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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见光 唐小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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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虎过了四十二岁的生日，他感觉自己确实是老了。
哥哥的儿子已经九岁了，闹腾又烦人。他怕他爸爸，却总是想黏着叔叔。
黄瑶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耐心地和小侄子打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终于把小孩哄好了，他挂了电话，揉了揉嘴角。
“又挨揍了？”每次挨了他爸的揍，都要来找叔叔控诉一番，即使这个叔叔在他爸面前也只是个弟弟。
唐小虎抱起她，给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孩子，真烦！”
黄瑶笑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我以为你喜欢小孩呢！”
“不喜欢。”
“那以后我们不要小孩了，我也不喜欢。”
唐小虎怔住，因为她第一次说起“以后”。
他一直感觉黄瑶同他一起，是带着一种沉沦的快慰，她也许只是年轻人及时行乐，从不为明天烦忧。
但她现在提起，他便打蛇随棍上地问出脑子里一直反复酝酿的话题。
“强哥如果知道了，我得几条命够他要的？”
黄瑶抬起头看他，“怕了？”
“我怕什么！”他一脸视死如归和跃跃欲试，“我在高家门口跪上几天，他能同意咱俩么？”
她撇撇嘴：“想去送死？”
他勾勾唇：“不，想结婚。”
她勾勾唇：“不想，我还小呢！”
他撇撇嘴：“我不小了。”
他们轮番交锋，肆无忌惮地聊着以往避而不谈的话题。没有人真的当真，他们都知道，这是个飘渺的话题。
“再说，你这眼尾，这啥？也不好好涂眼霜。”他捧着她的脸，左边瞅瞅，右边瞅瞅，亲了一口。
黄瑶一摸，还真是，浅浅的干纹。
好像昨天还是扎着两个马尾的小女孩，一下子就沧桑了。
唐小虎看着她突然落寞的眼神，自觉说错了话，每个小姑娘都爱美，他的小姑娘也是。
他亲了一口，又一口，“瑶瑶好看！瑶瑶很久以后变成老太太，也是最好看的！”
换来的是一记重锤。
一周后，唐小虎真的在高家跪上了。
说起来很扯，他们一直很谨慎，从未在公司露出猫腻，黄瑶也极少在外面过夜。
今晚在专属停车场，下班的黄瑶刚上了唐小虎的车，揽过他的脖子，高启强的车却好巧不巧地拐了进来。
他是自觉跪着的。
客厅里坐着站着好多人，阿姨布好了满桌的菜，也没人起身。
唐小龙站在旁边，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强哥，您消消气，我把这畜生拉出去剁了，免得晦气！”
高启强捏着眉间，“好歹自家兄弟。”
想了想，气不过，又点着唐小虎的头顶，“瑶瑶多大你多大！看你这张老脸，我怎么没早防着你！”
唐小虎咧着嘴，笑得有点勉强，又有点不要脸，“强哥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那边高晓晨围着黄瑶，急得跳来跳去，“瑶瑶，你疯了吧？”
又风一样旋到这边，弯着腰看另一位，“虎叔？你们都疯了？妈呀！我的三观！”
唐小虎白了他一眼，牙缝里挤出了个“滚”！
高启兰掰过黄瑶的肩膀，直视她，“瑶瑶，你别怕，你跟姑姑说实话，是不是他骗你了？吓唬你了？”
唐小虎承受着强哥和他哥的怒火，又时刻偷瞄着黄瑶的状况。
他立刻朝那边道：“真没！我认真的！但是怪我，怪我！你们别吓着她。”
“你闭嘴！”高启强起身，吩咐阿姨热菜，招呼其他人先用饭，又对当事两人道，“你继续在这跪着。瑶瑶，跟我上来！”
静谧的书房，高启强坐在满墙古书珍本前，面色温和，眼神却阴冷有如寒夜。
“瑶瑶，你们是认真的吗？”
黄瑶站在书桌前，像老师办公室里犯了错的小学生。
“爸！我们认真的。我和虎叔，挺久了，怕你生气，才没敢说。”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爸，虎叔是自家人，有他在，我在公司踏实很多。”
他沉默着，摆了摆桌上的照片，“你妈她，明令禁止过，不让你为门当户对去联姻。但是你虎叔，她也绝对不会同意的。你想好了，一个唐小虎，一个你将来可以自由选择的对象，选谁？”
这话，已是挑明了一半。
选择了这个唐小虎，可就再也不会清白了。
“爸，”她稳稳出声，“我想和虎叔结婚。我想永远留在你身边。”
唐小虎挪了挪膝盖，频频地望向楼上。
说实话，他很害怕。怕得不是高启强的怒火，是怕黄瑶被劝服。
怕她醒悟了，听话了，放弃了。
如果她看清了，他不过是个中年狗腿子老男人，如果她明白自己有更优的选择，而他，是下下之流……
他怕得要命，手指微微颤抖着，想抱她，想把她揉进骨血，成为一体，任谁也不可置喙。
楼上传来脚步声，高启强一个人下来了。
“别看了，瑶瑶累了，先睡了。”他走过来，伸手把唐小虎拉了起来。
他坐着，他站着，高启强抬眼直视他，“瑶瑶说，她想和你结婚。”
唐小虎愣住，来不及欢喜，只有震惊，“她……我不知道。哦，我提过，瑶瑶没答应。”
他一通乱答，高启强打断他，“你怎么想的？你能收心吗？”
唐小虎噎了一下，笑道：“什么收心？收什么心？强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又不野。”
“别贫！”高启强指了指他的脸，“想娶我女儿可没那么容易！我这可不是松口了。”
唐小虎正色道：“那自然！强哥，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为您和瑶瑶，我做牛做马。”
“什么做牛做马？咱们高家做这么大，轮得到你当牛做马吗？”他厉色道。
他沉思良久，又缓声道：“现在，确实有件事，交给你我才放心。办成了，蒋天的葬礼一过，我就给你俩摆喜酒。”
唐小虎双腿酸软地走出高家，思绪还是飘着的。
这么多年，其实没多大的欲望，只是跟着别人，喊打喊杀。
唯一有过的欲念，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不知不觉深重，又明明白白遥远。
他回头，看向二楼的某个窗子。
幽蓝的窗帘拉开，换了白色睡裙的人，站在灯下，也遥遥地看向他。
现在，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彻底与她命脉相连。
他挥挥手，向夜的深处离去。
黄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人影，淹没在黑暗之中。
果然，比起她，还是他更得猎人的信任。
当圈养的小羊崽，和牧羊犬相爱了，猎人会放松警惕，还是选择杀掉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