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他的白月光》青维竹瓦

4、兄妹

　　海州镇不像阳里，阳里是真有大太阳，海州镇却是没有海的，但这里不缺水，处处可见水，镇子后山深处，还有瀑布，到处都是天然丰富的旅游资源。
　　两人绕着指示牌走了几圈，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门店前，与靖舒等人汇合，门店对面，是家卖鱼的，门口搭个水池子，里面游着几条鱼，一条比一条大。
　　靖舒到的早，一直在这边的水池子边看鱼，也不是稀有动物，但他们几个面对这一条条的活鱼，愣是聊到辛落他们找来也不结束。
　　辛落拉着柴溪音到店门口，喊靖舒等人过来，之后，轻推一把柴溪音进店。
　　店铺门面不大，一共六张桌子，算不得宽敞，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只在左侧中间那里，有两个中年男人，柴溪音默默站在一旁，等大家找好位置落座。
　　桌子是四人座，根本坐不下六个人，老板娘提议加座位，但费凝说：“这样会碍着客人进出，两个人搭着坐一张桌子，我们六个人，坐三张就行了，也不挤。”
　　还没等其他人同意，她先坐在右侧最外面，靠门口的那张桌子，一坐下，便喊靖舒。
　　“靖舒，你跟我坐，庭跟赢两人拼一张桌子，剩下两人一张桌子就行了。”
　　这一次，柴溪音第一个同意。
　　“好。”他离着辛落近，扯了一把他的衣角，“哥，我们坐里面那张桌子吧。”
　　最里面，挨着收银台那张，空间不大，离着厨房也近，一般情况下不会是优选位置。
　　但辛落同意了。
　　“行。”
　　六个人落座之后，店里面一下子满了起来，从外面看，店里生意很火的样子，人多，老板也走来走去，越是这样，外面的人就越要进来凑个热闹。
　　从柴溪音坐下点单一直到离开，这个店里就没有断过客，多的是走进来询问的人，甚至有人在外面自觉搬个小凳子坐着等了起来，店老板肯定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柴溪音点了店里的招牌，靖舒和费凝点了大份的，拿小碗分着吃。
　　身后的老板和老板娘在讨论店里的一些琐碎事。
　　老板娘说：“外面凳子不够，我等会儿上楼拿几个。”
　　丈夫回答：“嗯。”
　　老板娘拿起记菜单的小本子，又说：“咱明年把店扩大一下吧，我看隔壁那家要走，咱把它盘下来，做个大店面，镇子发展越来越好，得抓着机会。”
　　“嗯，听你的。”
　　“当然听我的，你一辈子都得听我的。”
　　两人的对话被柴溪音和辛落听到，偷偷对视一眼，笑了笑。
　　少年们觉得，老夫老妻之间的恩爱令人有些不好意思，老板娘路过两人时，谁也不敢抬头。
　　“挺甜的。”柴溪音说。
　　辛落懂她的意思，回说：“是挺甜的。”
　　柴溪音吃东西慢，辛落吃完后，她还在慢悠悠地吃。
　　“哥，我吃的慢，你等等我。”柴溪音说。
　　辛落浅笑着，“我知道，肯定等你。”
　　“嗯。”
　　他肯定会等柴溪音，可柴溪音，是故意吃慢的。
　　坐在这里吃饭的时间里，不仅听到老板和老板娘的对话，还有靖舒他们。
　　柴溪音坐在最里面，靖舒坐在最外面，这个距离不算近，可是，谁让店面小呢，小到她能听进去所有他们的对话，对话里那些，没有柴溪音的计划。
　　费凝总爱做安排，像他们的老大，偏偏他们也都听她的。
　　她喊辛落，辛落听到之后没有马上做出回应，而是先看了眼柴溪音，之后才回头问：“怎么了？”
　　“我们商量说先不去云梦湖了，先去九龙山，你跟我们吧？”
　　费凝这话说的有意思，他们决定不去云梦湖了，却说让辛落跟着他们，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要撇下柴溪音，让她自己去云梦湖。
　　辛落怎么会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他回过头来，问柴溪音：“阿音，你觉得呢？”
　　不等柴溪音回答，门口的费凝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柴溪音听到动静看了过去，然后听到段庭清澈的声音喊她：“费。”
