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偏差(无限)》原人嗷

2、樱花再开时(二) 黑影

　　黑影刚开始还算有礼貌，一下一下地敲着门，但里面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黑影不耐烦了，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尖锐的磨擦声，在长夜被不断地拉长，杂杂似野兽般的嘶吼在夜里一点点沉闷地溢出。
　　弱小的门经受不了这般折磨，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最后在“呯”的一声响中四分五裂。一双浑浊的腥红眼睛在黑暗中不断清晰，“滴答滴答”，那是液体不断掉落的声响，沉重地砸碎了夜的寂寞。冰冷的风不断涌入，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腐烂的恶臭。
　　“你的面具呢？”嘶哑的声音像是破败的收音机那般磨人躁动，“你的……面具呢？”它一点点向床逼近。
　　锋利的尖爪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着寒光，窗外一只乌鸦从枝头飞起，在硕大的圆月下凄凄切切地叫起来。
　　一点点，还差一点点，利爪就要触碰到床上那团被子了。黑暗之中，贪婪的吞咽声诉说着最后的倒计时。
　　只在爪子即将碰到被子的那一瞬间，被子的主人先一步将其掀开。卓卿麻木着脸，他面前是一大团黑色人影，看不清真切，只有那双血红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对方眼中浓浓的恶意，顺着空气中的恶臭，源源不断地传来。
　　黑影没想到，这人非但没有害怕，还一直冷冰冰地凝视着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它马上又反应过来，脖子拉长到一个诡异的程度，几乎就要贴到卓卿脸上了。它的嘴巴大大地裂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尖牙：“你的面具呢？”
　　卓卿嫌恶地皱起眉头，在对方强烈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往放在旁边的外衣口袋里一捞。先是抽出两张纸，隔着它嫌弃地将凑到自己面前的鬼脸撇开。黑影一脸懵逼，接着又顺手接过对方扔来的两张纸，然后看着对方用手指勾起带子，从容地戴起了……口罩？
　　卓卿用手笔划了下自己：“这是面具。”
　　然后不等黑影有所表示，一把又将自己缩回被窝，只留下黑影一怪物在风中凌乱，清冷的月光照着它孤独的背影。
　　黑影想咆哮，这人类当他傻啊！愤怒的黑影举起爪子狠狠地向床上那团东西挥去，却在快要触及的时候一下子停下。黑影悻悻地收回手，恶狠狠地盯着床上的人类。它确实无法明确面具的定义，若是违背了规定……黑影摇摇头，不甘离去。
　　乌鸦不知道从哪儿飞回来，还在不停叫着，黑影心中烦乱，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升起一道不好的预感。它停下脚步，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原本混沌的红眼逐渐失焦。
　　“你怎么能……”
　　十点，野兽绝望的悲鸣在长夜中彻响，最后淹没在浓浓夜色之中。
　　第二天，卓卿醒来已经是九点了。
　　他懒懒地伸了下胳膊，已经称不上是清晨的阳光，照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衣服随着手臂的摆动，不自觉地向下滑，胸前的锁骨若隐若现，半块香肩在阳光的熏染下显露出熟透的红，又是等待谁人的品尝。
　　风景的主人并没有过多在意，他的心情倒是很愉悦。卓卿其实是患有失眠症的，这几年来，也不知是为何缘故，越来越严重。有些时候明明很困，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但咋晚，他竟没花费多久时间就睡着了，这都顶得上之前自己三四天的睡眠量了。卓卿愉悦地眯起眼，侧头懒懒的任凭阳光抚摸自己的脸庞。他看着窗外有只乌鸦醉熏熏地处在枝头，他有些随意地笑笑，那乌鸦倒是可爱，直接歪过头埋藏在羽翼之下，不与自己对视。
　　卓卿无奈地摇头，起床整理好自己，打算出门。他手搭在门把上，心中察觉不对，里面这侧门把是光滑的，门面是崭新的。卓卿隐约想起昨晚好像有什么东西来过，不仅笨手笨脚地弄坏了门，脑子还不怎么灵光。但现在……卓卿打开门，看到之前外面放歪了的门牌被扶正了。
　　卓卿揉揉头发，收回目光：“真是个好心人啊……”
　　当卓卿到达楼下，发现已经有个人在那里等着了。不远处的少女垂着头，厚重的刘海在洁白的面具上轻轻晃动，她手上提着东西，好像已经站很久了。
　　“班长，早上好。”
