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隼孤雏》优弧

39、第39章 总有一天我

　　牟知远有些尴尬的拎着两纸盒出来：

　　“夏柑糖卖完了，说每年七月下旬后，就只有葡萄柚制作的晚柑糖了。”

　　“没事，你告不告诉我我都吃不出分别。”

　　“但是颜色没那么漂亮。”

　　柏唏笑，她现在了解牟知远更多些，知道此人有时会陷入细节的泥潭，若是两全其美两害相轻也还罢了，若是这件事本来A君最好但刚好没有了，B君似乎也不差，可到底还是差些…这种情况他真是能现场纠结死，只用了二十分钟大概是顾忌自己还在等待，提高了效率。

　　长冈供游览的主路简单明了，长长一条蜿蜒全城，随着周围环境调整，店铺密集的地方路是宽阔青石板路，上山部分有一些木质栈道，回到山脚则是布满碎石子的土路。周边山都不大，且都布满植被十分秀气，路边时刻有些小小的串烧店冷饮店，到山峦平整处又有些挂着木质门牌，看起气势煊赫的大店。

　　游客中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情侣浓度极高。平时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柏唏牟知远一道出门时，大概因为两人个子都高，总有种突兀感觉，招致不必要回头率。此刻大家都着眼身边人，还有不少情侣相貌出奇得标致配衬，没有谁给予多余关注。

　　两人逛的得趣，都不提返程的事，只随着人潮不住向前。

　　此刻柏唏手机不在身边，只好拿了当地旅行局发的宣传册，用传统方式辅助游玩。她终于知道长冈地理位置，也终于解惑，说：“我说怎么从海岛过来不用倒时差，时间刚刚好相差24小时。”又说：“花火祭后次日晚是灯花节，所以这么多情侣。”

　　牟知远不感兴趣，但也凑着她手上折页来看，又递给她刚排队买好的小食…

　　缺憾也是有的，随着花火开幕时间临近，人潮一直向中央区域涌动，暂成小型热源，靠近不免使人心生焦躁。

　　还有就是柏唏的服从性测试一直无法通过。

　　即使有意给她通融，放低了标准。

　　牟知远：“有意思吗？”

　　柏唏：“好玩的，就是有些拟真。”

　　牟知远：“我中文其实没有那么好。”

　　柏唏：“就是不真实感，像进入游戏，又像空投弹弹球，虽然落在这里，但是和这个地方没有关联。”

　　牟知远似是而非点点头，他这些天作息健康，心思笃实，之前被酒色财气熏得有些发乌的面孔，迅速在变得清爽。

　　“你和那一点点大小房间还有一点点大办公室比较有关联？”

　　“对，就是之前你跑得很勤那个一点点大小房间。”

　　很凑合的Round 1，因为并未针锋相对，算柏唏Win。

　　柏唏：“小时候？就是后院里长大的普通小孩，只发生过一件还算惊险的事情。你知道栾城吗？我妈妈是栾城人，那里是不大让女孩子念书的，好在我姥爷逆反心理重，他是个年轻的鳏夫，是个木匠，很早就带着我妈妈离开家乡，落脚在滨海…

　　当时太姥姥还在，姥爷每年都要回去，只是不带我妈妈，也不肯带我。然后又一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他生了病又好了，妈妈不放心他要一起回去…这个故事太长了我讲不短，下次再说。为什么不可以？我的故事我做主，谁让你听？”

　　牟知远说‘好好好’ 从现在开始要找吃午饭地儿了，要不就这家？

　　“别吧，不喜欢吃炸的。”

　　“好，那再走走。”

　　两人又聊着牟知远小时候长辈故事，不知道如何发展竟聊到了柏唏后妈。

　　“其实这种传统方式挺好的。” 牟知远业务之外的中文词汇量贫瘠不说，还常常辞不达意。只是在面对柏唏前不需要这么多‘非业务交流’，根本无从发现。

　　此刻他一是想挑自己认知中女人爱听地听；二他也确实认为，做人首要目标是尽可能少的吃苦，然后再尽可能多的收益，至于收益是可量化的，还是纯精神上的，都看个人喜好。

　　但柏唏是听不得别人说一句杜阿姨好的，且一直未卸下防备心，认为牟知远是见缝插针给自己洗脑，当即眉毛横挑。

　　“什么叫养？我在外面吃不上饭你给我一口饭吃那叫养。你放我出去，我活蹦乱跳收支平衡，假以晨光还略有盈余那叫断人财路好不好… ”

