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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读心 他其实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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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斐走过来然后背对他,“你帮我看看背上挠破了没有?”
周颂玉从浴缸中站起来,卫生间里水汽重,他还有些近视,根本看不清,往前凑了凑,浴缸底有点滑,一不小心鼻尖蹭上了林子斐的背。
周颂玉捂着鼻子,仔细看看,温热的指尖描摹着猫抓的痕迹。
指腹滑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林子斐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漂亮的背肌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周颂玉的目光隐晦,一路向下,脊索、腰窝、裤沿......想抚摸更多。
“有些泛红了,但应该没出血。”
林子斐小小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为这个花钱去打狂犬疫苗。
周颂玉重新滑进了浴池里,原本让他有些烦恼的是薄言,现在一闭上眼,全是林子斐。
虽然林子斐是他目前最在乎的人,但是说实话,周颂玉也没有半分想要和他谈恋爱的想法……他觉得他没有被爱的理由,也配不上任何人。
周颂玉还在胡思乱想着,余光中匆匆一瞥,所有不配得感,所有的困扰顷刻消散。林子斐怎么开始脱裤子了?!
周颂玉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直视,死死地盯着自己圆润的脚趾,突然之间,大气都不敢喘了。
“我冲个澡。”林子斐拿起花洒站在浴池外面说,“刚刚那个蠢猫弄我一身水,都湿了。”
周颂玉点点头,随后想到他看不到,遂说:“好。”
他说完,水声即刻响起。
周颂玉心想:林子斐好像无论干什么都会先征求他的同意。
林子斐心想:无论他干什么周颂玉好像都会同意。
也不怪林子斐总会习惯性地试试征求别人的许可,他太长时间“寄人篱下”了,即便他再会看人脸色,会读空气也没用,该被为难还是会被为难。
不久之后,林子斐洗完了自己,也顺手摁着猫,把猫洗了。周颂玉也泡的差不多了。
不着寸缕的林子斐坦坦荡荡地站在浴室里,他甚至丝毫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问周颂玉:“你能给我也找件衣服穿吗。”
幸好周颂玉习惯性看地板而不是看人。他耷拉着脑袋,穿好睡衣,迅速逃离浴室。去衣柜里翻出两件宽松些的衣裤和一条全新的内裤。
林子斐在卫生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塞进明显小了两三个号的衣服里。短袖紧紧地的绷在皮肤上,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那短袖直接短了一截。
紧身裤、露脐装。
内裤也好小,林子斐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
颂玉看了一番突然想起刷到过一些标签,好像那些走在时尚前沿的“骚0”,他想说的,话说一半又觉得这些“1啊0啊”关键词的对纯洁直男林子斐说不太好。
于是话说一半,硬是拐了个弯。
“你好……骚啊……”
“你说什么。”林子斐脱下那个有点小的过分的短袖,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颂玉老实闭嘴,余光中看到了墙上的挂表,他看了看时间:“你今天晚上还走吗?时间不早了。”
林子斐这才想起来这事,可他衣服也湿了,穿周颂玉衣服出去,出了小区门估计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你要不今天晚上在这住?”,周颂玉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这样就不用着急走了,还有......我可以和你说薄言的事情吗?”
“好啊,我睡沙发就行。”反正在哪都一样,林子斐也不想回青旅,他那个常住的四人间,今天早上来了三个背包客,又吵又臭,他更不想回去了。
周颂玉点了点头,“来我画室吧,那个沙发比较好睡。”
林子斐跟着他进了画室,那个大号的真皮沙发上有枕头,也有一床柔软的蚕丝夏凉被被。林子斐直接钻进去,把紧的过分裤子也脱了,就穿着那条不合身的内裤裹着周颂玉的被子,往沙发上一躺:“确实,比我那个硬板床好多了。”
周颂玉没有看他,而是坐在了沙发旁的工作台前,拿起笔,又轻轻叹息,他的画明天注定交不了稿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林子斐不想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薄言到底怎么了,来说说。我可是高级情感大师,让我来跟你分析分析。”
林子斐好想八卦周颂玉和薄言当时的场景、细节、好想知道薄言那个装逼犯是不是嚎啕大哭着冲进了大雨中。
周颂玉看着林子斐脸上的笑容觉得莫名其妙,反正薄言的事让他笑不出来,他斟酌了一下,试图隐去一些关键信息,“我和他以前是同学......”
