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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在心底,不在身边 好像,在她 ...

  •   “妈妈,”幼小的手掌拉开窗帘,眼睛里填满了疑惑,“为什么天空是红色的?”
      从那长满锈迹的铁窗,看到的是血红色的天空,黑暗中是两双闪着光泽的瞳孔。
      女人的眼睛慢慢地垂下,她看着少女身上的伤痕,紧握的手再次用力地收束着,深陷在指甲中的肉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那是地上的灯,飞上天空所形成的幻影。”女人爱抚着少女的长发。
      房间的门关上了。少女却大睁着眼睛,无声地哭泣。好像,在她的记忆中,夜晚的天空没有又或者说已经遗忘了星星的模样。四方格的铁窗看到的,永远是血红色的天空。
      就像血管里回流的血液。带着铁锈剥落时所散发的腥味。
      母亲对她说,那是铁的味道。
      她却在每一次抬起头,拉住女人的手,“妈妈,我害怕…那是血的味道…”
      半夜里,她经常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明是睡不着的,却怎么也不敢睁开眼睛。床的正对面,是那扇铁窗。她讨厌血,讨厌,恐惧,害怕,在一次次的冷漠,辱骂,欺凌,踢打,她再也无法轻易入睡。
      那沉在黑暗中的伤在午夜一层一层地包裹住她还未愈合的血口,皮下的细胞一点一点地在死去,腐烂,溃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外婆。是一个和蔼,慈祥的人。每年过春节回乡下,外婆总会煮两颗鸡蛋给她。
      给她温暖的人,太少了。即使有,也在温暖她之后无声地离开。她没抱过外婆,但她摸过外婆的手,一点一点的,顺着纹理,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但是后来才知道,那样的小心翼翼,是因为喜欢,是珍惜,是害怕失去。
      外婆死的那一天在下雨,因为是龙眼丰收的季节,外婆便拄着拐杖去看龙眼树。泥泞不堪的道路,曲曲折折,环绕萦回,像人生一般,一场雨便是曲终人散。外婆从斜坡上滑倒,重重的一跤,摔得很重很疼,颠覆了她的生命的八十六年。
      外婆走了,给她温暖的人不再回来。
      她在外婆下葬那天,跟着送葬的队伍走了好几公里的路,像人生一样漫长。她跪在地上,和周围同样围着白色头布的女子们一起哭泣。她唯一的一条白色长裤被她自己的泪水打湿了。她怕极了。
      她从未那么在乎一个人的死亡。
      挂着遗照的屋子里,孙儿辈们一个个地进去磕头。她的胃却一个劲地恶心。她跑到无人的角落,不住地呕吐。
      那是死人的气味。腐烂的气味。
      她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爱任何人了。包括我自己。
      活着和死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差别,外婆死了,母亲死了,所以她也死了。
      活着却死了。

      罗紫荆被一身的汗惊醒,痛苦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她伸手扭开台灯,屋外浅淡的霞光投入她的房间。她默默的,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的那一场梦,她隐隐地察觉到,一些人,一些事。
      梦中抚摸她的头发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可是,看不清她的脸。
      墨辰…她此刻突然想起一直呆在她身边的男子。冷墨辰,如冰莲般存在的男子。
      五年前,自她在荒郊野外醒来后,她便像是一具空壳,什么记忆也没有。后来由于毒瘾发作,被罗一的手下发现,被带回了罗府。她记得,罗一第一次见到已经处于昏厥状态的她时,他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后来,罗一与她做了DNA鉴定——父女关系。
      他唤她 “罗紫荆”。紫荆…听说,是椎名樱亲自取的名字。
      他对她说,她是他和椎名樱的孩子。
      十六年前,椎名樱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她。只是,孩子的父亲是罗一这件事,南堂健一不知道罢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魑魅般的男子在她的面前自称父亲。
      只是,她的内心已经暗了。她不知为何就是不再相信了,不想再去相信他人,是内心的潜意识。是,她是没有记忆了,可是,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不可以再去相信别人。一旦轻易地对别人相信,最后受伤的人只会是自己。
      但是,她没想到,会有那样的一个男子,出现在她的世界。
      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情绪很复杂。他就站在那白色的大理石阶梯上,回头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激起的涟漪,依然未从她的心中散去。他的眼如星辰一般灿烂,在她的心里,他长身玉立,面若冰莲般冷傲的模样,也许是在那一刻深刻入她的内心的吧。
      时间流转,站在阶梯下的她与站在阶梯上的他,都是在等待一个容身之处,等待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等待深似海。
      他对她百般呵护,事事周全唯恐不及。
      这样的相逢让她害怕,她不知道他的心。即使,那双眼眸中,倒映的,一直是她的脸。
      但是,在她的心中,水生莲花,他是不被更迭的。

