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回归》宣告春天

2、槿家

　　“……哈？开什么玩笑。”
　　今天是槿琉璃暑假的第五天，她前四天飞快地解决了暑假作业，正准备开始她美好的睡眠时间，就被公馆的电话叫醒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现在还在休假。公馆这么多除灵师，怎么就非得我去？更何况，你们借用我，经过「祖母」同意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原本十分不耐烦的槿琉璃态度突然软化了下来。
　　“……好，我明白了。”
　　“我后天就出发。”
　　“别那么多要求。我愿意放弃休假过去，是看在「龙泉」的面子上。要是把我惹急了，你们就另请高明吧。”
　　槿琉璃不想再和公馆沟通，索性挂了电话。
　　她面上带着烦躁之意。
　　——如果不是因为龙泉。如果不是因为「她」。
　　槿琉璃绝对不会接下这个大麻烦。她前段时间就听说了北方那边有一个结界松动，至今都没能解决。而且似乎有些“大家伙”跑了出来。本来国内除灵师就稀缺，最近那几个一级都去国外出任务了，现在公馆和各大世家内能随时调动的一级只有两三个人。其中一个倒霉蛋就有她。
　　也不知道是去抓妖怪还是去修结界。
　　不过两个工作她都得参与，毕竟事关「龙泉」。
　　槿琉璃抓了把头发。睡是没心思睡了，倒不如起来做体能训练。她前些日子的确有些懈怠。她身量不算高，虽然经常训练，但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只是保持在一个堪称优美的范围。
　　应该说是她有意控制的。毕竟她想象了一下，发现对肌肉过于发达的自己喜欢不起来。
　　她拉开窗帘，明亮的光一下就照进了房间。放在床边的耳坠明显暗淡了不少——神洛估计在养神魂。她当时拼尽全力也只将神洛的魂魄带出，他的身体尚且留在那片炼狱之中。
　　龙泉是解开他封印的「钥匙」之一。
　　但他很清楚，槿琉璃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全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一个预言。
　　她说，他的出现，让她开始相信这个谎言。
　　他们的关系，是用利益维系起来的纽带。他的力量将为这位少女所用，作为交换，她会为他解除封印。
　　槿琉璃洗漱很快。加上是短发，并不存在整理打结的头发的困扰。

　　上学的日子里她大多数时候都穿着外套。手臂上的妖纹即使是扑了粉也盖不住，经常会被误认为是纹身。
　　但是现在是暑假。她从衣柜里挑出了好几件一模一样的上衣裤子，她有预感，她这个暑假会很忙。各种意义上的。
　　她的衣服算不上很多。她被吐槽过衣品不怎么样，到后来她买衣服也是按照固定风格买。有些人说她长了张这么好看的脸怎么不考虑一下穿别的衣服呢？一天到晚除了校服便是工作服。也不知道到底是像谁。
　　她最开始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有些不高兴，到现在已经能心无波澜地敷衍过去。槿家那群废物就喜欢挑她的刺儿。就算她是「祖母」的人也一样。
　　不过说到底，她无父无母，像条流浪狗一样在槿家这个大染缸里浸染了多年，谁都能踢她一脚。直到现在，她的强大已经让大多数人都畏惧，那些人才稍微收敛了点。
　　——毕竟，她只是「祖母」麾下的一条狗。
　　狗只要听话就够了。
　　现在是早上九点。槿琉璃换好了衣服，戴上耳坠，不紧不慢地出门了。
　　离开槿家后，她就很少前往槿家的练武场了。但今天是个例外。她要去见一个人。
　　槿家的本部虽然也在兰桂市，但坐落在郊区，占地面积十分大。距离她现在的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至少开电动车难以到达。于是槿琉璃选择了打车。
　　夏天很热。
　　她一只手拿着矿泉水，一只手拿着手机，看着最近的新出的游戏介绍。
　　也许是因为是半妖的缘故，她的五感十分发达。在司机停车的前一秒，她放下手机，朝那辆白色的轿车走去。
　　很浓重的，煞气。
　　仔细一想，刚刚一声鸟叫都没听到。也许是在分神的时候被拉入了领域里面吧。她漫不经心地想。
　　她关掉手机，径直地朝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去。她没开天眼，或者说她并不存在那只能让她看清一切迷雾的眼睛。她不需要去考虑。这个世界上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她拉开车门，非常滋由地坐上了后排。
　　“市郊，海阳路327号。”
　　“接到尾号1202的客户。”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凉。有股阴阴森森的感觉。槿琉璃没有当场拆穿这只妖怪。
　　很多妖怪都把她视为眼中钉，甚至是人。
　　她把脑袋靠在玻璃窗上，看着变化莫测的景色，感受着越来越低的气温。
　　她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粘腻的触手缠上她的小腿，等她再次睁开眼，瞳孔已经变成了漂亮的鎏金色。
　　“怎么，最近的悬赏价格又高了？”
　　“看来我这颗脑袋，挺值钱的啊。”
　　她的声音很平，一点起伏都没有，但是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驾驶座，好像要把那个地方的人烧穿。
　　那个妖怪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受到了火焰的炽热。
　　“不说吗？随便吧。你是我这半年来遇到的第六个想要杀了我的妖怪。你要猜猜他们的下场吗。”
　　他好像能听到刀剑相撞的声音。
　　“——算了，等下你也会知道。”
　　她的指尖出现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只妖怪已经害怕得不能动了，他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想杀了槿琉璃的妖怪为什么连尸体都找不到，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火焰之中，归于原初。
　　传言是真的。这是他临死前最后的想法。