　　这是个在柴溪音听来，很熟悉的称呼，自从他们认识，她了解到，费凝几人称呼彼此，都是单字。
　　柴溪音对费凝的敌意来源，是七分靖舒，三分段庭。
　　听到辛落的询问，柴溪音低着头，吃最后一口，“随意吧。”
　　她的情绪在辛落这里，暴露无疑，辛落回答费凝，“我不去了，你们去，我带阿音去云梦湖。”
　　辛落这么说，费凝并无不爽，她对辛落也就那样，不同于靖舒。
　　从一开始，辛落就是为了段庭而主动接近他们几个的，靖舒不是，靖舒是费凝自己挑的朋友，她得占着她。
　　既然辛落这样安排，那费凝便无话可说。
　　倒有一个人，满肚子话语，却不知如何出口，这个人，是靖舒。
　　如果不是太过于了解辛落，了解柴溪音，这一会儿的谈话交流，够她酸上十天半个月的。
　　原来，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之感情，但大家的选择，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沉默，逃避，做到闭口不提。
　　辛落表态之后，便专心看柴溪音吃饭，只那一点点，左右不过一勺子的量，柴溪音能吃好半天。
　　既然行程都已安排好，那就各自按照各自的行程走就行了，费凝安排完没一会儿，就带着那几位出了店，江赢付的钱，顺便还帮辛落和柴溪音也付了。
　　“回去给你。”辛落说。
　　江赢点头，“行。”
　　等江赢走后，辛落看着新一波客人落座，随意地问柴溪音：“开心吗？出来玩。”
　　“还行。”柴溪音回答。
　　辛落看桌子上的纸盒子空了，起身去旁边拿，拿完随手放在柴溪音的手边，“那一会儿咱去云梦湖，你带路。”
　　“嗯？”柴溪音终于快速咀嚼起来，拿起手边的纸，擦了擦嘴，“我不认路的呀。”
　　辛落笑着，“那怎么办？”
　　柴溪音也笑，“对呀，那怎么办？”
　　辛落又开始揉她头发，轻轻柔柔的，让人心里暖暖的，他说：“没关系，我们去向新朋友求助。”
　　“新朋友？”柴溪音想了想，“那个男的和那个女的？”
　　辛落听到这个形容，笑出了声，笑完觉得不妥，又立马收声，往柴溪音的地方凑近了些说：“对，就那个男的和那个女的。”
　　新朋友给的位置很好找，没怎么绕弯子，也没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
　　佟静和正在店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往架子上放东西，一会儿收拾桌子，还要顾着收银台和后厨，店里就她自己。
　　门口有个摊位，卖些凉菜熟食一类，透明的柜子后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爸爸，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左看右看，没看到那个差点被她绊倒在地的男生。
　　柴溪音跟在辛落后面进去，只听得店里有人在喊：“28号麻辣烫，微辣少麻，面煮久一些。”
　　“麻辣烫？”辛落疑惑。
　　下一秒，又听到喊了一声：“29号香锅微辣不要香菜。”
　　柴溪音一笑，看着辛落说：“还有香锅呢。”
　　辛落回视一笑。
　　佟静和喊完就没事了，一抬头，看到两位清秀客人，特别突出，特别帅气漂亮的少年少女，一眼就认出来是柴溪音和辛落。
　　她立马从收银台后面出来，喊着两人的名字，刚走过去，身后有人喊道：“老板，称一下。”
　　佟静和回头，“来了来了。”说完就转身，又站回收银台后面，忙活完这位客人才冲着他们喊：“你俩找个地儿坐，我忙完就过来，屋里地方小，出去等吧，外面也有座位，这会儿人不多，都空着呢。”
　　辛落回应道：“行，那我们外面等，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们。”
　　佟静和点下头，手一挥，算是回应。
　　她这会儿完全顾不上这两位新朋友。
　　柴溪音一时没有了想逛的心情，辛落陪着她。
　　佟静和也说了，白天外面人少，多的是空座位，两个人坐在这儿也不碍事，不会影响她家生意。
　　先前看到的中年男人，闭着眼睛靠上墙，沉默寡言，并不吆喝，只等着人上门。
　　柴溪音指着他，小声问辛落：“你看这么热的天，坐门口多辛苦，但他特别的泰然自若，他是不是老板呢？”
