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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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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时吉祥,四时安康。”
“六时吉祥,四时安康。”
……
温昭南被吵得头疼,这个声音却一直往脑海深处钻。
日上三竿,晨光透着窗明晃晃地往温昭南脸上照。
外面还有个催命鬼一直在拍门,“小姐,小姐……您,起了嘛!”
温昭南被这里外两道催命符闹得头要炸裂开来,只想着怎么连阎王殿都不给人好觉睡,她把被子往头上一扯,想忽略掉这些声音。
她夜里睡觉不安分,整个身子本来要掉不掉地挂在床边缘,这下子无意识地扯了一下,将裹在身下的被子猛地抽出,扑通一下子,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哎呦!”地上虽然铺着毛毯,但还是让她尝到了痛楚,叫唤起来。
“小姐!”外头的缀玉听见里面的动静,连忙推了门进来,就看见了地上一坨奇形怪状的东西在那挪动。
“啊~~~小姐!”这一嗓子喊得颇为情真意切,丝毫感觉不到她其实是被吓着了。
温昭南此刻五体投地,正和地板恩爱地难舍难分,被这一嗓子惊得骤然抬头,先是一双粉色平底绣花鞋正冲着她的眼,她抬头向上看,“缀玉!”她一双杏眼本就出彩,此刻这样惊呆了,瞪圆了瞧着人,更让人心生好感。
“欸,我的小姐啊,”缀玉似是无奈,蹲下身子想去搀着小姐起来。
温昭南看着她行动自如的双腿,花容失色,“缀玉,这不是地府么,你怎的也随我死了!”
上一世缀玉跟着他们在去和亲的路上一起逃跑,温昭南生产那夜,缀玉冒着雪夜下山替她请大夫,结果半路跌崖,幸而被过路的猎户救了,但是双腿却伤了,从此再不能站。
一大早咒人死,缀玉搀着温昭南的双手陡然失了力,温昭南重新趴回地上。
“小姐睡傻了不成,若是还想赖着床,我不同夫人告状便是,何必一大早咒自己。”缀玉从小伺候着她长大,温昭南体弱时常发病卧床,缀玉每次都跟着吊着胆子,因此最听不得的便是神神鬼鬼这些,更何况是温昭南自己在这胡言乱语。
温昭南重新滚落地上,才终于觉得自己方才磕到地上的地方都隐隐作痛,看着缀玉泫然欲泣的模样,她狠下心拿着头往地上撞去。
我去!
好疼好疼好疼!
不是做梦!
缀玉被这显然的自残行为吓着了,赶忙将地上的小姐拽起来,困在圈椅中,不让她继续动作。
温昭南任由缀玉一边抱怨,一边替自己梳发,却在见着铜镜中的自己时,傻了眼。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右脸,上一世自从她的脸伤了之后,她再没照过镜子,只是深夜每每触着脸上那道崎岖的疤,就会忍不住去想,现在的自己究竟会怎样的面目可憎。到后来,这道疤几乎是可笑的存在了,她便日日去抠,等到血肉模糊了才停手,伤好了就继续,如此循环往复了半载,直到死去那日。
她要记着那样的痛。
可现在这张脸,皮肤光滑细嫩,精致美丽,还带着些未褪去的青涩,不经风霜,告诉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小郡主。
缀玉替她挽了个娇俏的双平髻,又寻着白玉绢花替她戴上。见着温昭南瞧镜子瞧得晕了,抿唇一笑,“小姐生得是好看了些,但也不用日日窥镜,窥得出神吧。我卯正便唤了小姐,都已过了三刻,早课过了一半。要是正好撞上曲先生,知道小姐又迟了,怕是又要挨一顿说。”
温昭南听缀玉这么一说,才知道现在应该是崇德三年,她十四岁,同京中的公子小姐在国子监读书。
京中凡是有品阶的,无不想方设法将自家孩子塞进这国子监中,只求听一听曲老先生的讲学。
温昭南身子不好,却偏偏又是个上蹿下跳的蛮小子,听人说这国子监中处处规矩极多,有人提起她该入学,她就百般推脱,装神弄鬼,惶惶然把府中闹得鸡犬不宁,何况长公主也心疼,这一来二去耽搁了许多年。
要不是上次镇北侯从南疆回来,问起温昭南课业,发现自家这姑娘长到这么大还只会“之乎者也”,这才把温昭南五花大绑,给拖进了国子监中。
结果温昭南到了国子监中,没一点收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再过一阵就撺掇着其他人一起跑出去玩。
愣是给曲老夫子气得胡子朝天高。
温昭南每每被罚,都要书信一封回家,其中撒泼打滚,无所不用。
镇北侯知道她是在演苦肉计,放狠话谁都不许理会,又让人给曲夫子带口信,只要留着一条命,长宁郡主任凭处置。
要是上一世,温昭南决计要哭丧着脸,怨她父亲的狠毒心肠,只有自己这样一个嫡亲的乖女儿,还要这半年糟践。但此刻重来一世的感觉太好,她眉飞色舞,更顾不上什么礼数,罗裙随风翻过门槛,轻快地向不尽堂飘去。
才走了一半路程,正到那荷花池旁,却见人三三两两地朝她这边走来。
铜铃未响,早课应当还未结束才是。
温昭南昏了头,不知道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她看向缀玉,缀玉也同她一般一脸发蒙。
温昭南对着缀玉使眼色,“快,快告诉我,国子监倒了,我可以回家了!”
