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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姜长公子回 ...

  •   周遭仿若再无一人,魏岐举剑横向杜恭安的脖颈,盯着这个害死他父亲兄长的罪魁祸首,顿时怒从心起。

      “杜恭安!你怎么还敢过来?”

      纵然脖颈被切出血线,藏青道袍老者浑浊的眼眸中也未见一缕波动。

      杜恭安抬眸静静打量魏岐许久,盯着他眸底波涛翻涌的盛怒,抚须轻叹。

      “今日是封年兄和均灵的忌日,老夫来此是为祭拜封年兄和均灵。”

      话音刚落,刹那间冷刃深切,魏岐举着剑阔步逼近。

      对面的人仍旧没有后退一步,哪怕鲜红的血线紧贴着道袍的护颈白绸逐渐溢出。

      “呵!祭拜我父兄,杜恭安,凭你也配?”

      “当年在辽东战场,若非你这狗贼不派援兵,若非你勾结外敌,我父亲和兄长又怎么会被活活困死在卧云谷?!”

      “杜恭安,你该死!”

      男人眸光狠厉,握紧剑柄的指节早已咯吱作响,双目猩红瞪着藏青老者。

      杜恭安如今任职内阁,是朝廷命官,他确实不能随意杀了杜恭安,才令他有机会来父兄灵前耀武扬武。

      可,此时此刻杀了杜恭安却又如此轻易。只要刀刃再往前一分,杜恭安当即人头落地,父兄的大仇也能就此雪恨!

      鲜红染满双目,魏岐闭上眼眸怒喝出声。手腕反转下一瞬冷刃撤去,旋即就着鲜血提起青衫老者的衣襟。

      “杜恭安!你且等着,只要我魏岐活着一日,势必会向你们杜家索命,替我父兄报仇雪恨。”

      不远处杜夫人梅氏看着丈夫被魏岐威胁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忽地捂着帕子呜咽痛哭。

      夫君任职兵部文武兼备,盛年时也曾是纵横沙场的儒将。

      他再如何年迈,怎么可能避不开魏岐的刀刃,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扼住要害而不反击。

      他这么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让魏家人怎么想?又让溪姐儿今后在魏家怎么立足啊?

      前些日子得知魏家要来法固寺做水陆道场,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想见见她那可怜又苦命的溪姐儿一面。

      “魏将军,你要索杜家人的命,那就先杀了老妇我吧!”

      “是杜家对不住你们。”

      梅夫人忽地走到魏岐面前,余光扫看向不远处的女儿,心中绞痛,“我只求魏将军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家溪姐儿,她是无辜的啊!”

      “母亲!”杜兰溪看着这一幕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挡在梅夫人身前。

      梅夫人狠心将杜兰溪推开,指着一旁不为所动还在怔愣的丈夫,红着眼睛对魏岐哭道:

      “老妇知道魏将军心中不能解恨,我已无诰命在身,魏将军杀了我消气也是一样!”

      “就算魏将军杀了我,杜氏和梅氏两家也绝无怨言!”

      “母亲,不要啊!”杜兰溪哭着摇头,身旁梅夫人的婆子拉着她不让她动。

      “消气?”

      苦大仇深的戏码再次于眼前上演,魏岐额角青筋突起,抬眸睨过这一幕,忽地切齿冷笑,视线再度落回在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

      “尽是贪生怕死的鼠辈,杜恭安,枉你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连个妇人都不如!”

      做尽陷害忠良的事,最后却龟缩不出,碍于圣旨却只敢拿女儿抵债。如今刀剑临门,却再度将妇人推在前面。

      魏岐生平最看不上这种人。

      男人抬手收力的瞬间,那道藏青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浑身散架般摔倒在地。

      “卑鄙无耻!杜恭安,你若真心有悔,那便该在四年前的辽东战场自绝谢罪!”

      魏岐居高临下地睨着匍匐倒地的老人,面色狠厉。

      “而非像现在这般,假惺惺过来给我魏家添堵,做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苟且偷生的孬种!”