      为什么会觉得彼此的相遇那么的不真实?她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们之间,冥冥之中,存在着莫名的信任与默契。
      她扭转了一下左手的黑色尾戒,“喂…”那戒指是南堂望上次在普罗旺斯的时候给她的。
      “罗小姐,有空出来吗?”南堂望看着逐渐开始明亮的天际,站在百合花的花室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有什么事吗”她从床上爬起来,柔软的黑发披在她肩头紫色的睡衣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衣服全是紫色的,穿在她的身上,每一件都是那么的合适,每一件她都可以穿出不同的韵味。
      “有人要见你。”
      “谁?”她拉开窗帘布,迎上了早晨闪耀的阳光,她微微闭眼。
      “你见了就会知道的。”他蹲下身,撩拨着其中的一朵百合花的花蕊,像是在抚摸着最心爱的人的侧脸般小心翼翼,那么的珍惜,那么的小心翼翼,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害怕失去。
      十一月了,南方的初冬,已经开始微寒。她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与罗一一般魑魅的脸,太美了,美得让她害怕。
      她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红颜祸水”。
      这样的容颜,不管是对他人还是自己,绝对是祸不是福。
      “今天罗一要去见亚洲集团的总裁,我要去跑马场,我们约在东华马场见面。”她抚额,揉捏着略微疼痛的太阳穴,“还有,上次的药你还有吗?有的话,再带一些给我…”
      “怎么?那药有效吗?”
      “不知道,隐隐的,有一些影像。可是,比以前看到的影像多了。”
      “你看到了什么?”他不可抑制地激动。
      她被他情绪的波澜所动,她奇怪,这个见面不多的男子,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的记忆。她觉得,他是不在自己的记忆里的。
      “没什么,好像是小时候的一些回忆。”
      “嗯。”
      虽然是短短的一个语气词,但是,就连只是陌生人的她也听得出,他语气中淡淡的哀伤与失望。她揣测,他在等待。他在等待一个只属于回忆里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他记忆里的人,让她害怕。

      东华马场(亚洲部)——
      东华马场是煜海集团旗下的一个公司,马场的赛马跑道设备在世界上可谓数一数二的。马场占地面积十分巨大,内分为跑马场,赛马场等多个部门。
      午后,在跑马场内,一位紫衣少女在一群黑衣护卫的围绕下,进入了贵宾级的马厩。
      她在一匹白马的面前停下,那匹白马的眼睛柔柔的。也许,她被那般温驯的眼神吸引,才会在两年前,选择它做她的坐骑的。她伸手,抚摸着它的前额。她的动作是那般的轻柔,唯恐惊扰了眼前的马儿。
      “你喜欢这里吗?梦…”她浅笑地看着它,梦,是她在普罗旺斯时给它取得名字。她记得,她与墨辰骑马时,他柔软的黑发在风中轻轻飞舞时的样子。而他们共坐一骑是,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是热的,微微的出汗,像是害怕她从马上摔下去似的。
      她转头,在白马旁边的另一个马厩里,也有一匹白色的马。它的前额有一个黑斑。
      她知道,它的名字叫魇。是冷墨辰的坐骑。
      当初在普罗旺斯,是他陪她学骑马的。梦魇,他,或许就是她的梦魇。
      他就像是她的镇静催眠剂,常引起梦魇。可是,如果突然停用,会诱发更加可怕的梦魇。
      已经,三天了吧。墨辰离开三天了。
      “我带你出去转转吧…”她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过来不久,她便牵着梦的笼头从马厩里出来了。
      只见她用左手拉紧马缰握于掌中并握住马鞍的前桥,抬左脚并用右手将马镫套入左脚,右手握住马鞍的后桥同时在左脚的作用力下翻身上马。动作熟练漂亮,一气呵成。
      她两腿轻轻一夹,白马便开始跑动,“驾…驾…”她不时地发出口令。
      跑马场上,但见一位紫衣少女骑马时优雅飒爽的英姿,站在边上的人全都看呆了。
      她越跑越快,风在她的耳边飞舞而过,“轰…轰…”的声音,像是山洞里的冷风。
      突然,她感觉到了马的异动,梦的步伐有点凌乱,“梦…你怎么了?”她牵着缰绳,努力控制着马头的方向,不让它跑向危险的路段。可是,任她如何牵拉马缰,梦的异动便更加明显。
      她感到它正在努力地腾跳,似乎要把她甩下去。她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便企图强行下马。她蹬开马蹬,这时,梦不知怎么的,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向前开始狂奔。
      这么快的速度,是她从未驾驭过的。她紧紧抓着马缰,夹紧马肚子,以至于不让自己轻易地从马上摔下去。
      十多个黑衣护卫骑着马从上前来,他们有的手里拿着麻醉枪,正在瞄准。可是,白马的移动过于迅猛,他们怕射伤了大小姐。
      “不准开枪…”罗紫荆短暂地一回头,对所有的人说道。
      她在梦的马背上颠簸,顿觉头晕目眩。她在恐惧,害怕自己的毒瘾又发作了。
      旁边的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罗紫荆的手松开了马缰,身体由于惯性,向后甩去。

