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试验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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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我拖来把椅子把门抵住，然后进门就直奔绿植而去。
发财树很高，又大，而且是塑料的。
我抬的时候发现它和我的钱包一样轻，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个公司看起来摇摇欲坠行将就木。
毕竟连发财树都是假的。
底部有个小小的拉环，我伸手一拉，办公室左手边的墙面裂开，一股潮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墙后，是个硕大的山谷。
山谷中央有个硕大的操作台，几个长着狐狸尾巴的人正在操作台上忙忙碌碌，靠近门口这边坐了个打瞌睡的鸟，看到门开了，像任何一个社畜一样立正站好，佯装精神抖擞准备打招呼：“经理h——？你谁啊？！”
呃。
冒昧了。
我还以为是那种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是空荡荡的密室，塞满了等待开发的秘密。
我哪知道这是一个怪物工厂啊！
121.
所有怪物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转头看我，很有恐怖片那味。
我面对着他们花花绿绿的脑袋，只能顺着编：“我……我……”
这么多人啊。
我说：“我是修饮水机的。”
气氛缓和了。
怪物们又继续忙手上的活，模模糊糊听见几句狐狸的大声抱怨。
“经理抠门的要死，就给我们一个废物饮水机用。”
“人是铁，水是钢，不喝水怎么行？天天坏，日日坏，就没好过！”
面前的鸟人长了张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人脸。
可惜周围的羽毛绚烂夺目，衬托得这张脸愈发面目可憎。
我打了个寒颤。
他审视地打量了我一番，最后转过身，扭动着往前带路：“怎么才来，跟上吧。”
怪物是不会有好心的。
给个话茬就能接，给个台阶就往下的怪物，多半是想独吞我——字面意思。
我没有办法只能跟上，一路上搜寻合适的武器。
山谷两侧有很多大块的碎石。
饮水机在山谷的一侧崖壁下方，密密麻麻的一大排，蔚为壮观。
我走过去拍拍饮水机的金属外壳，蹲下去，装作检查它背后的构造，然后摸了块石头。
这个鸟人身高将近180，又有翅膀，我感觉硬刚是跑不过。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吧。
鸟人很耐心地在一边垂着头，边梳理自己的羽毛边等我。
我侧过身，给他留了一小块地方，握紧另一只手里的石头：“诶，那个，你过来看看，这里的线路好像是被人为损坏的。”
“嗯？”
鸟人果然皱眉蹲了过来。
我一面给他指里面那个看不到的角落，一面准备好了手里的石头，就计划瞄准他的后脑勺砸下去了——然后，我听见鸟人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杨简。”
？！
我瞳孔地震。
鸟人继续开口：“把石头放下，我是你队长。”
我瞳孔持续地震。
鸟人继续说：“你终于来了，我再也不想吃鸟食了。”
122.
饮水机确实经常坏，因为队长天天没事就来拔一下。
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队长含含糊糊地解释了一下，他当时掉下来被经理抓住，其他队员都被抓走变成文件夹，当做智慧生物的研究资料。
他当时稍微聪明了一下，演绎出了完全被清洗记忆的状态。
因为之前他们下来时伤了不少人，现在公司实在缺人，所以经理当即拍板，把他招揽了。
队长微微扇了下翅膀，用尾巴尖指向那头的大仪器，动作无比熟稔：“喏，那个仪器，能把文件夹转化成人。”
他很得意地摇了下头：“但是我已经掌握了用法，我还可以用它，把文件夹转化成人。”
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我现在就和大四学生上考场一样，脑子一片空白，明明学过，全都忘了。
所以我愣了下：“啊？”
队长后知后觉：“你又被洗了？”
我：“啊？”
他叹了口气：“行吧。听我解释，你的海马区很特殊，所以你的记忆可以很容易的删除掉。‘它’很欣赏这一点，会定点删除你有情感波动的记忆，从而失去帮助人类的理由。”
经理不可能这种话都要告诉他，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海马区的？
我警觉：“你怎么知道？”
队长很惭愧地用翅膀尖尖挠了下脑袋顶上的羽毛，慢悠悠掉下两根。
他说：“说来惭愧，你肯定也忘了。就是……人类也需要删掉你的记忆，让你没有软肋。”
很好。
逮着我一个人薅。
我和网吧电脑似的。
不过我的这个特征倒是让“它”很满意，觉得我是个非常好的没有脑子的诱饵。
因此，即使我带着人类一路找到这间办公室，它也只是把入侵的人类干掉，而没把我干掉。
还让我留下来继续打工。
当然，也是因为我不打工就没人打工了。
队长站起来，做总结陈词：“经理还没上班，你现在去那头，把文件袋都带过来，我们这边人手一够，马上就可以摧毁这间办公室。”
他得意挑眉：“我一定要把这地方给炸了。”
123.
