缠着手腕。

      刚那男人见挣脱不开蒋宴清的禁锢,竟然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胳膊。蒋宴清没来得及抽回手,硬生生被咬出了血。

      “你早该反击他的。”

      实在看不惯他的笨拙,我上前拂下他另一只手,揪住纱布的两端,仔细地盖住那圈齿痕。

      “这次之后,估计很长时间他都不会再过来找你麻烦。”

      蒋宴清任由我包扎着,鼻翼间的热气呼在我的额角。

      “……希望如此。”

      我手法生疏,慢悠悠地给他扎了个蝴蝶结,而后退后半步,端详片刻,开了口。
      “谢谢。”

      在蒋宴清挡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惊慌里,我突然想到我母亲。

      在很多个恐惧难捱的夜晚,也是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

      “…应该的。”
      蒋宴清喉结微动,上半身隐没在昏黄里。

      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于是我凑近了一步,手撑在蒋宴清背后的栏杆上,安静盯上他的眼睛。

      蒋宴清的瞳仁生得漂亮,里面依稀能看见我的影子。

      “……你做什么?”
      蒋宴清显然没做好被我靠近的准备,面上流露出不自然的拘谨。

      我只是盯着他,并不说话。
      夕阳还闪耀着最后的光辉。

      蒋宴清等待了几秒,没得到我的回答,眼神闪躲,声音里多了一丝的凶狠:“…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确实是一头豹子。
      一头外强中干的豹子。

      我笑出了声,突然伸手点了点他的眼皮,口齿微动:“真好看。”

      只是可惜了。
      当年他的母亲也是凭着这双眼睛,勾走了我父亲的魂儿。

      心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异常清晰地提醒着我,有些事情到了时间。

      于是,在蒋宴清的呆愣里,我吻上了他的唇。

      7.

      那晚亲吻他后,我若无其事地离开,回去大睡特睡了两天,脑海里一直在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事到如今,我才走到这里,便付出了一个吻。那在不可预料的后续里,我还要付出什么呢?

      我想不出。

      但事情发展的顺利程度出乎我的意料。
      蒋宴清坚硬的外壳下似乎藏着颗异常柔软的心。

      他大约是个纯情男人,不然也不会在第三天的晚上,便上楼支支吾吾敲了我的门。

      “吃饭。”
      蒋宴清笔直的站在门口,低垂着眼睛,不看我,玩得则是我剩下的老套路。

      我挑了挑眉,伸出手:“拿来。”

      我故意逗他。

      蒋宴清却并不给我,他抿了抿唇,将餐盒藏在身后。

      “我要进去。”
      他低声说。

      心中的恶趣味突然浮起,我趴在门板上,戏谑开口:“夜晚,一个成年男性要求进入独居女性的房间,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他是真的纯情。

      话闭,只有几秒,蒋宴清的脸便从两颊红到耳后,他抬起头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没有…”

      “进来。”
      我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回了客厅。

      打开餐盒,是没什么滋味的老鸭汤。

      “你自己炖的?”
      我放下调羹,看向有些紧张的蒋宴清。

      “…味道怎么样?”他捏了捏筷子,喉结微动。

      “难喝。”

      我松松垮垮地倚着身后的沙发,如实给出评价,在目睹蒋宴清突然暗淡的眼神后,又懒洋洋的改口:“下次进步。”

      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我心里感叹,自己好像在安抚一条没信心的宠物狗。

      水箱里的鱼来回游转,制氧机器冒出的泡泡发出细微的声音。

      蒋宴清挺直腰板坐在我一侧的贵妃榻上,无措到有些过分。

      我在一旁细细地瞧着他,洞若观火。
      若不是这一桩糟心事,跟他谈个恋爱也不错。

      然而,然而。

      “蒋宴清。”
      我打了个哈欠,困倦地向他伸出手:“过来。”

      蒋宴清忽地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干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我一个弱女子能对你干什么?

      我内心翻过一个巨大的白眼,起身三步两步地坐到他的腿上,捏住了他的下巴。

      “想亲你。”

      -

      这是有史以来我经过的,最漫长的亲吻。

      这吻以我的纠缠主动为开始,伴随着蒋宴清的犹疑与热切,而后以他越来越强烈的喘息声为结束。

      时针已指过十一点钟,我们却相拥着彼此精神到不行。

      我坐在他的腿上,伏在他的肩头,拍了拍他的胸口:“说说话。”

      蒋宴清的手掌搭在我的腰上,另一只轻轻抚摸我的后背。

      “…你想听什么?”

      耳边是他的心跳混合着胸腔发出的振动声,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贴近他的颈窝:“你,或者你的家庭。”

      蒋宴清自嘲地笑出了声。

      “我,我自己的话,没什么可说的。二十一岁,刚刚大学毕业,新传专业,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德行。”

      “至于家庭,”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人你更是清楚,他就是个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的畜生。”

      真是不够幸运的人生啊。
      这么漂亮的人儿呢,我眯了眯眼睛。

      “那,你母亲呢?”

      我坐起身,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没见过你母亲,她是做什么的?”