“哦,然后分开了一阵子。再次见面就是高二刚开学,你因为什么原因,改名啦?还是变样啦?反正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你想要舍弃以前的身份,装作不认识,重新开始,但薄言还是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林子斐说。
周颂玉放下笔,愣愣地看着他。
林子斐裹紧小被子,兴致勃勃地继续说:“其实在分开之前薄言就喜欢你了,但是没有说,直到失去你才追悔莫及,再次相遇你又是这样一副漠然的态度,冷落他,无视他,还整天跟另一个大帅比也就是我,黏在一起。他一受刺激,才发现你对他而言是如此的重要。”
周颂玉都傻了。
林子斐看他的表情更来劲了,就知道自己对了,然后继续肯定地说:“但你其实不喜欢他,从始至终只把他当成普通同学。”
周颂玉点点头。
“他自尊心太强,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更不想再回来看到我这个讨人厌的大帅比,因为我肯定会跟他说这些方面的话,大概率是不太好听的,他那脆弱的自尊心就更受不了了,所以索性直接就冒雨跑路了。”林子斐还顺带分析了一波薄言的现状,甚至还做出了预测。
“他大概率明天会请假。理由是淋到雨发烧了。”
周颂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心想难道传闻是真的吗?林子斐真的会读心术吗?
林子斐表情有些自信也有些狡黠,他笑着说:“你现在是不是想问:你真的会读心吗?”
周颂玉沉默了一下:“厉害。”
林子斐很动感地挑了下眉毛:“谢谢夸奖。”
“事情就是这样……你说得都是对的,我甚至都没有什么好补充的。”周颂玉心说:他知道的甚至可能还没有林子斐这个旁观者分析出来的多。
“那你觉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周颂玉问,他觉得他没有办法再直视薄言了,一个曾经的朋友,竟然会对那样的自己抱有别样的感情。
林子斐问:“你有好好地拒绝他吗?”
周颂玉习惯性地点点头:“拒绝了。”
“那接下来就继续过周颂玉的日常,好好吃饭、好好画画、好好学习,过好每一天。”林子斐理所当然的说,“他喜欢是他自己的事。他要是对你胡搅蛮缠,那就是我的事。”
“毕竟你雇佣我了。”
“可是会尴尬……”周颂玉的眼睛形状有些下垂,情绪低落的时候看起来会特别丧,他极其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第一次被不喜欢的人告白,着实有些手忙脚乱的。
“这有什么可尴尬的,又没做亏心事。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林子斐觉得反正都说开了,也没什么有所谓的。
周颂玉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说:“我要是处理不好的,你会帮我吧。”
“放心,职责所在。” 十四中武力值天花板林子斐自信点头,高中小男生能有什么大事,就算说不过,咱还能打不过么。
薄言这事好像就此商定了结果。
但是在“会读心”的林子斐眼里,还是有很多盲点,比如:“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在林子斐眼里周颂玉还是挺不错的,长相好,性格好,究竟要好到什么样子到能让那个薄言“念念不忘”。
与林子斐的理解恰恰相反,周颂玉甚至不觉得那样的自己有什么可值得描述的地方。沉默地放下笔,缓缓地看着窗外的雨,什么都没说。
他们两个都没法理解薄言的喜欢。
林子斐会“读心”,大概是直觉敏锐,对人的表情动作观察细致入微,同时他对人的情绪变化也十分敏感,共情能力拉满,所以大多数时候他确实是都能精准的捕捉到对方的情绪与想法,并做进一步的推测。
像此时这种毫无头绪的盲点,林子斐真的很想很想知道,见周颂玉不松口,便使出他的法宝:“等价交换。”
“你随便问我,想问什么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且绝不说谎。”林子斐豁出去了,他在学校看起来像是挺潇洒的,实际上他藏了很多小秘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比如他的父母,他的家庭,比如那次打架事件的真相……
比如他每天笑嘻嘻的,实际上并不开心。
比如他其实过得并不好,只是在逞强罢了。
若周颂玉想问,林子斐都会如实回答的。
这确实引起了周颂玉的兴趣,他又一次问了那个问题:“那你现在住在哪?”