出任务听队长的话，这几乎已经成为我的工作常识了。
所以我当即点头，往门口走去。
队长很熟练地给我打开门，我顺顺利利地进入经理办公室，出门去姜合的桌子上抱文件袋。
结果我刚摸到文件袋，颅内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能摧毁。”
姜合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听起来很淡漠，似乎在一个很空旷很混乱的地方，混杂着说不清的背景音。
“删除实验记录，不要用文件袋……实验记录在仪器上，不要碰电脑。”
我愣住，抱着文件袋的手松了。
“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刺痛戛然而止。
我有一种很直观的感觉，他消失了。
说起来，也确实有些不对劲——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办公室是一种规则限制，对员工有非常重要的保护作用。
摧毁办公室只能让经理，以及那扇门里面的怪物肆无忌惮，似乎对于我带着大家逃出去并无益处。
思前想后，我掏了几份乱七八糟的纸塞进空白文件袋里，胡乱抄了几个字，抱着往门内跑去。
先试探一下。
124.
队长丝毫没有怀疑。
他带着我靠近仪器，等我把文件袋掏出来时，才露出了一丝叹息的神色：“怎么只有这几本？”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抱不动。这几个人先转化出来，我带着回去一起抱，也能快点。”
队长轻轻笑了下，冲台子上的两只虎面狐狸大喊：“喂，仪器要歇歇了吧？你们不去喝点水吗？”
狐狸对视一眼，很听话地点头：“有道理，你看着，我们先去。”
125.
我从没想过在这种地方，清场能够有这么容易。
队长摇着尾巴示意我跟上。
仪器是个硕大的圆盘，四周放着十二个床位，上面倒是干干净净的，但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每个床位的尾巴上，有一个小方格子，队长指了指其中一个格子，解释：“把人放到床上去，经过操作后，他们就会变成文件袋，从格子里输出来。这个过程只要反过来就行了。”
我看他一眼：“我随便找的，你先试试行不行。”
然后我问：“他们变成文件袋，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啊？”
队长很古怪地笑了一下：“你知道怪物从哪里来的吗？”
我说：“知道啊，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是从别的次元来的吗？”
队长“唔”了一声：“是哦。”
他说：“所以，我们的人，如果消失了，也就是去了那个地方。”
可是怪物向来只能被消灭，不可能再被扔回别的次元——如果这种传送是可以随随便便传回来的，可能我们也不会这么头疼。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左右一瞥，发现仪器另一侧与大咸山交接的地方，有另一条缝隙。
那是另一个深渊。
队长朝我伸出翅膀：“给我吧。”
我往后退了半步：“你先说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
半秒之后，队长咧嘴笑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啧，被发现了啊。”
队长的面目逐渐从鸟人的脸上隐去，换上了王四的脸，“真没劲的，大佬。你在纠结什么，反正你现在也是它的人。”
126.