缀玉看着小姐从一脸蒙到眉飞色舞,嘴角抽搐,主仆二人相伴多年,温昭南是个什么货色没人比她更清楚,她也向小姐使眼色,“小姐,停停罢,国子监是大盛的书苑,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再说,没了国子监,您回去还是得挨老爷的说教。”
温昭南又想起她爹来,前世与家人最后一面便是城门送嫁,她坐在轿中,凝着泪眼看向在身后逐渐远去的父母亲。母亲是长公主,平日端庄自持,那日却失态于众人面前,攥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放下,连老是板着一张脸的父亲也难得多唤了她的名字几声。
想起父母亲,不知前世自己荒唐而死,二老该会多么伤心。
她正想得出神,头上不知道正好砸来一个什么小东西,温昭南吃痛,叫唤了一声,一手扶着后脑,一手撑着柳树。
想都不用想会是谁干得好事,国子监中敢招惹长宁郡主的除了相府家那位小公子,还有谁得了这么大的胆子。
“欸,程妹,这呢!”简褚时笑吟吟、贱兮兮地从另一株树后探出脑袋,“方才只是想招呼你一声,没成想失手了,脑袋不打紧吧。”
按照往日,温昭南应当已经张牙舞爪地冲上去了,然后揪住简褚时同他斗个你死我活。
可是见着简褚时的那一眼,前世种种恍然上心头,温昭南眼中蓄了泪,骤然落下。
简褚时平日最爱逗弄他的程妹,但二人向来都是以打得不可开交而结束,现在看她突然落泪,简褚时还以为是自己这次失了稳头,下了重手。他忙忙地冲上前头,扒拉着温昭南的发髻,“怎么就哭了,那么疼吗?”
按照温昭南死鸭子嘴硬的性格,往日半分服软都不会,此刻想必真的是疼了才哭成这般。
温昭南泪眼婆娑地看向他,可怜兮兮的,“很疼。”
简褚时心都软了,嘴上却仍犯着傻,“乖乖,没有见血,你莫不是傻了?”
说完还一把捏住了温昭南的脸,左瞧右瞧,想瞧出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温昭南眼泪才垂了一半,听了这句话,生生憋回去了,她一拳打在简褚时胸口处,“真是个呆子。”
这般不开窍的模样,温昭南终于明白上辈子为什么自己不选他了。
“欸,怎么是个呆子,昨日课考,我足足比你多了十分,”简褚时形容夸张,恨不得昭告天下,“曲先生都说我最近进步了。”
温昭南看着他这般痴傻模样,破涕为笑,前世种种都散尽了。
幸而今生,一切还未开始,仍可挽回。
“光天化阳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通,曲夫子看见了,定是要发你们再抄上一百遍的四书五经。”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还不大通顺,温昭南顺着声音方向去看,果然是那北渝的小王子。
北渝王庭年前才将这矜贵的小王子送到大昭,自从十五年前大晟灭了南梁,周边小国纷纷来朝,表明自己与大晟交好决心,俯首称臣者更有之。
这北渝做得更绝,将嫡出的小王子都送了过来,说是要让两国的关系更上层楼。
说起来,他同温昭南还是一起进的国子监。
小王子心高气傲,虽说进步神速 ,可中原话还没练好,旁人也不敢明着笑他,唯有温昭南最爱挑逗这时不时脸红的小王子。
温昭南上辈子弃了同他的婚事,现在见他到底是底气不足。
她蔫下去,像扯了白旗的敌人跪地投降。
百里笙见她今日一改往日作风,竟不争辩,不免得意起来。
“算了算了,我宰相肚里能撑床,何况今日先生进宫去了,我不同他说,饶你一回罢了。”
温昭南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跟着他的话问,“老头向来不爱皇宫里的阵势,皇帝舅舅都不能奈何,今日怎么会突然入宫?”
“老头……”百里笙才起了一句,他向来敬爱曲先生,被诱着说出这样一句来,就足够恼上一天。
他瞪圆了眼睛,作发怒的模样瞪着面前憋着笑看他的二人,却红了耳朵,“先生进宫作甚,我怎么知道!”
“还有,你出言不逊,敢羞辱先生,我回来要先生告状。”
“王子,做什么小孩子才干的蠢事,还告状,”简褚时靠近他,右手勾上他的肩,左手拍了拍他的胸脯,故作震惊,“早知王子雄武不凡,没想到手感竟如此不错,销魂楼的姑娘定会匍匐在王子的雄风之下。”
温昭南看着百里笙被诱拐的一愣一愣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是为了成功诱拐,她只好憋着笑点头。
北渝崇尚武力,百里笙又不大通中原话,只听到了雄武不凡、雄风等字就飘飘然了,挺着胸膛要同这狼狈为奸的二人一同去展雄风。
相府家的小公子什么都不会,但是就论这拉人下马的功夫,决计差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