　　话说得急，一会前置一会倒装一会假设的，还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

　　牟知远懵了，但柏唏再后续话他听懂了，说：“我没有想洗脑，你不要强词夺理。”——辞不达意…其实换欲加之罪就对了。

　　柏唏说：“我这叫强词夺理，那你们强的是什么夺的又是什么？大家比一比还是我比较温和，我最好了。”

　　Round 2，勿需解释的误会，柏唏K.O

　　看着牟知远郁卒，柏唏又很M的有些过意不去：“你平时工作强度很高吧，自身条件要，要求又高…其实更需要找个心地好，在她面前不用虚张声势可以舒适做自己的人。”

　　牟知远：“你心地不好吗？”

　　柏唏：“我不认同你啊，那你就还是会…”

　　牟知远：“那你认同我不就好了”

　　柏唏：“算了当我没说。” 过一会，她忍不住又来：“或者索性养成，你开始驯化我的时间点太晚了，已经过了天真无邪遇上任何事情相信大部分的阶段。总有人喜欢这种生活需要解决问题的…”

　　牟知远：“所以你这是为了要将自己摘清，拉无辜下场了？”

　　Round 3，牟知远K.O

　　从若草最高处三重目的步道往下走，视野比之前反而更为开阔，上空是晶莹蓝天通透云彩，前方是古城秀色，能不沉溺于眼前美景，还在执着于形而上对话也是种能力。

　　一方希望对方不只臣服，还要诚服；另一方警惕于仇恨的减淡，柏唏平时最烦逞尽口舌之能的那一类，没想到世异时移，手头只有这残余武器，难以轻易放弃。

　　牟知远：“在各种借口掩盖下进行掠夺的行为那就太多了。”

　　柏唏想了又想，终于还是随便回答：“是吧。”

　　牟知远：“从来也没否认过，’如果你喜欢别人的东西，就把它拿过来，辩护律师总是找得到的‘。每个人都在做类似的事，包括你。好，我知道你不信教，只是打个比方… 所谓的餐前祷告，内容是什么？感谢A赐予了B，而B是我的食物，那不就是在把对掠夺B生命权的犯罪行为转嫁给A吗？”

　　柏唏被他突如其来的流畅口齿惊到了，眨巴了两下眼睛。

　　牟知远说：“又譬如我对你的行为，当然是掠夺，但甚至这行为都不是在针对你，只是平时成百上千掠夺行为其中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掠夺男性岂不是更多，因为工厂男性比例更高。” 他补上句：“只能说各司其职的生态链就是掠夺本身…”

　　离他们最近的是身材娇小头发整理得十分别致的本地姑娘，她穿着棠梨花图案的夏款小纹和服，手上抱着白色长毛宠物，身旁站着肩膀宽阔貌不惊人想必是男友的青年。

　　姑娘那使劲压抑也还是满溢而出的活泼表情，既非拘谨夸张的族类笑容，又绝非装傻充愣的pick me girl…

　　两人吸引了柏唏全部的目光，以至于完整错过牟知远后半段社论。她终于叹口气，不说话了。

　　Round 4，似是而非论道，牟知远Win。

　　两人都不再说话，时间已经午后三点，大部分商家都不再作业，最后终于找到家位置偏僻生意相对清淡的店面，柏唏看懂了菜单上的‘豆腐’ ‘鱼’ 字样，忙点头表示可以。

　　几样主打单品吃得她心头震荡….

　　纸豆腐火锅，油炸豆腐拼盘，类似国内小杂鱼煲的砂锅河豚鱼…

　　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把菜单翻过来，推向牟知远，说：“照一下，发我微信。”

　　牟知远说：“我记得这地址。”

　　柏唏点点菜单：“就拍这个部分。”

　　牟知远明显又有些不高兴：“这是以后还想自己来或者跟除我之外的人来吧。”

　　柏唏面无表情把菜单收回来。

　　但是对面突然拿出了她套着黄色鸭子壳的手机，放在桌面，推了过来。

　　牟知远说：“以后都自己保管吧，回滨海也不会再限制你自由。刚才确实是我不对。下山路上也在想，总要展现点诚意吧，我的诚意就是先尽量接住你的脾气，再接住你的要求。现在暂时是这样打算的。”

　　他说完不知道是否不好意思，又低头大口吃着炸鱼块，筷子使到飞起。

　　柏唏有点激动，她不确定是不是要说个‘谢谢’。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要为我的忠诚听话而自豪。”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