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 虎瑶]鱼骨》夏往summerpassed

2、【1】讨厌的与讨债的

　　2012年。高家别墅。

　　唐小龙正举着手机向高启强展示自己刚出生的大胖儿子。

　　成为刀哥后，他力求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咧着大嘴。

　　陈书婷从庭院里走进来，上前看了看他手机里的照片，“眉眼挺清秀，像你媳妇。”

　　唐小龙摸了摸脸，嘿嘿笑着。“是啊，幸亏不像我。我跟小虎长得都吓人。”

　　一直靠在钢琴边，出神地看着窗外庭院的人，此刻皱了皱眉头，扭头不满地盯着他哥。

　　“我长得怎么了？哪吓人了？”

　　“行了，”高启强坐在沙发上，紧了紧陈书婷身上的毯子，话题引向事不关己的人，“你还不定下来，学学你哥和我，老婆孩子，不好吗？”

　　唐小虎低垂下眼，点了点头。

　　心里却想，有什么好的？

　　尤其是孩子，烦！

　　孩子就是生来讨债的，比如高晓晨，比如他自己。

　　窗外泳池里，黄色格子泳衣的小女孩又游完两圈，背对着坐在池边喝果汁。

　　她并不是在练习，所以没有带泳帽，扎了个丸子头，细碎的头发沾在脖颈上。

　　她来高家六年了。

　　最初是陈书婷闲来无事教两个孩子游泳，但是小女孩寄人篱下，每件事都想做到最好。

　　高晓晨呛了两口水，死活不游了，她却进了校游泳队。

　　陈书婷兴致勃勃地给她定制了专属的玻璃柜，放她那些大大小小比赛的证书和奖杯。在这个便宜得来的女儿身上，她获得了作为母亲的骄傲和快感。

　　瘦瘦巴巴的小女孩，游着游着就长大了，只是长大了还是瘦瘦巴巴的。

　　她又噗通滑进水里，伸展着纤细的四肢，手掌轻柔地拨开水面，腿上却用力地蹬出，划出一道粼粼水光。

　　这小孩平时衣着都是黑白灰，泳衣却都是红的黄的，此刻游来游去，跟个小金鱼似的。

　　“瑶瑶游好久了，”高启强突然关注到院外，对陈书婷道，“让她进来吧，过两周就高考了，别感冒了。”

　　黄瑶应了一声，收拾了一下走进来。

　　她的毯子很大，从头顶披下来，一直裹到小腿。露出的一张小脸还带着湿意，对着客厅喊了声，“龙叔，虎叔！”

　　唐小虎每次见着黄瑶，脑子里都会蹦出老默的脸。

　　虽然这个女儿不肖似她的父亲。

　　或许是那天医院的杀意太声势浩大，老默献祭似的死法又悄无声息。所以他面对老默的女儿时，才会莫名其妙地生畏吧。

　　孩子都是来讨债的，比如高晓晨，比如他唐小虎……比如黄瑶。

　　黄瑶打了招呼便上楼刷题了，她铺开一张数学试卷，笔尖微动又顿住。

　　讨厌的人。

　　每次见面他都装出一副和蔼可亲长辈的样子，其实笑得根本不好看。唇上一条长长的疤，笑起来嘴角向下拉扯，傻得很！

　　黄瑶对唐小虎的讨厌不同于别人，是因为他帮了她，才被讨厌上的。

　　来高家的第一年，高晓晨处处为难，高启强过于发挥父爱，她在这场原住民与侵入者的斗争中一直处于胜利地位。

　　这却令她极为惶恐，她努力让自己变透明。少言少语，不多事，她把自己定位成，一只沉默的小羊。

　　初夏的一个下午，她和高晓晨正在练习换气。

　　陈书婷临时出门，于是正巧出现在客厅的唐小虎就成了他们的监管者，主要任务是，看着晓晨别欺负妹妹。

　　本来一切静好，呛了两口水的高晓晨溜进房间打游戏去了，只有黄瑶一个人，在水里来来回回，一仰头又扎进去。

　　唐小虎闲闲地靠在沙发上，抽根烟，看看时间。半个小时了，没等到强哥，大嫂也没回来，他打算先回公司了。

　　回头看看丢给他的麻烦，打算敷衍一声离开。

　　这一看，他瞳孔一动。

　　小女孩身后染着一点暗红，在水里弥漫成一缕缕粉色雾丝。

　　受伤了？

　　他跑出去，大喊一声，“瑶瑶！”

　　她吓了一跳，怔愣着看着自己被提上了岸，“虎叔？”

　　“哪受伤了？”

　　她愣着，在他的眼神指引下，摸了摸自己的后面，湿乎乎的。

　　她有点懂了。

　　慌忙看向泳池，那团晕开后也很明显的浓稠的红。

　　完了。

　　她不是透明的了。

　　寄人篱下的人，最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吃饭的时候怕把碗给摔了，上厕所怕马桶用堵了，东西怕用破了旧了害怕需要换新的。

　　这一池水，就像一个巨大的、被她捅出的麻烦。

　　他也回过味了。初潮的小女孩。

　　回想自己刚刚那副傻样，他挠挠头，干笑一声，“没事啊！”

　　他给陈书婷打了一通电话后，买回来一包东西，日用的夜用的，甚至依照交代拆开一片进行教学。

　　那一池水也被他排空，重又蓄了满池的清水。

　　黄瑶低着头，一言不发。

　　窘迫。

　　小时候跟着外婆，被骂野孩子，她没觉着窘迫。后来跟着爸爸卖鱼，总是一身腥味，也没觉得窘迫。

　　此刻，犹如□□，万分窘迫。

　　于是后来，每次见到他，那天的窘迫感袭面而来，自然就讨厌起他来。

　　她知道这个叔叔好心又无辜，但这份纯粹的讨厌，分出了她的其它情绪。

　　那些悲伤的、愤恨的、恐惧的情感，都能藏在这种讨厌之下，使她的心脏处于无比平和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