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顶级社恐当跟班的日子》霜辰初六

22、别扭 一世英名毁

　　林子斐穿着湿透的校服，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他看着窗上氤氲的水汽，朦胧模糊着外面的一切。
　　淋湿后有些冷。

　　得益于十四中没有宿舍楼，旁边还有个不小的技校，那附近也有不少便宜的小旅馆。林子斐觉得那边太乱，也容易碰到熟人，所以落脚点选择离学校大概四五公里的青旅。

　　他习惯早起，早上通常慢跑着去周颂玉家楼下，既锻炼了身体，上课也不会犯困。晚上送完周颂玉，一般会坐公交回，在公交上放空一会儿，下车后在附近的苍蝇馆子来一碗小馄饨，就回去继续复习。

　　林子斐用温热的掌心抹去窗上的水雾，那窗上映着他的脸，他想着要抓紧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再问青旅的老板娘姐姐要点生姜切片，泡热水里喝应该也可以驱寒。
　　林子斐要杜绝一切会生病的可能性。

　　他跟薄言不一样，他学习差不能再落下课了；也没有多少余钱去治个什么感冒发烧；更没有地方，没有人可以让他想逃避的时候就可以逃避，想哭的时候就哭。
　　好在他足够强壮，跟薄言那种弱鸡不一样，淋点雨也完全没问题，阿嚏。

　　回了青旅，按照他计划的那样，先去洗澡，洗完澡，顺手搓了一遍校服晾上。
　　洗衣服的时候，他想起了周颂玉说他身上的味道好闻，林子斐不明白这三块钱一块的大肥皂味有什么好闻的。这种肥皂都不是单卖的，所以他还有几块，下次去周颂玉家打扫的时候，送他一块好了。

　　去青旅老板娘姐姐那想要几片姜泡水喝。老板姐姐很好，也很照顾他，多半是看到他淋透的样子了，姐姐直接给他煮了一壶红糖姜茶。

　　林子斐决定晚上睡觉前，把青旅公共区域的地面都好好拖一遍。
　　姐姐让他把养生壶拿回房间慢慢喝，姜茶滚烫，喝不下去，他一边抿着一边看手机，突然看到周颂玉发来了一条消息。

　　周老板：你怎么一个人先走了？
　　林子斐懒得扯谎，幸好他擅长转移话题：怎么，还要扣工资？
　　林子斐看到聊天界面上方的“周老板”四个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将近十分钟，姜茶都快喝了一杯了。
　　周颂玉回了一个字：嗯。

　　林子斐是真没想到他那好脾气的小同桌会扣钱，眉头皱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连发了三个表情包……

　　林子斐：【猫猫隐忍.gif】
　　林子斐：【猫猫啜泣.gif】
　　林子斐：【猫猫嚎啕大哭.gif】

　　发完后林子斐立马截图私聊甩给薄言：【猫头上着火了.gif】

　　薄言秒回：……
　　薄言：扣多少，我补给你
　　林子斐：你他妈的干什么了？！
　　林子斐：【猫要气炸了.GIF】
　　薄言：什么都没干，连话都没说几句，送到了我就走了
　　林子斐：我信你个鬼
　　薄言：爱信不信

　　这时，周颂玉那边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林子斐迅速切过去。

　　周颂玉：先记账，以后一起算
　　林子斐：好的，老板
　　林子斐：【猫猫咬手绢.jpg】

　　然后周颂玉便再也没回消息。林子斐也没多想放下手机，开始固定的晚间安排，晚上学习前他会锻炼半小时，兴奋一下大脑。

　　新一轮自习了，晚上会做一些薄言挑选的基础题，题量不多，做完自己看答案订正，然后继续背“高中基础知识大全”。

　　他打印了一些，背多少打印多少，单面打印和双面打印一样钱，单面打印背完了另一面还可以继续用。
　　姜茶的效果好像确实不错，晚上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冷。背完了书，还了养生壶，拖完了地，躺在床上准备看看手机就睡了。

　　这时他才看到周颂玉在两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条链接。

　　隔了一小时后，周颂玉又发了一条：祝99
　　林子斐一时没明白“祝99”是什么意思，然后直接去点链接，点开一看是十四中校园论坛，主楼打眼一看像是三张图片拼来的暗黑非主流系屏保。

　　仔细一看。
　　第一张：林子斐面无表情给薄言递伞
　　第二张：薄言表情微怔地接过了伞
　　第三张：林子斐冲进雨中的背影

　　配文：斐言CP有虐恋情深内味了

　　像素很低，估计拍摄距离挺远，还有这阴间色调，林子斐心想这得加了多少层滤镜。
　　他想的还是先跟周颂玉解释一下：薄言没带伞，他那个虚货要是再淋雨肯定又要赖在家里不出门了，所以把伞给他了。