      这句仿佛扯开了所有的遮羞布,身着藏青道袍的老者费力撑着起身,抬眸看天,唇角溢出的鲜血逐渐染红了白须。

      杜恭安双目无神,缓了许久才闭上眼眸,有气无力叹道:

      “魏将军说的对,我确实该在那天自绝谢罪……只是……”

      杜恭安剧烈咳喘,余光看向哭成泪人的女儿和夫人,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痛苦。

      “咳咳……只是杜某现在,还不能死。”

      “父亲——”

      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白须老人说完这句话,当即昏死过去。

      杜兰溪看向那处,呼唤的声音梗在喉头,泪眼模糊。

      恨吗?两年来多少个日夜……魏家的风刀霜剑逼得她度日如年。

      可那毕竟是她的父亲,血浓于水,恨又能怎么办呢?

      “贪生怕死的狗东西!”魏岐眸光冷厉,扫过昏倒在地的杜恭安,语气森冷。

      他握紧手中的剑柄,重新插回剑鞘,余光落在梅夫人身上,冷哼道:

      “你们杜家倒是狗眼看人低,我魏岐从不屑与妇人纠缠。”

      “将杜家的人全部请出去,今日我父兄忌日,杜家谁也不准进来!”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侍卫纷纷动身,利落地将昏死过去的老者抬出山门。

      杜家的丫鬟婆子都被带了出去。看着魏岐那副狠厉薄情的模样,梅夫人担忧的望着杜兰溪,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溪姐儿……”

      “娘在这里……”

      温热的怀抱紧紧笼住杜兰溪,她眷恋地闭上了眼,于湿漉的泪水中短暂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

      “若不想走,便用杜家人的血来祭奠我父兄,想来最合适不过。”魏岐抬眼扫向梅夫人。

      冷刃似乎即将出鞘,杜兰溪骤然清醒,从母亲怀中挣脱,用力推着她起身。

      “溪姐儿……”

      梅夫人依旧不舍。杜兰溪擦去眼泪,语气也跟着冷硬了,冲梅夫人喊道,“快走!”

      手心处传来异样的触感,杜兰溪迅速回眸看向月台上冷肃凛然的男人,愕然提了一口气。

      梅夫人不动声色地将绢布塞进女儿袖中,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最后出了法固寺的山门。

      心惊胆战的一幕终于结束,杜兰溪抿着唇,袖中指节紧攥着母亲留下仍有余温的帛信,忐忑不安走向魏岐。

      “侯爷……”杜兰溪低声垂眸,模糊的视线里只有男人罩甲闪过的冷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泪珠一颗颗往下落。

      “想跟着杜家一起走?”男人沉声看着她怒道。

      “想都别想!”

      “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委屈,更没有资格怨恨。”魏岐俯身抬手重重捻过杜兰溪脸颊上的泪珠,面色愈发难看。

      粗粝指腹捻磨过后,苍白的脸颊上当即留下一抹红痕,杜兰溪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摇头。

      “我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恨。”

      想起母亲的以死相护与父亲的心虚和贪生怕死,杜兰溪紧咬唇瓣哽咽着,旋即垂首插烛似的跪在地上。

      “是父亲对不住魏家……既然要用杜家人的血祭奠老侯爷和世子,那便用我的血!”

      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帛信,杜兰溪抬起酸痛的泪眸,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下一瞬,后颈骤然被粗粝的指节攥紧,男人俯身,满是愠怒的面庞逐渐逼近,杜兰溪被迫仰着脸迎视着魏岐的打量。

      男人身型高大肩膀宽厚,杜兰溪置身于他的阴影中,泪眼盈盈。

      无力反抗,也不能反抗。

      指尖贪恋地捻过帛信上母亲留下的余温,杜兰溪闭上眼眸,僵直的身子逐渐软下。

      “求死?你以为死就能一了百了?”男人目光肆无忌惮逡巡过她,不禁咬牙切齿,一股无名之怒从心头狠狠烧起。

      “你既嫁进了魏家,你这条命是生是死,都是魏家说了算,由不得你决定。”

      魏岐愤然松开桎梏,转身离去。

      杜兰溪俯身双手撑地,沉沉缓着气。

      “……是。”遮住了所有光亮的阴影骤然消失,暖融的阳光再度落在她身上。

      杜兰溪盯着地上的尘土,鼻尖猛地一酸。

      那夜一幕幕的纷乱与痛苦,掠夺与侵略再度交织于脑海,杜兰溪紧紧咬着唇瓣,努力控制不让身子发颤。

      她知道魏岐的话意味着什么。

      他并没有因为那晚的事同她道歉,一来本就是杜家有错在前,二来没有必要……

      她占了魏岐的正妻的位置,那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再多的不甘都只能随着眼泪悄然流逝,她什么也决定不了,包括她的性命,她的身子。