　　辛落背对男人而坐，听到柴溪音的话，回头看，又看一眼周围环境，再眯着眼抬头看看天空，最后他说：“海州镇的天气一向较好，日头也不烈，这里依山傍水算凉快的，既然人家开张，肯定是有生意的，你就别操这份儿心了，至于是不是老板，等我们的新朋友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随便聊聊，算不上操心。”柴溪音说，“就是觉得开店当老板也蛮辛苦的。”
　　辛落点头，“嗯，确实辛苦。”
　　辛落的语气并不那么轻松，他初中刚毕业，以全市第一的优异成绩进入阳里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是省内前五榜上有名的好学校。
　　如此优秀的人，总要在别的地方失去些什么。
　　人人都知道，辛落是靖舒家收养来的，不是亲生却当亲生养的，有自家孩子一份就有他一份，亲生父母能给的，靖舒家一点没落下，辛落能成长的这么好，这功劳得有靖舒家一份。
　　说来也都是情义，靖舒和辛落的父母有着非常好的交情，辛落出生后，没几个月，靖舒和弟弟就出生了，龙凤胎，邻居们无一不羡慕，都想来蹭福气，家里天天不缺人，尤其是辛落家。
　　辛落的父母天天抱着他往靖舒家跑，后来柴溪音也出生了，辛落和靖舒的父母又一起到柴家去，交流带娃经验。
　　再后来，辛落的父母因公出差，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车祸，一车26个人，死亡9人，重伤17人，他的父母便在这9人里。
　　从那时起，辛落便养在靖舒家。
　　可在辛落心里，无论靖舒的父母如何待他好，如何为他付出，他都算寄人篱下。
　　难以撇开这份心思的他，从初一开始在外面打零工，一开始，都嫌他小，没人要他，被拒绝无数次。
　　后来学聪明了，他个子还行，面又冷，板起脸来也能装个高中生，信了的老板就用他，他因此也挣到了钱。
　　这事儿被柴溪音碰见过一次，辛落只叮嘱说，不能告诉靖舒父母，但没说不能告诉靖舒。
　　柴溪音一向和靖舒没有秘密。
　　只不过，靖舒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劝不动人的。
　　最后，靖舒也只是和柴溪音一起瞒着父母。
　　初中三年，他攒了些钱，但也从不拒绝靖舒父母提供的生活费，他现在攒的钱，是为了上大学，上了大学，他就完全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
　　不但养活自己，还要回报靖舒一家。
　　辛落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店里忙碌着的佟静和，虽然他不确定，佟静和是在店里打工，还是自家店里帮忙，但他还是凭着本能，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佟静和应该也很辛苦。
　　两个人坐在外面聊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点烦躁，等待着佟静和工作的结束。
　　半个多小时后，佟静和才有空离开那一块小地方，印着三只小熊图案的围裙，被她扔在收银台。
　　她扎着高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每一步都是她青春里的音符。
　　她从店里走出，先是喊了一声那男人。
　　“辉哥，你进去吧，我来招呼外边。”
　　辉哥立马站起，“好，辛苦了。”
　　佟静和说：“不辛苦，我攒人情呢”
　　是了，佟静和是打工的，是辛落嗅到的那个味道没错。
　　辉哥从她身边经过时，把扇子给她，佟静和接过扇子，从后面拉来一把椅子，坐在辛落和柴溪音的中间。
　　“等久了吧？”她问。
　　柴溪音抢着说了实话，“挺久的，不过没觉得累。”
　　佟静和呛了起来，“哎哟，你就安生在这儿坐着不动，累什么啊？你试试像我那样去忙的团团转。”
　　“我大概是不行。”柴溪音说。
　　佟静和毫不客气，“你肯定不行，看你细皮嫩肉清丽可人一副生人勿近不爱交流的小千金模样，哪儿干得了这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