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钓鱼 真正的体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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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雨很佛系，她钓鱼也处于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状态，其实她一开始也没这么洒脱，只是岁月蹉跎，她愣是钓不上鱼，所以后来就逐渐放松，用钓鱼来陶冶情操。
临近晌午，纪雨打了个哈欠，就在她昏昏欲睡时，隐约看见一个俊郎的身影，诶，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纪雨一下子精神了，她揉揉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嚯，缘分啊。”
又是余不良。
“是啊。”余不良点头附和。
傻姑娘，一次两次偶遇是巧合，三次四次可就是蓄谋已久喽。
“在钓鱼？”余不良没话找话。
“对啊。”
空气又冷了下来，两人都不是太热络的人，不说话就真的能一直不说话。
余不良很平静，在纪雨身边他的内心总是出奇的宁静，如常的勾心斗角，悲惨的命运，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伤疤与悲痛，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他不是令人不齿的太监，不是人人喊打的大佞臣，不是余不良，他只是于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纪雨嫣不会嘲笑他，不会看不起他，更不会厌恶他，在她面前他留住了最后的体面。
相较于余不良的惬意，纪雨就显得格外局促，她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
就在纪雨绞尽脑汁的思考时，余不良先纪雨一步开口。
“你家是做什么的？”余不良明知故问，看着纪雨懵懂的表情，他显得格外善解人意，“抱歉，如果感到冒犯，你不回答也可以。”
看着他笑得如沐春风的面庞，纪雨忽然就不拘谨了。
“我父亲在做官，”纪雨说得很含糊，倒也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她不愿提起纪承山，她始终觉得她俩之间没什么关系。
余不良不语，温柔浅笑，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面对余不良的温和无害，纪雨也放轻松了，她顿了顿，“其实我父亲是纪尚书，只不过我是庶出，京城里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害，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闻言，余不良明显一愣，他歉意的看着纪雨，“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不啊，我不难过，相反，我很庆幸。”说完，她笑嘻嘻的看着余不良，脸上没有一丝悲伤，反而是明晃晃的笑意。
这让余不良更加困惑，随即又释然，他眉目含笑，静静的看着纪雨。纪雨和别人不一样，她的思想很独特，很沉寂，温和又强烈，总以一种包容的博大胸襟俯瞰万物，允许这世界的风格迥异。
也没卖关子，纪雨淡淡说道：“我很庆幸他们不管我，我不想改变，我不喜欢拘束，因为我这辈子都放荡不羁爱自由。”偷偷的，仗着余不良听不懂，纪雨玩了一个梗。
察觉到纪雨在开玩笑，余不良低低的笑了一声，他低下头掩藏笑容。
可纪雨还是被这个笑容晃了眼，她痴痴的盯着余不良的脸，忽然没来由的想守护住这一抹笑。
纪雨看见余不良很多次笑，但很多时候他都是带着悲悯，带着巨大忧伤的笑，于良身上永远笼罩着无形的悲凉，即便笑，也笑得礼貌，好像在他这笑就真的只是一种无甚意义的表情，纪雨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相遇时，于良眼里的蔑视，周身濒死的绝望气息。
可惜这世上苦难太多，人们很难做到一直开心，在一些人身上，甚至笑都是奢求。
“于良你是做什么的？”纪雨无端想了解于良，她想知道他悲伤的原因，她想让他开心起来，人生短短数十年何必一直将自己困在过去呢，及时行乐吧。
“我？”余不良反问一句，没有迟疑，没有慌乱，他沉着回应：“就一个小小的七品官罢了。”
“你！七品？”纪雨诧异不已，眼睛瞪得圆圆的。
余不良不以为然的点点头。
“怎么会？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纪雨自顾自的摇头，她不相信于良只是一个七品官，虽然她不了解于良，但从他的气质以及谈吐上感觉出他不是一般人。
于良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匪气与书卷气，没道理只做一个小官啊。
“不是，你长得也不像没文化的样子啊。”纪雨实实在在的感慨。
余不良被纪雨的反应逗笑，“有没有文化还能从面相上看出来呢？”余不良声音含笑，眼里带着戏谑，明显不信。
“当然，这是我的特殊技能。”纪雨瞎胡诌，可说完她也没有开心起来。
余不良见纪雨脸都要拉到地上了，他出言安慰：“良材不终朽于岩下。”
看着余不良含笑的双眼，纪雨心情奇迹般的缓和起来。
他听进去了她的话，她有点开心。
纪雨得到鼓励，她郑重的点点头：“对，人才一定不会被埋没的，你还年轻，以后肯定能出头的。”
说完振奋了没有一秒，纪雨就泄下气来，她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那个，于良，你多大了？”
不怪纪雨乱想，是有些人三四十岁依旧长得很年轻，很有少年气，说话还是谨慎点好，万一于良如今已经年近四十，那她刚刚的话无疑是在落井下石
“弱冠之年。”余不良嘴角轻扬，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呼，纪雨吐了口浊气，幸好没出错。
话毕，空气又恢复沉默，只是不再尴尬。