      *

      当最后一末夕阳的余韵消散时,伴随着悲凉的鸦鸣,丹碧扶着浑身疲惫的杜兰溪进了厢房。

      丹香刚点完油灯,又迅速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熟练地揉开推入杜兰溪红肿的膝盖。

      夫人的膝部常年淤青,今日又跪了两个时辰,淤血更甚。

      泪珠一颗颗滚落在地,丹香低声抽泣着,下意识放缓了手下的力道。

      纵然丹香低垂着头,丹碧还是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幕。

      平日里总是爱说话的丫头,今日竟然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丹香也越来越像小姐了。

      丹碧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吩咐钗儿取汤药来。

      今日梅夫人走后,魏家从午时正开始举行法事,直到酉时才结束,竟生生让他们小姐跪了两个多时辰。

      期间那些魏氏族人的白眼挖苦,讥讽奚落不胜枚举。

      魏家让小姐来法固寺,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温热的泪落在腿上,杜兰溪掀起沉重的眼皮,拿帕子掩去丹香面上的泪。

      “夫人……”丹香红着眼睛,哽咽道。

      “好姑娘,别哭了。”杜兰溪温声安慰道。

      不知为何父亲含糊其实的目光又浮现在眼前,与四年前的清正通达的模样再难重合,杜兰溪低垂眼眸,涩然苦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有他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责任要承担……”

      “圣旨赐婚,没有人可以救我……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丹香的抽泣声当即哽住,她泪眼汪汪地看向杜兰溪,唇瓣嗫嚅。

      她知道小姐说的是姜长公子。两年前,小姐前脚刚被赐婚,后脚姜长公子被圣命调到江南外放,不得延误非诏不返。

      江南荆楚一带,连年洪水泛滥,河堤被毁农田遭淹,受灾百姓无家可归又无抚银救济,是以流民日渐增多。

      姜长公子一走便是两年,从此杳无音讯。

      “会好起来的,小姐。”丹香抽泣着,紧紧握着杜兰溪的双手。

      杜兰溪点头,眼圈发红,唇角强扯出一丝浅笑,也跟着她应和了句,“会好起来的。”

      就算再麻木,她也得信这句话,不然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好了。”杜兰溪擦去眼角的泪珠,缓缓从袖口取出皱巴巴的帛信,“看看这是什么。”

      帛信展开,里面皱皱巴巴还窝着一沓银票。

      “是夫人给小姐的?”丹香诧异迅速,眸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喜。

      杜兰溪点头,拿出银票,将帛信放在身前细细观看,丹碧和丹香也上前查看。

      「珩之昨日来信,不出数日便回。治水辛苦,这两年他并未婚配,但见他此心未改。」

      「溪姐儿且放心,不出数月母亲和珩之定会将你救出。」

      「……」

      “小姐小姐,竟是姜长公子快回来了,小姐终于要脱身苦海了。”丹香当即破涕为笑,激动地抱着杜兰溪。

      “丹香,谨言慎行。”丹碧抬眸示意她莫要失言。

      丹香笑着挠了挠头,握着帛信眉眼弯弯地看着杜兰溪。

      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下片刻,杜兰溪抬手一遍遍捻过帛信上的“珩之”二字,闭了闭眼眸,唇角轻颤。

      两年了,还发生了那样的事,她还能有机会再见的他吗?

      *

      与温馨暖融裹挟着欢声笑语的室内不同,一墙之隔的厢房外夜黑无月,周遭只有冷烈呼啸的寒风。

      漆黑大帽下隐约露出半张阴鸷肃冷的面庞。男人手握瓷瓶,背在身后的指节紧紧攥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直到瓷瓶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无声碎在掌心深处,清凉的药油浸入血肉,顺着修长粗粝的指骨一滴滴流淌在地,魏岐沉着脸一言不发,霍然转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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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暂定中午12点(时间变动可能在修文),感谢各位亲们的支持mua~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兼职打工人,现生较忙ing,正在努力多存稿保证后续稳定日更。 同类狗血预收《折君尽桃花》 《锁春闺》 《替嫁疯批权臣后》 甜饼《吾妻惜娘》 已完结《疯山锁春》 《笼中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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