　　来自地狱的烈火会吞噬一切，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幸免。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当真的预言。即使它出自大祭司之手。没有人或者妖相信，区区一个半妖，能够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

　　“咳咳……”
　　槿琉璃用手挥了挥烟尘。小世界里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并不相通。至少，她现在回到了正在等车的荫庇之下。
　　这次来的倒是真的了。
　　她走向那辆白色的小轿车，拉开车门，熟悉地报了个地址：“市郊，海阳路327号。”
　　那是一切伊始的地方。
　　她搭到的这辆车的司机是个还算年轻的阿姨。年龄大概四十岁上下，很健谈，是槿琉璃最不擅长应付的人。
　　槿琉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个阿姨说着话。她不擅长和人聊天。她十七年的人生里，有一半的时间都是暗无天日的，她失去了与人交往的能力，失去了爱自己的能力。
　　所有的关系都是浅尝即止，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任何的支柱。却要一个人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大计划。
　　“我去祭奠一个人。”
　　她的声音沉闷，听着似乎是心情不大好。
　　阿姨自知说错了话，后来也没再开口。
　　“撒谎。”神洛在她的脑海中说道。
　　“这个叫善意的谎言。”槿琉璃反驳他。
　　她的确不想和人交流，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兰桂市的墓园在郊区，刚好槿家的宅院也在市郊，她索性撒了个谎。
　　其实也不算撒谎，的确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葬在了那里。
　　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祭奠那个孩子了。也不知道那座墓怎么样。
　　不是不在乎，只是她不敢面对。那个孩子因她而死，她对那个孩子心存愧疚，但她太怯懦了，不敢面对结果。

　　下车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槿家的宅邸修在山里头，虽然不是很远，但总归还有一段路程要走。
　　这座山平时基本没什么人上来，就算有，也只是一些孩子在山脚附近玩闹。
　　槿家的宅邸有结界围着，基本上普通人也不可能找到。
　　她不喜欢来这个地方。就好像那个时候粘腻的血永远也洗不干净，她的哭喊永远换不来那些的人同情。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地儿。
　　她的父亲曾经是槿家旁系的一个不怎么被人待见的普通的孩子。他早就回归到了普通人之中，和一个普通平凡的女人结婚，然后生下了她。后来他们出车祸死了，留下了孤苦无依的她。
　　这是祖母说的。
　　槿琉璃当然不可能相信，但是这个故事和实情也确实八九不离十。区别就在于她的父母没有死。
　　不过她不在意这个，终年累月浸泡在杀戮里的孩子早就丧失了人类应该有的情感。
　　路上的家仆见到她对她也是熟视无睹。她也乐得清闲自在，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
　　槿秋悦的房间在最里面。严格来说，槿秋悦在槿家的地位和她差不多，不过槿秋悦还有个槿家大小姐的身份在，远不如她自由。
　　她敲了敲门，隔着门板喊了声：“大小姐。”
　　“进来吧。”
　　槿秋悦是被槿家藏得很好的孩子。她是现任家主的第一个孩子，但是天生身体孱弱，全身上下几乎没什么能调动的灵力，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一个占了除灵师名号的普通人。——甚至是有点孱弱的普通人。
　　槿琉璃推开门，发现槿秋悦在刺绣。槿秋悦今年已经十八，休学以前一直在私立高中上学，她们之间没什么交集，半年前槿秋悦找上了她，希望槿琉璃能帮她找到「问天果」。
　　问天果在里世界算不上太稀有，但是大多数除灵师很少会跨过彼世界的边界前往里世界。这不仅是因为公约，更是因为实力问题。
　　但槿琉璃是例外。也是槿秋悦唯一知道的例外。不仅仅因为她是半妖。
　　槿琉璃从灵戒里取出了问天果。问天果通体粉红，看起来晶莹剔透。至少，在槿秋悦见过的问天果里，品质是上乘的。
　　槿琉璃也不多问槿秋悦要这么多问天果，这不是她的份内职责。她的使命是——拿钱办事。
　　“多谢你了，琉璃。”槿秋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是槿琉璃却皱了皱眉。她在心里啧了一声，脸上满是不悦的神情：“各取所需罢了。”
　　“这是接下来的药材。”

　　槿琉璃随便扫了眼，然后把药材名一个一个念了出来：“金鹏妖丹，九转炼心花，龙木藤……这不管哪一个都是不好找的啊。”
　　“所以我才找到了你啊。”
　　“我只能尽力一试。”
　　“无妨。”
　　槿琉璃收下了这张纸，然后把它放进了灵戒里。
　　“走了。”
　　槿琉璃简单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