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隼孤雏》优弧

43、第43章 壳子很童话

　　“你说是他先发现我们，还是我们先发现他？” 诸事皆宜，

　　“要看谁变化更大了。”

　　两人坐在标准美式风格早午餐店中，桌上只布餐具没有装饰，右手边悬挂着体型敦实调味料，上方则是红白条纹相间遮阳棚。柏唏胃口不精贵，但十分挑剔，波奇蛋吃了两口，沙拉挑完芝麻叶就撂了叉子。

　　想吃家里煎蛋，深深黑色铁锅，油烧到见烟，‘茨啦’把蛋滑入锅里，裙边翻卷起来，布满不规则焦香…

　　牟知远头也不抬放了些hash brown到她餐盘里。

　　柏唏尝了几丝，又尝多了些，不知不觉复又吃了起来。

　　他们俩其实冷场很少，在一起时几乎时刻聊着天，大概大部分脑回路指向同一方向，又或者牟知远纡尊降贵愿意配合。

　　“什么演出有四个半小时？”

　　“据说是最长歌剧，全场六个小时，四个半是因为我那时跑路了，真难为她找得到。”

　　牟知远笑，他知道自己意图柏唏肯定都明白，不忍心再闹她，说：“下午给你换个人。”

　　“那倒不用，不想毁人衣食；习惯了；有时候有意外惊喜。”

　　“其实今晚原本预备去看得真挺不错——Wicked，壳子很童话，有女巫飞来飞去。”

　　柏唏用纸巾擦着嘴，瞳孔震惊：“你居然会看这些？”

　　牟知远不尴尬，确实是不大会，之前带孜元来纽城赶上大雨，纯属没什么娱乐项目时无奈选择。他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就看见陈珉之出现在前方，正携女友而来。

　　柏唏还在低头找新纸巾，抬起头来就感觉眼前光全数被阴影挡住——是牟知远用手挡住她眼睛。

　　她停在那里，足足等了有半分钟，牟知远说：“陪我去前面买个冰激凌。”

　　“好。” 谈话柏唏突然笑起来两个手一起使力气，挂住他手掌往下按，她也看见陈珉之了，或者说，对视。

　　好像没什么大变化啊…笑容还有少许未散，柏唏视线移向他女伴…女伴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黑长直，长相打扮很亚裔刻板印象，穿贴身长裙，右手手臂处空荡荡，只有半截。

　　陈珉之向他们挥手致意，又贴耳和女友说了些什么，女友继而往这边匆匆看一眼，点点头站起来离开了，她个子也很高，背影瘦削优美。

　　SA镇正是一年中最佳季节，气候阳光，百事诸宜，陈珉之穿着亚麻绣花短袖衬衫，一身懒洋洋度假打扮，他遥遥用手指做了花俏手势，点着柏唏，又一路走过来，和牟知远击掌捏拳，打过招呼，带着戏谑笑容大剌剌坐在两人对面。

　　柏唏一阵反胃，匆匆说句对不起就离开找地方呕吐去了，一直不大习惯的餐食味道到次终于土崩瓦解，她吐到空无一物，吐到生理性眼泪。

　　据说眼泪成分和血液类似，达尔文认为眼泪只适用于婴儿时期吸引注意，对于人类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副产品”。

　　***

　　陈珉之笑着感叹：“啧啧，老牟。”

　　牟知远撇着嘴点点头。

　　“这姑娘是当时那一个，还是只是长得像？” 很快陈珉之推翻疑问，“应该就是那一个吧，总共见她没几次，每一次都在吐，你对人家做什么了？”

　　“没怀孕，可能喉咙异感症，回纽城带她去看下。”

　　陈珉之头靠在椅子，他心知在牟知远角度，自己跟柏唏理应是不熟的，见过有限几面，仅此而已。柏唏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但她应该也不会刻意提起和自己后续的那些谈话和见面。

　　大多在纽城富人都会对长岛SA镇有兴趣，至少也会来看一眼，遇见不是多稀奇事。

　　就是普普通通，遇上，而已。

　　两人话题照例先从陈珉之姐姐处开始，牟知远摇头说：“今年只在两次聚会上见过，没有深聊，看她气色不错。她说你很久没回滨海。”

　　“谁说的？我四月才回去过。就是她不愿意多聊我。”

　　“…有道理。”

　　两人又干聊几句，过去就是这样…陈珉之跳脱，兴致来了愿意发表些吃喝玩乐意见，可惜牟知远不是个好捧哏，基本就是有事说事无事退朝状态，哪怕对方说得再有意思，也要被这审视表情逼退。