　　宛清听到缓缓地抬起头，幽幽的目光快成实质：“嗯，好早。”
　　卓卿不免有些心虚，自己好像睡太过了，搞得连沉闷的班长也会出言讽刺了。他垂下头，轻轻扯了下宛清的衣袖，软下声来：“好嘛，班长大人，我知道错了。您消消气，你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
　　宛清身体一僵，马上转过身来，冷冷道：“快走，不早了。”
　　卓卿马上收回可怜的表情，暗自惋惜她不吃这一套，但随及又恢复到懒洋洋的状态。
　　但他疏不知前面的人，埋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已经红得滴血。宛清的手不停地摩拭着自己的袖子，那是卓卿刚刚碰到的地方。是他的气息，淡淡的。而现在，这股气息盈绕在自己手间，被自己把控着……宛清的神色变化，不由得用另一只手拉住，就好像……牵住了他的手。但一想到不是真的，宛清低下头，把衣袖揉捏地更用力了。
　　卓卿慢慢跟在宛清后面走着，他总觉得前面的人怪怪的，整个人散发的气息忽明亮忽黯淡的。阳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前面的影子慢下步伐，等待着落后的影子一步一步走上前，直至被前者包裹，被圈入了它的势力范围。
　　“班长，怎么了？”卓卿见她停下来问。
　　少女站在阳光之下，她的头发不断被风吹起。卓卿听见她问：
　　“你是特殊的吗”
　　卓卿停下步子，看着那个阳光下显得有些渺小的身影。
　　“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少女“唰”地一下转过身，语气急切：“那你……”
　　“但如果可以的话……”卓卿静静看着对方的眼睛“只要你想要，我可以成为你的特殊。”
　　卓卿看着少女静静地站着，低下头不再开口，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眼下的神色。良久，她转过身。
　　“走吧。”
　　卓卿跟着她，他的想法很简单。在未知的新世界，打好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既然她暗示自己当小弟，自己当然也是欣然答应。毕竟小弟一般打打杂做做威，有个老大照着，这下摸鱼就更容易了。
　　但他没有听到少女口齿间的低喃：
　　“绝对……绝对不要再骗我了……”
　　少女的头发一面在光辉下飘扬，一面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是在随风起舞，又像是在暗处滋生的藤蔓。它紧紧地，缠住了身边的光源。这来之不易的珍宝，它绝不会松手，只会一步步将其拖入更深的怀抱。
　　“班长，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卓卿看着周围，这并不是之前前往教学楼的路。逐渐的，一条樱花小道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在小道的尽头是一座亭子。
　　“没有错。”，宛清哑哑开口，“这么晚了，没打算带你去教学楼。”
　　“而且……”宛清坐到石凳上，拿出之前一直拎着的东西，“你还没吃早饭呢。”
　　卓卿挑眉，这个班长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乖巧，才第一天，就带着自己公然逃课。随后，他看见宛清将手中的袋子打开，里面竟是保温盒。
　　当卓卿坐在摆满餐点的桌子前，还有些恍惚。这做小弟的福利来得也太快了吧！
　　他看着：“班长，您为什么要大早上来接我还给我送吃的？”
　　“只是老师安排。”宛清淡淡地回答。她认真注视着对方上下晃动的头发，忽然觉得放在底下的手有些痒痒的。对方吃饭速度并不算慢，但给他一种慵懒又优雅的感觉。就像一只被自己顺毛的小动物，宛清就觉得要是能这样一直看着他，也很好。
　　“以后一日三餐我都给你带，从外面买。”她说。
　　卓卿抬起头，风徐徐吹来，撩起了宛清的刘海。就在风吹起的一瞬，他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眼睛。是深邃的黑，仿佛要将人吸入无边无底的夜。
　　他听见她低沉的声音，“因为食堂那边，不大干净……”
　　所以你只能吃，我给的食物。
　　所以你在这里，只能依靠我。

　　解决完过后，宛清带着卓卿沿着小道一路向下，在曲折的路程中，竟也是到达了教学楼。
　　“班级在四楼。先前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卓卿见她欲要离开，伸手拉出了她的手，又马上松开：“你呢？”
　　“我还有些事。”宛清飞快地缩起手，“等我，会马上回来。”
　　卓卿看着宛清转身逐渐远去的背影，又低下头看自己刚刚握住对方的手。中指和食指上落了点白色的粉。
　　“面粉吗……”卓卿转回身子，轻轻将其擦去。
　　卓卿摇头“看来，还是个不诚实的小骗子啊……”