“于良，”沉默了半晌，纪雨忽的叫余不良，她笑嘻嘻的却带着些许担忧，“像你这么单纯的人可不多见了。”纪雨感慨。
“下次可别轻易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别人哦。”纪雨操心的叮嘱着。
“对了，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纪雨好奇的看着余不良，渴望知道其中缘由。
“你长得就不像坏人。”余不良敛了敛神，找了个无关痛痒的借口。
闻言，纪雨龇的牙花瞬间收回，她皱起眉毛，一脸紧张的盯着余不良。
“那现在呢？现在还像好人吗？”纪雨急切的问。
看着面前脸皱成一团的女孩，余不良没忍住笑出声。
纪雨五官紧凑到一起，眼神带着刚毅，她决绝的眼睛里带着渴求，仿佛在暗示余不良一定要否定。
余不良带着疑惑却还是按照纪雨的想法说出了答案，“不像。”
瞬间，纪雨就眉开眼笑，笑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匆匆皱起眉头假装凶狠，只是她不知道这样更是让人觉得可爱得紧。
“怎么了？”余不良疑惑的问。
他看得懂很多人，不会掩藏欲望的人或是极其会掩饰的人，他们的贪婪，他一眼便知。可是在纪雨这里，他这么多年的察言观色好像都没用，她总是稀奇古怪，总是出乎预料，她做事的原因很简单却永远纯净，她身上仿佛一直都没有欲望，她会因一件小事而做很多事，虽傻气却纯洁而真诚。
“这叫规避风险，”纪雨煞有介事的解释着，说得头头是道，“你长得像好人坏人就会欺负你，但你要是长得很凶狠，那么他们就不敢来找你麻烦啦。”
真是傻得可爱。
为证明纪雨的正确，余不良接了句话。
“那我这样的就不用担心了。”余不良虽长得不凶狠但身上戾气却很重，让人敬而远之。
余不良说这话其实没有太多深意，只是简单的玩笑，但他没想到纪雨会认真的保护他的颜面。
“确实不用，虽然你长得很清俊不吓人，但是你会武功啊，只要他们敢欺负你，你就一脚踹飞他们。”纪雨比比划划半天，眼里满是崇拜。
纪雨细心的夸赞余不良，怕他因自己的长相难过。
余不良没话说，纪雨永远能带给他始料未及的惊喜。他脑子混沌不堪，他忽然一阵心悸，他不知道这份偷来的温暖能持续多久，现在他只期望，谎言告破的那天来得晚些，再晚些。
纪雨今天运气爆棚，她竟然钓到了四条鱼，这是她往日想都不敢想的。
“于良，你真是个福星！”纪雨激动的脸颊泛红，竖起两个大拇指在余不良身边摇头晃脑。
“是么。”余不良神色自若，只是眼里有化不开的忧伤。
纪雨最不希望于良露出这种表情，仿佛世间任何美好都照不到他身上了一样。
“干嘛，这鱼卖了钱我请你吃饭！”纪雨大手一挥，豪迈的许诺余不良。
“行啊。”余不良痛快答应，掩藏了眼里的落寞。
他怎么会不懂这是纪雨在安慰他，他也释怀了，及时行乐吧，能瞒一天是一天。
来到集市，已日暮垂垂，人流稀少。
纪雨找了个角落，等待有缘人到来，虽然几乎没人驻足，但有余不良陪着，也没那么孤单。
就在纪雨决定收摊时，来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她拄着一根木棍颤颤巍巍的向纪雨的摊子走来。
纪雨皱眉望着老妪，“婆婆你想买鱼吗？”自和余不良探讨过后纪雨就维持着这个表情直到现在。
老妇人老眼昏花盯着桶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姑娘，你这鱼怎么卖啊？”
一条鱼大概3文钱，但纪雨不是以这个为生，“婆婆，你给我5文钱，我这四条鱼都给你。”
“哦，5文…5文…”老妇人无意识的重复纪雨的话。
妇人站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她昏花的眼睛看着纪雨的方向，“姑娘，我这里就2文钱，你可怜可怜我，送我一条吧，别人那都5文钱一条，我买不起，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话没说完就作势要下跪，纪雨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婆婆，你这是干嘛呀？”
可妇人早已泣不成声，“姑娘，我儿子，打猎追涯…他…最爱吃鱼，郎中…救不活……”老妇人断断续续，思绪紊乱的说着。
纪雨从这些话中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大概是老妇人与儿子相依为命，但她儿子在一次上山打猎中不幸坠涯，郎中来了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待死亡，而老妇人的儿子最爱吃鱼，她想在儿子临终前再做一次鱼，可她没有钱，问了好几天也没人愿意卖鱼给她。
老婆婆还在说着，她怕纪雨拒绝，连忙说出她已故的丈夫的悲惨经历。
可纪雨及时打断了她，“婆婆，你把这些鱼都拿回去吧，我不要钱了。”纪雨皱着的眉头松懈下来。
“谢谢，谢谢姑娘，谢谢…”老妇人浑浊的眼睛流着泪，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急匆匆拖着桶回家。
回去的路上纪雨沉默不语。
“为什么打断她？”余不良轻声询问，世人都爱听旁人的不幸来佐证自己的幸运，而纪雨不听，他知道纪雨一定有她的原因。
纪雨呼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因为不想让她再提起伤疤。”
早逝的丈夫，遇难的儿子，贫穷的生活，这一切都是她的伤疤，这些痛苦她每日都在脑海中循环无数次，而这次她为了她的儿子，她要主动将伤疤示人，纪雨不想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也许在纪雨之前，她已经向很多人说过这些了，但纪雨也不愿听，她没有倾听别人痛苦的怪癖。如果帮不上忙，那么少一点恶意也是一种善良。
这些痛苦能忘一时是一时，只要有一瞬忘记，就能开心一瞬。
希望她的鱼，能给妇人带来一瞬的遗忘。
余不良不再言语，两人沉默着走完了这段路，沉默着告别。
余不良震惊于纪雨的见解，她把平等和尊重刻在了骨子里。
这样好的姑娘，到了真相大白那天，他真的能轻易放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钓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