　　但再无趣，也算半个故人，好在柏唏很快也回来了，脸像洗过，重新收拾得很干净，也很招人…看得陈珉之心内直呼可惜。

　　柏唏情绪略夸张说道没想到这个小镇这么漂亮，哪里都像上了滤镜一样，路上行人也如同广告画册。讲到这里陈珉之有些得意，这地界房价不输曼城就罢了，好地段又满足要求的好房极其难得。就算是牟知远，现今想移居，也不那么容易…他心里又计算着自己和牟知远资产差距，心想实业这些年这么艰难，老牟不赔进去就不错了，反倒自己没什么发言权的基金会这边，所投资地皮价值多数翻番…

　　算完了心情大好，于是谦虚的表示全美最富小镇之一，能不好吗？

　　柏唏说可惜今天就要回去了，陈珉之慷慨表示最近打算搬个趴，反正纽城过来也方便，不如你们再来？柏唏说那可太好了，又熟络问刚才那像模特一样女生是你女朋友吗？她也会在吧。

　　陈珉之脸色僵硬了一瞬，这一瞬久得他差点圆不回来，他说可能吧。

　　牟知远撑着脸，眼皮耷拉着，柏唏这亲热语气实属异常，于是他也靠在椅子上，不发表任何意见，一切悉听尊便。

　　***

　　陆岑佳插着腰站在路边，她着急出门，自己的Tesla电量不足，就匆忙开回家换了父亲闲置的一辆十五年龄老款福特，这车除了空调有点不制冷小问题，从来没掉过链子，这次不知怎么了，居然开到中途启动不了。

　　国人不爱找人帮忙的特质深入骨髓，她背对主干道，首先想到是用手机查询类似状况，试图自己修复。可惜信号并不是很好，技术上也高估了自己。

　　一辆黑色Tesla停下，车窗摇下，露出年轻亚裔面孔。

　　陈珉之用英文问：“需要把你带到前面加油站吗？”

　　陆岑佳看看日头看看左右，沮丧认知到今天可能是来不及赴柏唏约定了，她很快答应了，高速路中途，Free-ride很难找到比这更安全司机。

　　长岛温差大，陈珉之短袖衬衫团成一团丢在后座，只穿着里面打底白T，墨镜遮盖了他初初才有的眼角纹，看起来只有学生气。

　　他没有搭话，听着陆岑佳处理拖车事宜，其间很小声提了句，说自己也是去纽城，其实可以一直搭她回去的，不然到了加油站恐怕等uber或者等朋友接都不少时间，又说你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可以付费给我，uber价对折。

　　陆岑佳心中原本的一些忐忑也消失了，直接说‘谢谢’。

　　陈珉之：“你穿着制服？”

　　陆岑佳对着窗外翻个白眼，心说不会要陪聊吧，很nice笑笑说：“我是做美甲的。”

　　和她的福特车双肩包倒也对应得上。

　　陈珉之笑：“哦现在纽城美甲店走这个路线了，在哪个区啊？”

　　陆岑佳捡东城地址随便说了个，她专心刷着手机，说：“我们店做得不好，不要带女朋友来。”

　　“我女朋友不需要做美甲。”

　　两人一阵无话，陆岑佳看着刚飘过去路标说：“实在对不住，想去下卫生间，前面12mile那个加油站能放我下来下吗？多出来的路可以加钱，要不我先转你？”

　　“那倒不必。”

　　下车时陈珉之问：“怎么你去卫生间还要背包？”

　　陆岑佳脸上掠过些红晕，眨巴眼睛说’你懂得‘…

　　“哦哦，不好意思。”

　　“要我带些水回来吗？”

　　“后备箱有。”

　　“谢谢。” 陆岑佳可是太客气了，一路说了太多谢谢，她走进便利店去排队，前面大概还有七八个人吧，于是从窗户对着陈珉之指指队伍，意思让他多等自己下。

　　然后在他下车拿水瞬间，背着包跑了。

　　接连骂了好几个F词，陆岑佳一路跑心一路狂跳，她跑过连排的大车，跑出停车场，背着主干道一直跑，跑到终于看不见什么人一处秃山头，被强烈心跳共振到难以承受，停下来站在那喘，又哼哧哼哧走到树阴影下继续喘。

　　她扫开手机，信号几乎没有，心想再说吧，等会再找。

　　微信页面停留在柏唏发过来的照片，穿着浅咖色刺绣亚麻衬衫的陈珉之背影，他丢在车后座的那件…

　　陆岑佳难以形容把人对应起来的那种感受，头皮简直发麻到像要掀开。她把背包卸下往怀里一抱，找了团松散灌木丛把风衣袖子蜕出来整个往高一拉盖住头，往树丛里一坐，‘嘤嘤’的小声哭了起来。

　　‘没想到吧，我自己都没想到… 心里是想跟去看一下的，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同是双胞胎，胆子大的其实是素素，她才是遇事踯躅柔弱不能自理的那一个，被收养后的每一刻，她都模仿着妹妹，想着如果是她会怎么做，假装有勇气，假装颠簸不破。

　　对不起，她在心里哭泣，我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