我冷笑一声：“我队长呢？”
王四咂咂嘴：“早就变成文件夹了，不过你没找到，是吧？”
他狡黠地眯了下眼：“我和你说，跟着它不会有坏处的。什么肖成啊，姜合啊，按理说也算大佬了，还不是直接拆了文件袋，都给留在那边，谁都别想回来。”
我冷冷地继续问：“是吗？”
王四很可惜的样子。
他的尾巴前前后后摆了老半天，嘀咕道：“哎呀，忘记告诉你了，那边可不是这么好回来的。你现在也已经是跟着经理，什么记忆都没有了，你帮着他们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记得，肖成对你做过什么好事情？”
呃。
我：“肖成？”
王四嗤笑出声：“合着你还不知道你队长的名字呢？”
他拍拍翅膀，冲我慢慢地逼近过来：“经理，没什么远见。他觉得人类无法掌控，宁愿死守着研究各种数据，把他们放进那个次元的试验场，也不愿意搞过来增加人手。”
王四狞笑道：“要我说，他们这样回来，的确会损伤心智，但是傻子更好用啊。他就是那种死搞实验的，不舍得毁坏实验材料，迂腐。”
靠。
死变态啊。
王四又逼近了些。
我往后稍稍退了一点：“你不能自己去抱，是因为经理不让你去吧？”
王四顿了下脚步。
我慢条斯理地回答：“你今天把我推下去，也就只能得到这几个人，划得来吗？你可是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一个人的。”
王四脸色变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或许，你觉得我帮完你马上就要死，因为经理不会放过我，所以打算让我做个明白鬼，对吗？”
王四咬牙：“老子也就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
我耸耸肩：“哦，那不如，我和你说一下我的计划。你觉得被洗记忆的感觉怎么样？”
王四脸色白了点。
我说：“我反正是烦了。这个研究，我也可以做。”
我贪婪地望了一眼仪器操作台：“你知道人类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删除我的记忆的。你教我使用方法，我给你拿东西，然后一起收拾经理，怎么样？”
127.
我的提议很有可能烧掉了王四的CPU，他愣了半天没有吱声，最后哼了声，转头往操作台走过去：“你能学会？”
我当然不能。
好家伙，我这辈子就没进过实验室。
我冷笑一声：“有什么学不会的。”
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确实给我看晕了。
王四倒是很细致地给我讲了一遍，说了三次不要按哪个、哪个和哪个键。
我尽量随口问：“为什么？”
王四看我一眼：“会紧急删掉所有资料，恢复起来很麻烦。你不想加这个班的，对吧？”
我翻了个白眼：“不会吧，操作台要这个干什么，专门留着给谁来删啊？”
王四耸耸肩：“那我哪知道。”
128.
我把文件袋塞到王四翅膀里：“和我说实话，有没有彻底清除的方法？”
王四警觉：“你什么意思？”
我撇撇嘴：“你不能指望我去把经理杀了吧，我可打不过他。那就只能让他犯下难以饶恕的错误，比如，丢失所有研究资料。”
王四反应了几秒，突然嘿嘿笑了。
他转过身，给我指仪器最下面那个红色按钮：“销毁键，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按了马上会被它注意，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哦。”
我凑过去看看：“哦。”
可能笃定我不敢按，王四甚至挪开一点，让我看的更清楚。
我一巴掌就拍下去了。
129.
任务完成。
仪器台开始发出刺眼的红光和警报声，周边的所有怪物齐齐扭头过来，我看了眼惊慌失措的王四，转头拔腿就往山谷深处跑。
后面的狐狸和其它怪物反应过来，飞快地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压力落在了我身上。
我感觉有什么怪物在深深地凝视我，试图让我止步。
是它。
我以为自己要嗝屁了，结果就在这时，威压不见了。
前方遥遥地能看到绳子，小庆带着五六个人正在往下滑，看到我和我背后的大军后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我一激动差点平地摔。
被拽上绳子时，王四骂骂咧咧地要扑过来，结果被当场打了下去。
我获救了。
130.
我在营地里坐了很久，把王四说的话统统转述给小庆。
话说完，我看着小庆：“我应该是不会去那个公司干了，这边的兼职，我也不做了。”
小庆沉默了一会：“我会想办法找到他们的……你放心。”
怎么会放心呢，王四描述的那个世界，简直就是噩梦。
但是按姜合说的……
我在裤子上搓了搓手：“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小庆苦笑一下：“好，除非有非常紧急的特殊情况。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顺道开口：“所以，这次消灭这个办公室，我们能恢复平安吗？”
小庆精神振奋了些：“当然，他们对人类的研究毁于一旦，很多地方的怪物都消失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不会再看到怪物，或者进入幻境了。”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那我就可以独自出发，去找我要找的人了。
接我的车来了。
我站起来，拍拍小庆的肩膀：“往后见。”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试验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