　　周颂玉秒回，但仍旧是那一条：祝99
　　林子斐：什么意思？
　　周颂玉：【晚安.jpg】
　　林子斐：好吧，安
　　林子斐：【猫猫晚安.jpg】

　　然后林子斐又回到那个帖子，仔细翻了翻，认真瞅了瞅，然后大惊失色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说了一句：“什么玩意。”
　　那个帖子里竟然拉郎配，把他和薄言，是那个薄言，是那个光是看到他的脸都让林子斐忍不住翻白眼的薄言。

　　多想几秒钟林子斐都会阳痿的薄言。

　　林子斐退出帖子，然后在校园论坛里看了看，好几个明里暗里磕CP，分析感情的帖子热度居高不下。

　　他的一世英名终将还是毁在这些死基佬手里了吗。

　　林子斐想找朋友删一下这些无聊的帖子，上次被薄言打就找了，刚想发消息时，又觉得算了无所谓，本来就是假的。

　　假的就是假的，他连辩驳都懒得去做。

　　林子斐不知道的是，还是有人连夜删除了校园论坛中所有关于他的帖子。

　　第二天一早。

　　薄言一来，先和周颂玉对视两秒，已示打招呼，也没想主动搭理林子斐的，但那人昨天确实也是出于好意，他还了林子斐的伞，顺便问：“你还好吗？没感冒吧。”

　　林子斐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几张背过了的知识点的A4纸。

　　第一张：我没事，好的很。

　　薄言被他这举纸的操做搞得莫名其妙的：“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第二张纸：除了学习上的事，别跟我说话。

　　林子斐切换到最后一张纸，描粗了两个打字，上面写着：避嫌。

　　薄言无语。

　　从来不逛校园论坛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的是，还是少搭理林子斐这个麻烦精比较好。

　　林子斐也就“避嫌”了一上午，下午就几乎把这事忘干净了。该好好学习的好好学习，该怎么闹腾继续闹腾，压根儿就没把什么狗屁“斐言CP”没往心里去。

　　但一天的相处下来，一向敏感的林子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下午的课间时，他倚着窗台问身边的边穆：“我同桌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边穆看看座位上的周颂玉，说：“没有吧，他不一直都是这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小哑巴。”

　　周颂玉低头伏在桌子上，从侧后方看能看到他一截纤细白皙的颈子。他可能又在啃手指，林子斐想。
　　周颂玉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总之脑子里一团浆糊。忽然间，课桌上投下一片阴影，林子斐的手撑在了桌子的一角，他正常说话时，声音偏低一些。

　　“别啃了，疼。”

　　周颂玉根本没意识到他在啃手指，被提醒之后，拿开手一看，他这段时间新养的指甲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大小，右手的指端已然鲜血淋漓。他茫然了一瞬，眼神迅速又暗淡了下去，右手垂了下去背在身后，彻底消失在林子斐的视野里。

　　林子斐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抽了一张湿巾，轻轻拍了拍周颂玉的肩膀，待他稍微一侧身，“右手给我。”

　　“不用了。”周颂玉伸出左手直接去拿林子斐手里的湿巾，却不想他立刻抬手拒绝给他。林子斐迅速倾身，熟悉的皂香突然迎面袭来，周颂玉条件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然后右手手腕被林子斐抓住，一把扯了过去。

　　林子斐用湿巾给他擦手，湿巾有些凉，接触伤口的一瞬，疼痛让周颂玉忍不住后撤，林子斐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力，于是并没有挣开。

　　“你还在生我的气。”林子斐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擦拭时力度轻之又轻。
　　“没有。”周颂玉小声说。

　　“因为我先走了？”林子斐松开他的手，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一个铁质的曲奇饼干盒，这是周颂玉吃完不要的，他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简单的小药品和消毒用具。他从里面取出了几只碘伏棉签，一点一点的擦拭周颂玉每个指尖。

　　“不是。”周颂玉眼尾是有些下垂的，平时看起来会有些没精神，此时看起来不只是没精神，简直是丧了。

　　“因为那个帖子？”林子斐停顿了一下，“那个什么无聊的CP？”
　　“不是。”周颂玉看起来蔫蔫的。

　　林子斐便不再接话，他将周颂玉的每个指端消毒之后，又认真地一个一个的缠上了创可贴。

　　当他做完这一切时，周颂玉才抽离了双手，并将手背在身后，他想要道谢时，他听到林子斐以一种相当陌生与冷漠的口吻质问他。

　　“周颂玉，你觉得对我说谎是有意义还是有意思？”

　　“我不喜欢别扭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