      她看着她眼中颠倒的世界一点一点地黑了,光明一点一点地被黑暗所吞噬。
      紫色的轻纱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却不是向上飞舞,而是向下陨落。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黑影出现了。只见他伸出右手,迅速地挽住罗紫荆的身体。
      她被他抱住,强劲而又有力的手臂,温暖而又窒息。
      她的心不知怎么的,不慌了。她想也没想,也没看是谁便脱口而出,“墨辰,我没事…”
      她以为来人是冷墨辰。可是,听到她口中的呼唤时,抱住她的手臂骤然缩紧。
      直到这时,她才顿感奇怪,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她为他的长相所动。他冷峻的眼注视着前方,风从他俊秀的鼻翼之间飞过。她在他的黑色瞳眼中,看到了不为人所知的情绪起伏,那般的喜悦与无可把握的动荡,从他深不见底的眼波中一点一点地流露而出。
      他的嘴角,竟勾起一抹好看的微笑。
      要把他比作花朵,可是,找不到任何的花来形容他。没有花可以与他相提并论,更没有花真正的适合他。在他冷峻的眉目之间,她可以稍许窥探出一点他的情绪的波澜。可是,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她怎么可能了解到他的感情呢?
      她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或许应该说是微妙。
      黑色的马向前奔驰,马蹄发出“哒哒…”的声音,她感到抱着自己的他的手越收越紧。
      “那个…放我下马。”她轻轻地说,但两人却听得分明。
      她只觉惯性般地向前冲,马停了,他用身体护着她。
      他的身体为什么也是冰冷的?她的心不知觉地抽搐了一下,很疼的。
      他让她再次的想起了墨辰。如果说冷墨辰是冰莲般的存在,那么,他便是真正的冰。太冷了。
      毫无一丝的温暖。
      冷漠的眼,冷漠的脸。
      冷得让人心疼。

      可是,在他冰冷的身躯里,似乎拥有着可以傲睨苍生的气魄。
      “小姐…”一大群保全人员与马场的工作人员冲了上来。
      她望着蜂拥而至的人群,面色一沉。她轻轻地推开他的手,翻身下马。
      他静静地看着她娇小孱弱的背影,默默的。他的眼中有一抹罕见的温柔划过。那是为她所不知的。
      他对她的关注,太过沉默了。
      “我没事…是这位先生救了我,”她回头看他,他端坐在黑马的马背上,午后的阳光撒在他黑如墨镯的头发上,阳光将他包围住了。他的身上,散发着不可轻易触碰的金色。,是那般的耀眼刺目。几乎无法睁开眼,去正视面前这个冷傲俊美的男子。
      他略微出神,过后却又马上清醒。
      他翻身下马,走向她。
      蝶恋花。
      是蝶迷恋上花儿的妖冶,还是花迷恋上紫蝶的蹀躞蹁跹,又有几人知道呢?
      只是,她也许绝难再遇到像他那样,让她心痛的男子。
      不是臆测。她就是那样觉得的。
      他凝视着她,站在离他最远但实际上却有可能是最近的地方。
      她看见了,他的薄唇轻掀,是欲言又止还是无话可说?她在等待他,她还未听过他的声音,他的名字。
      可是,没有。
      长久的等待换来的是更加长久的等待。一直的一直,往复循环,从未间断。
      如若心中的情已化为虚无,海枯石烂也很快。
      “你好,我叫罗紫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请问,你的名字…?”她终是无法继续等待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她等待的,终不过是一个爱她的人。

      她不去强求,只是静静地去等待。把长久的等待石化成为一种高雅的姿态。
      在他的身上,寻觅不到花的香味。有或者说,没有任何的一种花可以作他的比喻,没有任何的一种花香适合他。
      他,是水。
      无色,无味。透明却无法看清。
      水在零度时,在结晶时,会绽放璀璨耀眼的图腾。
      他可以温暖,也可以寒冷。
      “…”她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却一直没有回答。
      “小姐,请您先到VIP贵宾区去休息,医生将为您做全面的检查。”其中的一个保全人员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彼此的对望,断了。
      她揣测他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她侧视示意了一下旁边人,便在保全人员的带领下,进入了休息区。
      她没有忘记,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在心底,不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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