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Liu华

1、第一章

　　夜里一点的时候莫深终于回家了。轻手轻脚地打开灯，换好鞋，关上门。深呼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疲惫地靠在门上。

　　多少天了，这样沉默的彼此，沉重的气压。似乎已经爱不下去了，但习惯了对方习惯了爱不知道怎么分手，于是犹豫踟蹰进退两难。

　　她难道没有感觉吗。

　　可是睁开眼，卧室里透出的厚厚的暖黄色灯光，晕开一片温暖。却还是温暖。莫深贪恋着的温暖。每夜回家有人为他亮着一盏灯，有人对他嘘寒问暖，有温香软玉投怀送抱。其实很好很完美，生活安稳之后该怎么继续下去，不就是这样吗。

　　什么爱不爱的，不想了吧。

　　莫深洗漱好上床的时候已经夜里两点了。他躺在床上努力地放松自己但依旧无法入睡，他感到身体很疲惫，但神智却很清楚。如此失眠了好几天，白天上班的时候却混沌的很。他想起桌上珂子为他准备的蜂蜜牛奶，她说这是治失眠的。

　　无微不至。

　　珂子睡得很浅。她习惯每晚等莫深回家之后再睡，这几天越等越晚，等到窗外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等到全身发冷，才一个人爬上床去睡觉。是加班么，还是，逃避呢。

　　莫深上床的时候珂子看了一下藏在床底下的表，两点了。破纪录的晚啊。珂子心中苦笑，手里摸着那块花了两个月收入的手表，这是给莫深的生日礼物。珂子不禁想，是不是买太早了。如今分手的气氛越来越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挨到那个时候，只盼这生日礼物不要变成分手礼物才好。

　　珂子感觉到胶着在身上的目光，等了许久也不见挪开,只好顺着床塌陷的方向滚过去，假装熟睡钻进莫深的怀里，拱两下手环上他的腰。

　　不管温暖还有多少，存在一天就让我拥有一天吧。

　　次日清晨，周日，阴天。

　　莫深终于睡了这段日子以来的第一个懒觉，终结了长达好几天的恶性失眠，心情大好。为了庆祝他一夜好眠，他狠狠亲了珂子一口，然后有心满意足地拥着珂子半躺在床上。他看见镜子里的他搂着珂子，纱质的乳白色窗帘被风吹的摇曳生姿，自己老婆的如云的长发散开成一把绸缎制的面扇，交错的光影，再低头看见猫一般缩在他怀里的珂子，他心中突然感到奇异的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

　　抚摸着珂子柔软的长发，他突然想起珂子高三的时候剪的小男头，短到齐耳，偏偏她的头发又软又细，远远的看去就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边缘会镶着一层金色的微光。仅仅是看着便会觉得全身都暖暖的。

　　想起过去的时光，莫深恍然惊觉，原来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连手指头都不够数了。而他竟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不爱，是爱已成自然。还是，只是贪念这温暖本身，如果换个人，如果怀里搂着的是别人，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感受呢。

　　莫深不着边际地想着，突然感到怀里的人都抬起了头。于是满怀宠溺地揉了揉珂子的头发——这样的温柔，连自己也控制不了。

　　“醒了?”

　　“嗯”带着睡意的声音软软糯糯，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身体晕着一层淡薄的热气往上爬了爬，珂子揉揉眼，待眼前的莫深不再是几个重重叠叠的幻影，胜利般地弯起了嘴角，突然就明媚了一整天的心情。“你睡得好么？”过来几秒又恍然大悟般地腾一下坐起来，一旁莫深悠闲地打趣道“顿悟了，嗯？”末了还挑一挑眉。

　　“你不上班么？”

　　“今天周末，”将珂子往怀里搂紧了，莫深才悠悠补充道“今天是周末，周末就是星期天，星期天就是不上班，可以赖一整天的床，明白么？”

　　这样真的很好，小打小闹但甜蜜温馨，平淡如水却细水长流。

　　“傻了啊，嗯？”

　　“没”

　　空气渐渐静谧下来。周末的早晨，柔和的风，微暗的光影，亲密的爱人，温软的棉被，摇曳的窗帘。幸福和满足就那么浸进空气里，随着呼吸逐渐绵长渗入心脾。

　　莫深，莫深，千万，千万不要放开我，千万不要不要我。

　　有些人不管当初在一起绑得有多紧，一旦散落到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莫深，莫深，你懂的，你一定懂的吧。

　　两人各怀心事地在床上死赖着。直至这久违的甜蜜气氛逐渐消散，一切又重归温馨与平静。

　　不是人人都在说，人生最后企盼的，就是宁静安好的平淡生活吗，不是每个人都在人生跌宕起伏之后感慨一句，平平淡淡才是真么。为什么还是不满足这样恬静美好的生活呢。因为，会厌倦？

　　一直到下午三点珂子才开始做饭。她心不在焉地炒着菜，看着不断被卷进抽油烟机的腾腾烟雾，总在被即将卷进去的时候翻滚流溢成奇异的形状。关掉火，盖上锅盖再焖上一会儿。盯着锅盖，珂子心中埋怨自己道，又是红烧肉。虽然莫深说过他他最喜欢吃他做的红烧肉，但想来那时候他们似乎是在热恋吧，那样的话，到底该不该完全相信呢。珂子暗自苦笑，莫不真是最近被低气压吓住了。可自己的确不如莫深聪明，翻来覆去就只会做那么几样家常小菜，好看又好吃的西餐，营养又补身的经典中餐却是样样不会。哎，这样怎么留得住莫深呢。

　　揭开锅盖开始上菜，珂子脑子里似乎还有点不甘心地在想。其实我也会做糕点的啊，不过莫深不喜欢吃而已。但那几样小菜，我也是做的相当好吃的啊。

　　珂子抬头去关抽油烟机，发现那些烟雾依然消失不见，机子却还在嗡嗡地运转着。

　　是不是他们以后也会一样，爱消失殆尽，生活却一如既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