“一家青旅。”林子斐想了想,“等十一放假打算去看看租房,租个单间。”
周颂玉是有些心疼的,但他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继而接着问下一个问题,比如“爱吃什么食物,喜欢什么颜色……”
“为什么不喜欢橘子?”
橘子想来就是那只猫,现在正在脚边疯狂舔毛,林子斐很嫌弃地说:“因为它的灵魂是一个猥琐的中年方脸大叔。”
周颂玉辩解:“橘子只是长得像大叔,灵魂不是的。”
“它就是。”林子斐笃定地说。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要撕开伤疤了,结果迎接的是一连串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林子斐不暇思索地回答:“乖的。”
“再详细一点?”周颂玉眉头轻皱。
林子斐想了想:“安安静静,白白净净的乖乖女吧。但我总觉得这个类型的女孩子不太会喜欢我,因为我好像有点吵……”
周颂玉有点惊讶于他竟然对喜欢的人有如此明确清晰的标准,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随即说道:“她们可能是缺少一个走近你的契机。”
林子斐又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她会读我的心。”
这就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了。
周颂玉还想继续问,林子斐却打断他:“五个问题了,不论问题质量,我已经给你五次机会了。该你回答刚才的问题了。”
周颂玉看着林子斐眼睛,工作台的台灯光晕了一层,那眼睛乌黑明亮,他不能对着这样的眼睛说谎。
“以前的我很胖,很丑,很笨,成绩也不好。性格很内向,没有人愿意和我玩。”周颂玉从小到大,因为外表,因为成绩遭受过太多莫名的歧视和霸凌,而如今只是浅浅地一笑:“应该是很讨人嫌的才对。”
“薄言那时也只是相较于其他人,和我走得近一些。”在周颂玉最无助的时候,薄言甚至也推开过他,但他不怨薄言,只怪自己。
“薄言竟然说他喜欢我,也喜欢曾经的我。”周颂玉笑着说,“我根本不信。”
林子斐静静地听着,判断真假,几乎是他“读心”最基础的技能,周颂玉说他不信,但林子斐信,薄言从未伪装过什么。
言尽于此,林子斐心里大概有了个轮廓,他下结论似地说:“是你不喜欢你自己。”
“全部都是负面评价,深陷自我厌恶,你不曾看到过你的任何闪光点。”
“在你眼里,过去的那个人可能只是个丑丑的胖子。如果你自己看不清,至少也应该参考一下薄言的判断。”
暖光下的林子斐目光柔和,他只是说:“即便你当时那么不好看,薄言还是喜欢那样的你,那说明他一定发现了你从未注意过的美好的品质。”
“那些美好足以胜过你自以为的缺陷。”
“你很善良、也很温柔。”林子斐看着周颂玉的眼睛,十分肯定地说:“你是值得被爱的。”
周颂玉沉默了良久,久到橘子毛都快要干了,林子斐也困了躺在工作台旁边的沙发上翻了个身快要睡着时,他听到周颂玉小声地说:“谢谢。”
林子斐了然笑笑,大抵还以为自己通透,看清所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安心睡去了。
但林子斐不知道是,周颂玉为什么没有去追问那些对他而言过于敏感的话题,那些他刻意藏起来的小秘密……没有像他一样无礼,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去揭开旁人的伤疤。
因为那些答案,周颂玉全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