      我直视着蒋宴清的眼底,企图找到一丝窘迫与犹疑。

      但是没有。

      蒋宴清转过脸,躲开了头顶明亮的灯光,浅淡开口:“她是很普通的女人,做设计,受不了那个畜生,很久之前就搬出去了。”

      很普通的女人?
      普通到抢走别人的老公,拆散别人的家庭?

      我漠然的追问:“她现在是一个人么?自己独自在外,怕是不太容易,多少要有倚靠。”

      “…不是。”
      蒋宴清揉了揉眼睛,抬起手臂遮住了额头:“好像要结婚了,我听说的。”

      我的心彻底冷却了下来。
      “你见过对方?是可以信赖的人么?”

      但他却没有再说,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怎么了?”
      这次疑惑的是我。

      “我并不是她挂念的孩子,我们大概半年才联系一次。”蒋宴清同样也坐了起来,水平与我对视。

      他的目光坦荡,倒显出我的紧张。

      可这说辞着实让我感到意外。
      原来蒋宴清并非那个女人的心头肉。

      既然如此,我的报复,是否还有意义可言?

      8.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我最初的目的是狠狠报复那个女人,所以从她的儿子下手,为的是让她尝尝被夺走骨肉的滋味。

      可如今看来,蒋宴清真真正正同我一样,不被重视,甚至可怜。他对于那个女人而言,不是期盼,是累赘。

      我想起昨夜里那双漆黑的眼睛,心里忽然犹豫起来。

      要不要就此停手呢?
      故事才进行到一半,一切都还来得及。

      -

      这栋别墅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
      今天拿着钥匙踏进玄关,反而有种不真实的错位感。

      董媛,那个第三者,已经换掉了这里所有的家具装潢,别墅的风格大变,从原来的黑白混搭变成了红绿相间。

      我站在那副锦绣富贵旁冷笑。
      果然见不得光的审美,只有见不得光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蒋宴清说她是设计师,我看这设计的心思大概全都花在男人身上了。

      “温伽。”

      我转过头,是温桥明,我那抛妻弃女的父亲。

      “这次回家我们仨一起吃顿饭,顺便跟你商量件事儿。”

      他穿着件儿鲜绿色的衬衫,上面居然绣了一个“董”字。我站在那里,胃汁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入座。

      “伽伽。”

      董媛拿着筷子凑在我面前,皱起两条深深的鱼尾纹,近乎谄媚的笑:“你看我也将近五十岁了,再跟你爸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我们想着——”

      她拿眼色示意着旁边的人,我那平日里仿佛没长眼的父亲异常迅速的接过话茬:“我们想着这个周末,就去领个证儿。”

      领证。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被打乱,我的筷子顿在半空。

      “那你们跟我商量什么?”

      此话一出,董媛和温桥明面面相觑。

      呵,说什么想你,聚一聚,不过是要钱罢了。

      我漠然地看向他们,筷子已经搁在碗里,开口却不停歇。

      “董小姐也夸张了,你这样的姿色,再找个有钱的土豪二百五是相当容易的事,实在不必说,只能吊在我爸这样一棵歪脖子树上。”

      是的,我一直唤她董小姐,不为别的,只为提醒。

      然后是我那不知廉耻的父亲。

      “温桥明,你也是有意思,怎么,从前遮遮掩掩,如今却巴不得别人知道你因为出轨被发妻一脚踹掉,最后担心没人养老,只能跟不要脸的玩意儿结婚的稀罕故事么?”

      这一字一句犹如子弹,打在他的脸上。
      真是痛快。

      话闭,我仿若无事发生,继续夹我的菠菜叶子。

      但我忘了有些人的劣根性是改不了的。

      “啪”的一声,我的脸上挨过一记热辣辣的耳光。时隔多年,那个畜生又一次打了我。

      “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温桥明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掐着腰,好像有多大的威风。

      董媛先是叹了口气,而后装模作样地架住他,絮絮叨叨的抹着少得可怜的眼泪:“行了老汪,不要这么暴躁,我都习惯了,何必一上来就打孩子!”

      是个会戳气儿的主儿呢。

      “我看她早就不顺眼了,别以为你那个妈给你两个臭钱你就了不起了,老子也不靠你养,你董姨有儿子,有儿子懂不懂!”

      温桥明的唾沫星子简直要飞到我的脸上。

      这对狗男女。

      我慢悠悠的放下筷子,捋了捋头发,整理了下衣服,然后大手一扯,将桌布连同碗筷一齐甩下去。

      大珠小珠落玉盘。

      “我话就放在这里,这辈子我都不会养你,我妈留给我的动产不动产,你一分钱也别想塞自己兜儿里。”

      我提起包冷笑:“你如果有种,就让别人的儿子养你。”

      “试试看,温桥明。”
      我摔门而去,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路上风很大,出租车车窗外乌云滚滚,山雨欲来。

      我早该想到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悔不当初和父慈子孝。

      温桥明这辈子都积习难改,他是决定一路错到底的。

      那么,我既然手无寸铁,又为何在半路舍掉一把好刀?

      -

      凌晨三点,大雨滂沱。
      我从酒吧回来,再一次敲开那间出租屋的门。

      蒋宴清的惊讶映入我的眼帘,我对他湿漉漉的笑了笑。

      “好冷。”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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